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风波平息与暗流 谭莉靠在树 ...
-
谭莉靠在树干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我这不是看不惯彭北辰那个色胚吗?"孔乐理直气壮,"他居然敢偷看你,我就要让他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谭莉挑眉,"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班里有人说我跟你走得近,是'女色狼和男变态'的组合?"
孔乐愣住了:"谁说的?"
"你说呢?"谭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以为你去挑衅彭北辰,别人就看不出你是因为我?孔乐,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孔乐的脸"腾"地红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越是想保护谭莉,越是把谭莉推到风口浪尖。青春期的男孩,笨拙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熊。
"那……那怎么办?"他结结巴巴地问。
谭莉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带着几分宠溺:"傻瓜,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不一定要说出来。你以为的正义感,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多管闲事。"
夕阳的余晖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把谭莉的笑容染成了金色。孔乐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即使被全班误会,即使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一切都值得了。
而林慧,此刻正坐在教室,看着窗外的初冬风景。期中考试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她知道,只要汤辛还在,只要她还是第一名,这样的风波就不会停止。
"在想什么?"立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在想,"林慧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立里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的班主任,想起了汤辛从一年级就对他的敌意。那时候的汤辛,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却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嫉妒心。
"也许是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所以只能想办法把你拉下来。"
林慧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迷茫也有探寻:"你会被拉下来吗?"
立里笑了,那是林慧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狡黠和坚定的笑容:"你猜。"
林慧的脸又红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霞。
窗外,秋风卷起金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阳光透过玻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课桌上,重叠在一起,像一棵并肩生长的树。
这一刻,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关于成绩的风波,只是青春岁月里无数暗战的序幕。但有一句话,已经在彼此心中生根发芽——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至少有一个人,会站在自己身边。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谣言都靠口耳相传的2001年初冬,这份纯粹而坚定的信任,显得尤为珍贵。
孙老师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教案往讲台上一搁,“啪”的一声。教室里那点窸窣声立马没了。
最近班里躁得慌。期中成绩刚出来,卷子还没发呢,流言先飞起来了。谁抄了谁的,谁跟谁抱团作弊,传得有鼻子有眼。
孙老师没拿成绩单。转身,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谣言。
粉笔没撑住,“咔嚓”断了半截,滚地上去了。她没捡,拍了拍手上的灰。
“成绩是考出来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教室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不是猜出来的。从今天起,谁再传那些没根没据的话,别怪我请家长。”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转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觉得有人考得好是运气,有人考不好是活该。但你们记着——运气这东西,从来不落在没准备的人头上。想证明自己,下次考试拿成绩说话。光会传闲话的,那叫本事?”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
孙老师翻开教案:“上课。”
整节课没一个人走神。
下课铃响,孙老师合上书,指尖在桌面点了点:“立里,来趟办公室。”
走廊上人声鼎沸。
立里跟在孙老师身后,从教室走到办公室,一路上经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让开。没人多看他一眼。课上那嗓子拍桌子,全班都听见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俩。
孙老师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玻璃杯搁在办公桌上,水微微晃了晃。
“课上那番话,你敢当众拍桌子,说明心里有杆秤。”孙老师靠在椅背上,“这秤,我喜欢。”
立里没说话,手指摩挲着杯壁。温热的。
“但秤不能当锤子用。”孙老师看着他,“你那一嗓子,确实把流言压下去了。可你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以后呢?天天替人出头?”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立里低声说。
“公平是争来的,不是喊来的。”孙老师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脑子好使,逻辑强。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来告诉老师,我会解决。”
立里沉默了会儿,点头。
“回去吧。把心思放回学习上。”孙老师挥挥手,“你的路还长,别在泥坑里跟人摔跤。不值当。”
立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老师。”
“嗯?”
“今天课上说的那些,我明白了。”
孙老师没抬头,在批作业本:“明白了就好。”
走廊上,夕阳斜打进来。立里靠墙站了会儿,书包带子在手里攥着。
他往教室走,路过楼梯口时,看见几个男生在议论什么。见他过来,立刻住了嘴,假装看窗外。
立里没停,直接走过去。
那几个人等他走远才压低声音说话。
“他爸那事,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传了好几年了。”
“别说了,孙老师说了不准传。”
“我又没传,我就是问问。”
立里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后门,走到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小树林。夏天快到了,树叶绿得发亮。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脑子里晃过孙老师的话:秤不能当锤子用。
也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教室门开着,值日生走得急,黑板没擦。槽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
立里拿起板擦,林慧也正好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讲台前,没打招呼,却默契地分好了工。
立里负责上半截,林慧负责下半截。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粉笔灰在金灿灿的光柱里翻飞,落在两人的袖口上。
“今天谢谢你。”林慧先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顺手。”立里没停,“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慧没接话,去水槽洗抹布。水龙头开了,哗哗地响。
等她回来时,立里已经整理好了讲台。作业本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粉笔盒盖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站在讲台两侧,谁也没先走。
立里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林慧扯了扯嘴角,“你也不要生气了。”
立里没说话,靠在讲台边,等她说完。
林慧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妈……特别看重成绩。这次考得好,她反而更紧张了。让我下次也要保持,不能松懈。”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觉得好累。”
立里看着她。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泛着细碎的光。
“我倒是无所谓。”他说,“家里人对我的期望,就是开心快乐。”
林慧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立里提起家里的事。
“所以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立里转过头,目光跟她对上,“我现在慢慢发现,每天放学后我就期待着第二天上学。学习这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教室里安静下来。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砰。砰。砰。
节奏单调。
林慧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立里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躲闪。
他笑了一下。很浅,但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林慧低头收拾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走吧。”
“嗯。”
立里拎起书包,伸手关掉教室的灯。
门关上,走廊归于空旷。
教学楼尽头的楼梯口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汤辛靠在墙上,肩膀绷得很紧。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死死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门。
窗户黑了。灯灭了。
汤辛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她想起小学那会儿。她也用过同样的法子对付立里。不吵不闹,只是在课间“不小心”提起他父亲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只会红着眼睛躲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汤辛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她走出教学楼。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了几个旋儿。
不急。
她想。
温水煮青蛙。要熬得透,才入味。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