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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天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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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死去的第二天,来校采访的人不胜其数,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死亡有这么大的份量。
凌元的尸体被送走时,学校封锁了所有信息,只有发现尸体的扫地阿姨、凌元的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知道,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凌元父母来学校闹事时知道的信息,包括祁岚。
祁岚的座位跟着空了几天了。
11月6日,他去了一趟便利店。
路过一家店外,外面陈设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是他,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凌元。
祁岚的呼吸开始颤抖,脚沉重得提不起来。
凌元还是站在原地,一脸迷茫地盯着门卫。
祁岚转头,街道哪里有穿着校服的人,镜子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错觉吗?
祁岚回到家,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里流露出疲惫。
房子里响起饮水机吞吐气泡的声音,水渐渐溢出,粘湿了祁岚的指尖,打断了祁岚的回忆。
真是疯了。
……
午夜十二点,小城霓虹灯暗淡,夜色滴得出墨,无数透明的生物在空中游荡,密密麻麻。
“哟!这里有个小帅哥”一个脸上只看得见浓妆的虚影在半空盘旋。不一会儿,周围的虚影就围了上去。
“看这睫毛,像小扇子一样!”
“看这小嘴,啧啧啧……”
“还没醒呢,死了没多久吧!”
……
嘈杂的低语声一浪又一浪袭来,少年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缩,说不出话来。
浓妆虚影对他的反应司空见惯,只是挑一挑眉,
“别怕,先看看你的身体。”
凌元低头,看到了自己近乎透明的双腿和浓妆虚影那张诡异艳丽的脸,只觉得半斤八两,便无奈地扯了个笑。
他想起来了,他早跳楼了。
浓妆虚影看到眼前这颗小白菜就要焉了,猩红的嘴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由分说就拉着他的手往高空飘去。
空中稳稳地放着一把巨大的桌椅,桌椅上繁复的纹路缠绕交织着,阴影填满的地方能轻易勾起人们对黑暗本能的恐惧。影子活物一般,在桌下涌动,不安分地想向凌元的腿爬去,桌子无声地动了动,影子就被拽回桌下。
浓妆虚影不知从哪里拿了张纸,笑咪咪地问:“有放不下的事吗吗?这关系到你什么时候投胎。带着你的执念投胎,你未来母亲流产的概率会变高,这对你没好处。”
凌元沉凝了几秒,反问她,
“可以不投胎吗?”
“当然可以,但是几百年后你的灵魂还是会消散。”虚影脸上的笑容没变过。
“而且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我欠一个人一声抱歉。”
“傻子。”虚影手里的毛笔转了个圈,却没有下笔。
“行吧。”
“但程序还是要走的,你得会阳间一趟。回来后如果还没改变主意,你可以选择留在这,同时消亡灵魂。”
虚影笑容依旧,转身朝椅子作了个揖。
虚影抬头,椅子上的花纹疯长,阴影从椅子上抽离,变成了一只黑猫。
黑猫像人一样直立起,向前走了几步又鞠了个躬,示意凌元跟上。
凌元走了几步,若有所感地回头。
浓妆虚影拿着手绢站在原地,艳丽的眉眼朝他弯了弯。
凌元转头跟上黑猫。
不一会儿,椅子上的花纹停止生长,变成了一扇古朴的门。
穿过这扇门,凌元眼前漆黑一片。渺茫的黑色寂静无声,待的时间长了,连感官都被弱化,存在都值得被怀疑。
被黑暗侵蚀的感觉并不陌生,凌元很快就适应了。
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声在耳边回响,重重叠叠。
“凌元。”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过了七日,去河边,有人来接你。”
凌元无声地笑笑:“好。”
“我负责解惑,你可以提出问题。”男人提醒道。
凌元歪着脑袋想了会,说:“这里不太像阴间。”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好问题。”他说。
“因为大部分选择留在这里的人身负孽业,阴阳两间都没有容身之地,留在这里也是他们唯一证明的机会。”
“也不乏把剥夺记忆当作死亡自愿选择消亡的人。”
“包括我,对吗。”凌元笑了。
对面再没有声音传过来了。
……
一阵耀眼的白光涌来,凌元失去了意识。
……
南方冬天阴雨绵绵,室内空气却干燥得不像话。
祁岚醒来后,嗓子像被小刀划过。他咳了两声隐约能尝的到血腥味。
微信有三条未读信息。
班主任的,母亲庄媛的,还有一条广告。
微信上的昵称板上填着母亲庄媛,不久前还被凌元这小兔崽子笑过太正经。祁岚的嘴角扯起一点,又重重地落下。
凌元的日记似乎还在脑内无限循环。
“他们今天又在脑子吵架,声音太大了,我听不懂。”
“祁岚会嫌弃我矫情吧,要是知道我在意那些糟心事。”
“……”
很难想象凌元会不告而别,整天笑呵呵的人会这么难过,就像他无法接受他似乎不了解凌元这个事实。
……
凌元在天台醒来,入眼还是墙角那一隅天空。
就像午后打了个盹,醒来后梦就这么被抛在了脑后,凌元再也不会为它的内容担惊受怕。
凌元抬起手搭在额头上,半透明的指尖穿过了墙壁,凌元看着,却只是笑了笑。
凌元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透明人,按他之前的想法是这里蹭一下手机,那里免费看一场电影,再顺着网线找到喜欢的大大,提前看了新更的章节。
但现在他只是伸了个懒腰,又躺下了。
白色的衬衫被牵起,露出一小块半透明的皮肤。
11月6号下午,凌元坐起来,漫无目的地在校内飘着。
学校有一片巨大的樟树林,下面铺着青石板。如果天气好的话,树荫下的光斑就会撒满教学楼前。
要是天气稍微差一点,就会像这样,大风吹起衬衫,后襟鼓起,前襟亲密地贴上前胸。
风起。
却没有吹皱凌元的衬衫,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却摇曳的欢快,凌元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花草是活物。
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和学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起来不太真实。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升腾起,又抓不住。
凌元顺着和祁岚常走的那条路出了校门,校外小摊变少了,但他似乎还可以闻到那些食物的香气。
这种一切和他有关,但他又置身事外的感觉很奇妙。
像被关在玻璃罩里面,连风的存在都感受不到,却清晰地知道它们都存在。
抬眼间,街道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么撞入眼帘。
祁岚。
凌元无声地唤了他一声,身体却无意识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大抵是心虚在作怪。
凌元还是跟了过去,看着祁岚的脸,莫名鼻子有点酸。
祁岚瘦了点,脸小了一圈,也许是晚上睡得不好,眼下挂着两片阴影,看上去很憔悴。
凌元承认他是是自私的,因为他缠上了祁岚。如果当初没有出现在祁岚面前,祁岚大概也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难过。
周遭的景物日日如是。
凌元对着条路的记忆太深,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描述出每一片砖瓦的颜色和位置。
但这个世界像风一样离他太遥远连同他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