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白宁木

5、第 5 章

　　眸底倒影

　　暮色漫过窗棂时，我常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晕染着一泓碧绿的湖水。那片湖像是被谁悄悄装进行囊的春天，翠绿的水草在水流里舒展腰肢，湖面浮光跃金，将岸边垂柳的倩影揉碎成粼粼波光，又像是揉碎了整个盛夏的温柔。

　　当我的目光穿透这层碧绿，湖底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那身影似隔着氤氲水雾，似蒙着轻绡薄纱，连带着周遭的碎石与游鱼都变得影影绰绰。你的眉眼、你的轮廓，在湖底晕开层层涟漪，化作一团模糊的水墨。我试图伸手触碰，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镜面，涟漪荡开，倒影碎成满湖星子。

　　每当夜色浓稠，月光跌进瞳孔里，这片湖便愈发幽深。那模糊不清的倒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有时是你转身时扬起的衣角，有时是你回眸时弯弯的眼角，更多时候，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影，像被时光冲淡的记忆，像抓不住的风。可即便模糊至此，我依然能从那朦胧的轮廓里，辨出独属于你的气息，如同辨认春日里第一缕带着花香的风，如同辨认寒夜中最温暖的那盏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