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江庚谨

4、明月与我

　　高一的时候，大家基本都确定了自己以后是文科还是理科，像叶西周这种，基本是理科铁上订钉了。
　　每节课都能看到叶西周拿出不同的书，政治课看《夜观星空》，地理课看《中国国家天文》，历史课看《果壳中的宇宙》……只有物理课、数学课，才能看见他拿出被压在底下的课本。
　　渐渐，连钟晚意都会借他的天文书来缓解一下物理课的乏味，并且越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地理课上，叶西周正在改物理试卷的错题。
　　“叶西周，你注意点，老师都看了你一眼了。”
　　“老师走过来了。”
　　“我们能用供给原理给你解释这物理题。”
　　“钟晚意，你话好多。”
　　叶西周很有仪式感地从座位底下抽出来一本《通俗天文学》。
　　“叶西周，你这关于天文学的书也太多了。”
　　钟晚意总是耐不住无聊和叶西周讲话，叶西周也不反感，他总是会把话接住。
　　“那是你没去过我家。”
　　钟晚意转过头看向叶西周，书遮住他的半张脸，可以看到清秀的眉眼，停止手上的数学题，竟然望出了神。
　　“看着我干嘛，我家天文学的书摆了一墙。”叶西周淡淡地讲道。
　　“周哥可没吹牛，他家书房像图书馆。”后桌的张延每次都会插一嘴，他和叶西周同进同出，是从小到大的好哥们。
　　“但是他爸妈想让他学医，他家世代学医，爷爷奶奶是中医，爸爸妈妈是西医，三代单传……”
　　“以前，他爸妈坚决不同意他看天文学的书，都得偷偷看，他这个眼镜就是这么来的。”
　　“还有这事，怪不得他上课都在看，原来是家里不给看啊。”钟晚意突然领悟。
　　张延有一茬没一茬地讲。“后来他爸妈想通了，支持了，还给他买了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木星。”
　　“天文望远镜？！”
　　“改天我带你去看。”
　　“张延，说得跟你家似的。”叶西周放下套在地理书皮的天文书，转向钟晚意“知道他的眼镜怎么来的吗，他是觉得戴眼镜很好看，故意在被子里看书才得尝所愿，你看现在，摘不下来了。”
　　“摘得下来吗，延哥。”叶西周反问张延。
　　姚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恐慌，眼神示意地理老师已经给了很多的眼神警告。
　　“那三个，站起来！”张延和叶西周之间摩拳擦掌之际，地理老师的声音震耳欲聋，穿破整个教学楼。
　　“说你们呢，别互相看了，窗边那三个，又是你们，屡教不改，这次出去听。”
　　张延、叶西周和钟晚意三人被罚到窗户外听课，张延把地理书移开，露出一片雪白的数学练习册，“晚意，你是不是也在写，借我抄抄。”
　　钟晚意把练习册递给张延，叶西周的手直接扣留，“我还没抄呢。”
　　“你不是会做吗。”
　　“你不是有手吗。”
　　……
　　天气转秋，温暖的阳光晒到一方走廊，朗朗读书声中，叶西周容颜静好，安闲站在那儿，就像一幅画。
　　钟晚意小声问“你这么喜欢天文的吗。”
　　“还好，不想学医，小时候在爷爷奶奶的院子里，背医学书，晚上我睡了过去，在梦里我见过银河，看过满天繁星，见过吞日，星云围绕在我的身边，时间空间，维度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因为背睡着了被你爷爷奶奶骂了一顿？”
　　叶西周无言。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场流星雨，那是我第一次被宇宙的神秘浩瀚所吸。”
　　“真好，我就没有什么目标 。”
　　“你从来没有很想做的事情吗。”
　　“我有哦，我想当记者。”
　　“可以啊，铁肩担道义，妙手……”叶西周抬手笔画，话还没说完。只见钟晚意一脸虔诚，双手合十，“这样我就可以去韩国采访我本命了。”
　　“……”
　　叶西周默默抄起了作业，光线照到了他的玻璃杯上，茶叶条索纤细，卷曲成螺，绒毛遍布，氤氲的水汽夹带着花香果味。
　　“如果你认定了，就大胆去做。”末了，又飘来这么一句。
　　那时刚上高中，每个人都在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现在大学，却充满着迷茫，从成为“芜选之女”被鲜花簇拥，到与何欢学姐相知相识，听见她讲述新媒体中心，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温暖的家庭，而这个温暖的家一直在给她前行的力量。
　　“同学们先休息五分钟，等下再上课。”教室从安静变得嘈杂，声音不是地理老师，而是大学高数老师。
　　钟晚意撑着脸，若有所思。
　　“如果你也有梦的话，如果你也想在大学遇见志同道合的战友，如果，如果……如果，我们能和你有如果的话。”
　　今天，芜城大学推出的是新媒体官微部招新的推文。
　　钟晚意点开二维码，或许有一天能够和何欢学姐并肩，并且她一直想接触新闻传播方面。
　　“悠然，你想去新媒体中心吗？”
　　“啊？新媒体中心，是个社团吗？”刘悠然睁着惺惺睡眼。
　　“是一个校级组织。”
　　“不知道诶，哦，我好像看过宣传片，很酷诶，可以报一下，明天不就是百团大战了吗？”
　　“你想去哪个组呢？”
　　钟晚意把手机推给刘悠然，“我啊，咱们去摄影组吧。”
　　“摄影，可以！”两人一拍即合。
　　大活动中心三楼的转角处，密密麻麻，钟晚意和刘悠然在手里看着电子表格，站在外面，不敢进307，里面是两层式的装修，靠近窗是一列办公桌，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台电视，里面的人把黑马甲一件件穿上。
　　面试十分钟才开始，钟晚意心里十分紧张。
　　“晚意！”
　　转头看见陆子珩，“你也在呀，这写的是什么？”钟晚意看向他手中的灰色笔记本上，写了密密麻麻半篇。
　　“自我简介内容。”
　　“我可以看看吗？”
　　“没啥好看的。”陆子珩递给钟晚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中文本，意向后台组，精通wps office办公三件套，对Adobe软件有所了解，热爱摄影，文笔好，文章多次登上校报，获得过作文大赛特等奖。”
　　“太牛了。”刘悠然啧啧称赞。
　　两人压力陡增。
　　“哇，这个学姐好美，是仙女吧。”听见周围人议论纷纷。
　　一个女生穿过人群，阔步走进307，齐肩的短发闪着浅咖的光泽，像是黄昏的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穿上黑色的马甲，推开第一排的座椅，整理好衣领，有条不紊，戴上眼镜，姿态飒飒。
　　戴上工作证，上面写着，副主任，何欢。
　　何欢学姐竟然是副主任。
　　面试拉开序幕，各种辛辣的问题抛出。
　　“你知道芜城的□□叫什么名字？”
　　稍微简单一点的问题就是“说出我们学校的校训。”“你为什么选择摄影组。”
　　每个人的心里都怀着忐忑，300人的报名人数，通过层层关卡，只能有60个人入选，许多人都直接放弃权力。
　　“下一个，经济管理学院，钟晚意。”
　　何欢推了推眼镜，看着紧张的说不出来一句话的钟晚意。
　　“别紧张，学妹。”
　　“说一下你为什么想来新媒体中心。”
　　“我喜欢新闻传播，因为高考调剂，我到了经济管理学院，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新传，锻炼自己的能力。”
　　“我喜欢一句话，就是，如果你认定了，就大胆去做，所以我来了。”
　　本以为一句鸡汤的话说出来有点尴尬，但没想到出口的一瞬间整个人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