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和她的怪物们》多走几步

3、消息 像它这样凶

　　几个小时后，黎薇找到玛伦，仔细询问了一番深礁岛上的情况。

　　“玛伦村长，黑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屋里围了一圈人。黎薇坐在玛伦对面，手边还搁着一杯凉茶。

　　大家都安静等玛伦说话。老人垂着眼睛，似乎是想到这期间的许多事，一双饱经风霜的眼中写满了茫然。

　　“快两个月了。还记得那天，黑夜几乎是一瞬间就席卷了深礁岛，但是不过几分钟以后，那黑夜就退去了，可谁知道，后来深礁岛上竟是一夜比一夜长……从前些天开始，更是一整夜都是黑的，要到第二天中午光明才能回来。”

　　黎薇看了一眼正飞快记录着的奥林，想了想，继续问：“那您还记不记得，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深礁岛上还有什么也发生了变化？”

　　玛伦愣了愣，点头：“这么说来，是有的……每次黑夜一来，除了随海浪涌上来一些海怪，连海水也会变得浑浊，腥味也重。因为这个，这段时间我们的渔船都不敢走远，只敢在靠近岸边的地方下网，捞上来的鱼也很少，偶尔网上来一些灰黑色的渣子，以前从没见过。”

　　黎薇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

　　“灰黑色的渣子？”

　　“是啊，殿下。”旁边一个渔民开口，“我最近外出捕鱼的次数比较多，所以我也清楚，除了这些渣子，近岸的海水还总是泛着油光。”

　　油光？

　　黎薇看了奥林一眼，奥林微微点头，像是记下了。

　　“海怪呢？”黎薇问。

　　“天黑之后就会冒出来。”玛伦说，“有的是从水里爬上来的，黏糊糊的，像□□但是有好多脚，有的在水面上滑行，速度很快，还能把船底撞穿……这些东西以前隔几天才来一次，最近几乎是每晚都来。”

　　“有体型较大的海怪出现吗？”

　　“有，不过主要集中在深海区，基本上都没办法上岸来。”

　　“那些海怪有攻击人的行为吗？”

　　“有。上个月有渔民夜里没来得及收网，被拖进水里了。人没捞上来……网捞上来的时候破了一个大口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凯尔站在门口没说话。

　　黎薇放下茶杯：“海盗呢？”

　　这一回，没等玛伦说话，角落里的阿洛立刻愤恨地说道：“那些混蛋！他们恨不得把岛上的所有东西都搬走！”

　　旁边的女人拍了他一下，瞪他一眼，阿洛才闭了嘴，但小脸上还挂着气鼓鼓的表情。

　　玛伦叹了口气：“三个月前来了一伙人，说是做生意，谁知道，后来我们的村民捕鱼的时候常常会丢一些工具，晒的鱼干也会莫名消失，更糟糕的是，晾晒在外面的渔网也都被刀割断了。”

　　黎薇眸光微动：“这么说来，这帮做生意的人是黑夜出现之前来的？”

　　玛伦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才说：“后来他们走了，我们就以为一切都消停了。结果没多久，海里头的鱼数量少了很多，海水变了色，连黑夜也来了。现在想来，那些人恐怕不只只是来做生意的。”

　　这回，黎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在桌边来回走了两圈，突然，抬眼看向玛伦：“他们最初割网，是单纯的手脚不干净，还是想断了你们的生计，让你们不得不离开这座岛？”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玛伦怔住了，周围的一些村民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玛伦看着黎薇的眼睛，迟疑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殿下，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猜测呢？”

　　有村民恍然：“这么一说，当初要不是因为岛上突然出现黑夜，时间一长，一定会有更多的渔民待不下去的！”

　　凯尔突然插话：“看来，当时真的有渔民已经被逼着离开了？”

　　想到那帮人的真实意图，村民们顿时又惊又怒。

　　他们大多数人自祖上起就在这岛上谋生，那群海盗伪装成商人和他们交涉，结果竟然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而来？

　　凯尔：“可是，他们想要岛上的人都离开，这可不是简单的功夫，他们为什么这么有耐心？谋算这么多，难不成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如果真的还有别的目的，等黑夜的事情解决，他们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见村民们的面上流露出恐慌，黎薇目光柔和下来，安抚道：“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把这里的事情一一解决，否则，我们也不会轻易离开。大家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也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维特斯王国有这样的继承人，他们这些子民何其有幸？

　　村民们不由面露感动，有的甚至抽泣了一声，抹着眼泪：“谢谢殿下！如果不是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黎薇走到凯尔身边，和大家介绍说：“这位是凯尔，是光枢院里的骑士，在王都就素来有维特斯第一勇士之称，包括那位正记录着的，名叫奥林，他学识渊博，是光枢院里成绩优异的新晋魔法师，还有我的女仆塞拉，她厨艺精湛，最擅长刀法，包括外面那些还在用饭的水手，他们出海的经验丰富，这一路过来离不开他们的帮助。他们都是我的伙伴，大家大可以安心的信任他们。”

　　在黎薇介绍时，几个孩子就不时发出“哇”的赞叹声，尤其是听见“魔法师”三个字时，阿洛就兴奋不已，等黎薇说完，就迫不及待追问说：“魔法师？是像传说中的大魔法师那样会魔法的那种吗！”

　　孩子就这么一个个地缠了上来，奥林无奈地看了黎薇一眼，像是责备她把自己吹嘘得太过了，但还是耐心解释说：“那些都是传说，普通的魔法师力量是很有限的，实战时主要还是要靠骑士，那些能呼风唤雨的，算是大魔法师，已经远不是普通魔法师比得上的了。”

