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无以归

2、百合

　　得知这封信又是那些不能读的信之后，小海蒂撇撇嘴，很识趣地没有打扰父亲读信，走入院子中，不知为何，院子里的那些花儿草儿不再能吸引她的注意了。“凯尔希……凯尔希，”海蒂满脑子都是那封没有被允许读的信，“她是怎么样的人呢？”
　　信里很少有关于凯尔希的信息，海蒂对她一无所知，甚至信纸也没有任何花纹和味道，不像那些父亲瞥一眼便扔掉的信，它们总是有精致的花纹，有的盖着各色的印章，有的还被熏上花香。“连气味都没有，”她想，“凯尔希会沾染什么气息呢？”信使先生的身上混合着泥土和纸张的气息，要是他被哪个闲逛的男人拉着打探消息，就会再夹杂一些烟草的气息；父亲身上总是有淡淡的墨水气味；母亲的身上则有清新的橘子气息，她喜欢这个味道的香水，吃饭前的母亲就会散发海蒂熟悉且亲切的香甜气息；海蒂喜欢院子里的草木香气，她也因为一直在院子里疯跑沾染上青草的味道。“凯尔希会散发什么味道呢？父亲那样重视她，她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气味应该也很好闻。”海蒂想，她一定是百合的味道，海蒂最喜欢百合那种浓烈香甜的气味，“那样的人，肯定是这样好闻的气味。”
　　父亲对凯尔希的事情总是谈得很少，汤姆森似乎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参与到他神神秘秘的工作中。小镇上的人提起汤姆森总会觉得他是不同的人，说不上为什么不同，也许是他彬彬有礼的气质，也许是他体面周到的礼节，但是也没人觉得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至少比不上他们敬爱的文森特伯爵。
　　但是汤姆森这个名字，在维多利亚的文学界可是赫赫有名。汤姆森年少成名，文风以犀利见长，当时维多利亚的文学界流行华丽的诗篇，用词越繁复华丽，句子越精美冗杂，欣赏的人就越多。甚至一篇文章下来，词语一大半都是生僻的。评论家很多词汇也看不懂，但是一旦批判，就会被讽刺“这些词汇都看不懂还如何做评论家”。评论家听多了这样的话，便对那些看不懂的文章大加赞赏，来突出自己不凡的品味。
　　汤姆森对这种文体深恶痛绝，那时的他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满含热血的，蓬勃向上的。于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论证完备，论点清晰，论据丰富的文章批判。随后联系了一个报纸的编辑，约好在咖啡馆里聊一聊发表的事项。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他怕怀中的文章草稿被雨水打湿，便小心翼翼地裹在衣服里，站在咖啡馆的门口等那位编辑的到来，旁边是一个卖花女，正在屋檐下低头拧干自己的裙摆。她的花篮里插着各色的花朵，汤姆森却只能闻见百合的香气，那样馥郁浓烈，泼泼洒洒，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清新。以后的每个雨天，每一朵百合，都能让汤姆森回忆起那时的心情，他在那个雨天，那个小咖啡馆门外，在那样浓烈的香气中，幻想描摹着的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