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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章 “今夜出去 ...

  •   宋照岄枕在赵承玦胸膛,迟来的安心轻抚着她,二人不再言语,头颈相叠,都在午后的日光中昏昏欲睡。

      相依相偎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过片刻,院内就传来叩门声,绾风高声报了来人,宋照岄支撑起精神答话,梳雾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见屋内二人正相对而坐,回身讲了句什么,才开门引人入内。

      来的正是况方,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二人的面色,见赵承玦一扫沉郁之气,宋照岄显然是哭过,面上尚有泪痕,当下却眉目舒展,也不再端着假惺惺的笑意,将正席让给他,自己静坐在一侧浅笑着。

      “这是好了?”况方左右瞧瞧,清清嗓子试探道,“这些日子可苦了娘子,日夜为你忧心,将军你需得好好道歉才是。”

      宋照岄瞟了一眼况方,牵牵嘴角,知他还不晓得季息已表明身份,便接道,“季将军叫某等得好苦,想那袁长史和石校尉也是一样担心,你现在回来了,还不赶紧去众兵士面前露面,好让大家都安心,再躲在內监中岂不令人疑心。”

      “这可使不得!”况方当即截下这话,他脱口而出后才觉不对,见赵承玦并不搭茬,宋照岄面上还带着调侃之意,知是着了宋照岄的道,“娘子怎么戏弄起老夫来,你都知道了?”

      “那可不!叫你们一个个地瞒我!”宋照岄佯装生气,甩了袖子背过身去,况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转头求助地看向赵承玦。

      “况公公一直劝我将实情告知你的,是我犹豫不决”,赵承玦又低声道歉,欲起身再去哄她。

      宋照岄自己倒羞起来,不愿在长辈面前展露太多小女儿态,扭回头瞪了他一眼,先开口问起况方的来意。

      “我一看殿下不在队中,便知他多半是来找你了,又恐闹出什么动静,引得那边怀疑”,况方抬手指了指郑禹衡的方向,“这几日殿下属实有些过了,他若较真起来,派官兵来查,到时娘子还怎么走?”

      “况公公说得有理,我方才也责他行事不顾前后”,宋照岄又冲赵承玦笑道,“你如此这般,可不像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是我一时冲动,这不是怕他……”赵承玦瞧了一眼宋照岄,知她是有意笑话自己,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况公公那边打探得如何?眼下已近河东边界,宋娘子脱身一事应当早做准备。”

      “殿下放心,咱家已与皇后娘娘在栎阳的庄头取得联络,等到了渭南,娘子便与我们分开走,到时回京的队伍仍按原计划,由新丰入长安,娘子则由人接应,落脚栎阳。”况方并未带舆图,宋照岄闻言便在纸上草草勾画了路线,呈给二人。

      “况公公费心了,姨母的庄头可是我见过的?碰面后如何确认身份?”

      “到时我送娘子罢”,赵承玦手指点在渭南一处,其余二人都抬头诧异,他接着道,“娘子过去少与外面的人来往,这些人怕也不熟识,皇后娘娘在外的几个心腹我都见过的,我陪她一道去反而保险”,说着他又点了点新丰,“我安顿好后还是从新丰与队伍会合,一同进京。”

      况方不语,沉吟片刻道,“殿下此议亦可,如此便不必担忧娘子在路上的安危,只是你骤然离队,恐那郑禹衡从人数中发现异样,咱家还是给你过个明路,安排些差事,找个小黄门与你一起送娘子,旁人问起也有个说法。”

      “也好,那就由况公公安排”,赵承玦颔首,“栎阳的庄子,来接应的人是程林?”

      “不错,是他”,看宋照岄还在思索此人是谁,况方解释道,“程林管着姜家在外与诸人的通信,凡是不便在明面上往来的,皆通过他那头改换地址、誊写抄录、隐语射覆,他常往来于栎阳与蓝田两地,自十一二岁起便跟着姜相,你应当也听过的。”

      “有所耳闻,皇后娘娘还给我一套字验成符的法则,说也是由这位程先生所创。”宋照岄心里向捏了捏衣角,试图抓住些什么。

      在怀音出嫁后,姨母恨不得一天内就让她懂得所有,教授了许多她自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的本事,那套字法姨母强迫她全部背下,考校后又将其烧掉,当时懵懵懂懂,按要求做这些的自己还不情愿,总是偷懒。

      况方似有些惊讶,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对娘子寄予厚望啊。”

      “你知道他就好,你在栎阳恐怕要待一阵,与他少不了打交道”,赵承玦看宋照岄的面色,忧心她忆起过去,心中感伤,忙提起几日后的计划。

      三人挨个商议了,况方才装模作样地带着赵承玦离开。

      歇过这遭后,一行人再无耽搁,四日后便至渭南,宋照岄本就没有多少家当,如今把能舍下的全都丢在驿站,五个人统共拎了三个包袱,入夜后熄了灯火,静待时机。

      “娘子,四处都歇了,叠岚正在后墙等咱们,不如现在就走”,簪云身轻如燕,穿梭于各处打探。

      驿站前门有守兵,宋照岄的身份还是秘密,她们要走只能从后门偷溜出去,宋照岄的住处与郑禹衡挨得最近,要去后门必得经过他的窗下,是以簪云叠岚先去探路。

      宋照岄着一身玄色短打,隐在周遭看不分明,唯有眸子中映着月轮,熠熠生辉,她束牢背后的褡裢,伸手与绾风梳雾紧紧相握,轻声道,“今夜出去又是另一番天地,这一路千万当心!”