　　可惜，孩子们可不听这些，还是兴奋地朝着奥林身上扑，一个个请求奥林教他们魔法。

　　也是这时，塞拉端着两只盘子走了进来。

　　“殿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她把盘子放在桌角，里面是几块干饼和一小碟鱼干。干饼是岛上招待的，鱼干则是她自己早前做的。

　　鱼干用的是银鳍鲈，表面泛着油亮的蜜色。那是塞拉的秘制酱汁，是她用老家沿海的几种香料混着蜜糖熬出来的，刷在鱼干上，在灶火边慢慢烤出焦边，一口咬下去，咸甜交错，风味绝佳。

　　鱼干端上桌的那瞬间，阿洛的鼻子已经动了起来。

　　黎薇看了他一眼，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

　　阿洛犹豫了一秒，然后迅速抓起一块鱼干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嚼了两口才想起说话：“……好吃！”

　　阿洛的母亲一把将他拎了回去：“殿下还饿着！”

　　塞拉挺喜欢阿洛这活泼机灵的个性，笑说：“没事，后厨还有，我再去给你们拿！”

　　玛伦抱歉道：“岛上实在是没什么可招待的，对不住殿下。”

　　黎薇捡了一块干饼，分了一半给旁边另一个眼巴巴瞧着的孩子，然后对玛伦说：“船上带了从王都运来的粮食和伤药，待会我就让水手们分下去。”

　　“至于那些海盗，我来了，就不会让他们再碰岛上的东西。”

　　黎薇说着，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海面往上升起。

　　“等深礁岛上的事情解决完之后，王都还会派人送物资过来。”黎薇说，“你们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

　　玛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几个孩子。

　　“谢谢殿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了，都散了吧，大家就做自己往常要做的事，在岸上等我们的消息就好。”

　　大多数人听命离开。不一会儿，屋里只剩下黎薇、塞拉，还有一个舍不得走的阿洛。

　　黎薇看着阿洛还在回味的表情，笑问：“鱼干好吃吗？”

　　“太好吃了！”面对黎薇，阿洛既兴奋又有些羞涩，“我吃过那么多鱼，从来没觉得鱼还可以这么香这么好吃！殿下，您的女仆手艺真好！”

　　塞拉乐得直笑：“这孩子，嘴真甜！”

　　“殿下，您一定也饿了，快也吃吧！”阿洛殷勤地把食物朝黎薇眼前推了推。

　　肚子是有些饿了。黎薇也不再客气。

　　她吃着，突然想起之前舵轮失控的事。

　　而那件事，塞拉等人并不知情。

　　黎薇像是随口一问：“塞拉，你觉得诺克斯是什么样的？”

　　塞拉正替黎薇收拾内务，闻言一惊：“那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殿下，您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还是说？”

　　“没有。只是今天奥林偶然和我提起，我才想起来，诺克斯似乎就被封印在深礁岛附近。”

　　“哦……”塞拉松了口气，这才像是日常聊天似的和黎薇说起来，“除了传说中和大魔法师战斗的深海巨兽，诺克斯应该算是海底里最凶残的怪物了吧？不过幸好，当年大魔法师们把它封印起来，所以就一直沉睡着……其实这次来深礁岛前我也在想，诺克斯到现在还活着没有？”

　　黎薇却突然沉默下来。

　　光枢院内部有关于诺克斯的基础档案，骑士入职时会被动或主动接触到这些信息。

　　所以无论是她，还是奥林凯尔，他们知道诺克斯几十年苏醒一次的消息并不奇怪。

　　而塞拉并不在光枢院里。那么，除非刻意了解过，塞拉知道的关于诺克斯的一切，都是民间里的传说。

　　“不好说。”黎薇喝了一口茶水，“不过我看书上说，诺克斯其实几十年就会苏醒一次，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

　　“有吗？”塞拉疑惑道，“像它这样凶残的海底猛兽，如果苏醒，怕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才肯罢休吧？不过关于它的传说数都数不清，依我看，书上说的也不能都相信。”

　　刚才还话多的阿洛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黎薇转眼，就见他坐在角落里正纠结什么的样子，这反而引起了黎薇的好奇。

　　“阿洛，你觉得呢？”

　　阿洛像是才反应过来，忙应道：“啊！抱歉殿下，您刚刚在说什么？”

　　“说起来，你在深礁岛上，有没有听过诺克斯的传说？”

　　阿洛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在犹豫：“我……”

　　黎薇发现不对了，问：“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别怕，你或者你的家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

　　阿洛深吸两口气，拼命鼓起勇气般：“我、我的爷爷见过它！”

　　这话一出，不只是黎薇愣住，连塞拉都呆了，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阿洛才说完就像是有些后悔了，想继续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但在黎薇和塞拉发话前，他还是坚持开口说：“我、我没有在乱说话！当年，我的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捕鱼，可当时因为一场海啸，他差点回不来了，后来，是诺克斯救了他！可是等爷爷回来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觉得他疯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爷爷很久以前生过病，他看起来不如其他人聪明，所以大家都笑话他……所以爷爷每次只跟我说这件事，因为只有我相信他！”

　　“爷爷有时候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偶尔其实很清醒，可爷爷说的那些话，甚至连妈妈他们也不相信，从爷爷过世以后，就不许我再说起这件事，说如果我还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别人也会因此笑话我是傻子的！”

　　说到这里，阿洛想起了很多伤心事，慌忙低下头偷偷擦眼泪。

　　黎薇看着他的样子，心软了下来。

　　“你说错了。”

　　黎薇在阿洛尴尬又失望的目光中，柔声说道：

　　“不止是你，我也相信你爷爷说的话。”

　　阿洛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黎薇微笑着点头：“当然。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又怎么会对我撒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