      说罢,她率先跟着簪云的步伐,往夜色中去。

      驿站的后墙并不高,簪云先顶着叠岚翻过了墙,回身便要接宋照岄。

      只见她握住簪云的手,腰腹使力,向上一跃,如上马般骑在了墙头,再探身向下,叠岚已抬手向上作托举状,宋照岄并未让她再吃力,而是双手撑在叠岚肩膀,腰身一扭就下了墙。

      五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翻越后墙,踩进齐腰深的草丛中,一步再一步,远离过去的一切。

      满月如一块通向自由的银色锁扣,高悬于空中,昭示着今夜的特别,她们能听到远处的流水潺潺,能望到在天地相接的尽头,有一条银色的水带缓缓流过,鼻尖尽是春末初夏的生机,草汁逸散在周遭,在身边左一丛右一丛的野花也拼命释放着香气,它们不介意这暗夜深沉,它们只想肆意地开放。

      宋照岄的步履渐快,她双手紧抓着包袱,迎着月光,一步接一步,愈来愈快,直至奔跑在无垠的旷野中,为着行动方便,她今日未穿那些下摆垂地的衣裙,眼下衣袖裤脚被风兜起,像一只展翅的玄鸟,在起伏的野草间,就如飞行于云朵漂浮的天空中。

      “岄儿!”赵承玦在极远处便望到了她,这一声在静夜中格外响亮,他忙截断自己的声音,遥遥地等她。

      宋照岄分不清风的声响和那似有似无的呼唤,她眼前是月色中起伏的丘陵,身边是一路同行的姐妹,大家相互搀扶着,走在前面的忧心她们的步伐,频频回头,眼睛里是亮澄澄的月光,落后些的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扶好包袱,一声不吭地追上队伍。

      她们像一群在暗流中穿梭的小鱼,月光之下,夜风舞动草甸,如波浪般滚动,她们就这样相互挤挨着,走走停停,去往平和温柔的湖海。

      距离一寸寸缩进,宋照岄也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个远方的影子,那是她曾经朝思暮想,盼望在太原城头看到的身影,那人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御蹑景立于缓坡之上,佩剑握缰,乌发在脑后束起,前额的几缕碎发散落,跟着风儿摇动着宋照岄的心。

      “岄儿!”赵承玦翻身下马,他身上带着春夜中好闻的气息,接过宋照岄身上的包裹,在不甚清楚的月色中,将宋照岄瞧了个仔细,“无事吧?可有人发现?累么?可要先喝些水?”

      宋照岄嗔怪地瞅他,摇摇头没接话,只让他速把几人的马匹安排好,除了蹑景外,季息还带了两匹马,其中一匹赫然是照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你怎么带出来的?”宋照岄抚摸着照夜的鬃毛,轻轻地将脸贴在它的眼睛旁,“照夜你可想我?”

      “我让石隽混在战马中带上了,你离他们那队远,路上没瞧见”,赵承玦见她挨着照夜跃跃欲试,一时也不好说什么,等了许久才道,“还是我带着你,照夜由这位……”

      “簪云”,簪云接道,她过去虽在季息那处训练,可换了新名字后还是第一回见,“我带绾风,叠岚来带梳雾。”

      叠岚也上前来行礼,赵承玦点点头,又去问宋照岄,“照夜就由簪云骑着可好,这样方便一同去。”

      宋照岄也不愿耽误时间,当即同意,几人看了舆图,赵承玦一马当先,向栎阳赶去。

      在太原窝了许久,宋照岄早把这携鞭带刺的劲风忘了个精光,此时一上马,只觉风如刀割般痛,不自觉地往里躲,赵承玦坐在她身后,瞥见她这躲躲藏藏的小动作,不禁失笑,他一手控着缰绳,一手举起,挡在宋照岄面前,低声道,“吹得狠了?”

      宋照岄实是被吹得眼眶都泛泪,她抬头瞪了赵承玦一眼也不言语。

      从渭南到栎阳一百二十五里,赵承玦就这么抬手举了两个时辰。

      “赵三郎,好久不见!”

      宋照岄的眼睛被挡,只能听见声响,是个年轻男人,她挺身从赵承玦的衣袖后往出探,看到来人一身布衣长衫,约莫和袁鸣宇一般年纪,蓄了长须,不像个庄上做事的汉子,倒像个仙风道骨的座师。

      “程先生怎么到这里来迎”,赵承玦正要行礼,顿觉手臂僵硬不能移动,只得点头代替,他将来人引荐给宋照岄:“这就是我们此前说的程林程先生。”

      “想必这位就是宋家大娘子”,还没等宋照岄开口,程林就先迎上来,行至马下又行一礼,“百闻不如一见,程某唐突了,娘子落脚此处,尽可放心。”

      三人相互见了礼,又一一介绍了风雾云岚四人,天边已露出薄薄一层青白,眼看着晨雾渐浓,太阳欲升,赵承玦站在原处,眼睛往旁人身上打个转就又看着宋照岄,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程林有些急了,这条路虽不是主干道,可天亮后也有不少人往来,到时被人看到,终究是个隐患。

      “后方已备了车驾,宋娘子这便随我来罢,天色渐亮,郎君不能再耽搁了”,程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挤去二人中间。

      赵承玦闻言没应声,拦住了宋照岄下马的动作,双手策马,将宋照岄虚拥在怀中,冲程林一扬头,“我同你们一起过去,送佛送到西,无需再议,这便走罢”,说完也不等引路的程林,自个儿扬鞭先往前去了。

      这一路上,赵承玦不似方才,他时而快马加鞭,胸膛紧贴着宋照岄后背,时而放慢速度,将头倚在宋照岄颈侧,也不言语,只有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宋照岄知他不舍,也不愿开口阻止,她又何尝不是?

      上次一别就有近一月,这回又怎知何时才能相见,他们只想让这临别的时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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