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决断与友情 ...
-
“那么,就这样吧。”
还是在那间资料室里,志保端着水杯,右手里是两本用塑料薄膜包好的笔记本。她没有一丝慌乱,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仿佛这件事真的只是她将笔记本交给那个人那么简单。
好像这不是一盘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棋局。
“谢谢您。您可以离开了。”
比志保更紧张的是她对面的金发女性。她从进入资料室就开始下意识地咽口水。
“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直视志保,志保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她明白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随后微笑。
“谁知道呢。”
她表情一下变得惊恐不安,就那样看着志保。有那么一瞬间,志保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匆匆忙忙地起身告别。
“保重。”
她搁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偌大而昏暗的资料室里,又只剩下了志保一个人。
志保撕开笔记本的塑料薄膜。
几秒钟后,资料室的门再次打开,光线照射到志保身上。
“伏特加,东西都带好了吧。”
保驰捷356A在美国大街上行驶,两名带黑礼帽的男性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上抽烟。
“窃听器和监视器。没问题。”
“她不会乖乖把东西上交给组织的。国内准备的怎么样?”
“当然。今天已经派人跟着宫野明美了。只要需要,立刻就能监/禁/她,顺便把她受酷刑以及之后死亡的照片传到这里。”
“这可是比直接拷问宫野还有用。接下来,就看榨取情报需要花多少手段了。”
琴酒吐出烟圈,神色肃清。
“您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
“即使我尽全力保护您,也无法保证您的安全。这样也要坚持吗?”
“这是她的愿望。我一定会完成的。”
“为什么?”志保背对阳光,停住脚步,仰头。
她面对着阳光,露出笑容。金发在夕阳下染上了余晖,散发着柔和的色彩,脸上细小的绒毛使她的面庞看起来只有大团暖调色块:“我和她是朋友啊。永远的。可能你不太明白……但是没关系。”
傍晚的风浮动对立着二人的裙摆。志保就那么望着她。
奋不顾身的勇气,以及,坚不可摧的情感。
“就到这里吧。”再到前面就不安全了。
“愿上帝保佑你。”
她的祈祷与祝福被志保拋在身后,随风飘散。
能保佑她的,从来都不是上帝。
只能靠自己,对吧?
姐姐。
那么,走吧。
如她所料,保驰捷356A已经在台阶下等着她了。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她的监护人。
志保隔着台阶,与车里那个人遥遥对视。
棋局,正式开始。
“交出来。”
琴酒没有废话,手肘搭在靠背上,用枪抵住志保的头,直奔主题。
志保放下手提书包,他伸手接过去。理所当然的动作让志保一阵恶寒——他的行为就是在宣示这一切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左手持枪,枪口没有离开志保的头。右手手指灵活地在排列整齐的书包里小幅度翻动,很快就抽出那本包着塑料薄膜的笔记,同时斜瞥志保。
“上面是什么内容?”
“您可以自己打开看。”
他没有收回枪,其中的威胁和压迫意味不加掩饰。志保低垂眼帘,强制自己保持平静,尽可能不产生眼神交流和多余的肢体动作。她刻意注视着窗外,不愿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膝盖。
“谁交给你的?”
“同学。”
“名字。”
“……”
“怎么?犹豫什么?”
枪口抵的更紧了,车内充斥的烟味使志保呼吸不畅。她努力控制手指,不要下意识攥紧。没等她回答,下一个问题再次将她包围。
“她怎么得到的?”
“猜测是那个人死亡前发的定时邮件。”
“你打开看了吗?”
“屋子里太暗了。没看清。”
……
保驰捷行驶在路上,伏特加把车开的飞快,琴酒迟迟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半点想打开笔记本的意思,反而是不停地提问题,紧紧地盯着志保,观察她的反应。
志保神色暧昧不明。一般来说,在这种对方随时可能开枪的情况下,想要控制微动作已经是浑身乏术,更不要提通过撒谎来糊弄提问。
“她在哪里交给你的?”
“教室。”
……
终于,在志保数不清自己在回答中出了多少纰漏后,车子到达公寓门口。一个带着帽子的女人在几人的注意下从楼道走进去。
琴酒坐定,半天没说话。缓了几秒钟后右手单手撕开塑料薄膜的粘贴处,抽出笔记本。
志保全程左手撑头看着窗外,通过玻璃反射来观察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他翻开了笔记本。
他手里那本笔记里的内容她早已经一清二楚了——是女子A对宫野志保的监视记录。上面详细记述了她每天在学校的行动,包括吃饭喝水等细节,甚至精确到上厕所的时间。
琴酒掀动笔记,发出书页摩擦的沙沙声。他的翻看并没有让志保感到半点轻松,她仍能觉察到他在注意她的行动。
伏特加没有抽烟,手里攥着枪,嘴唇抿的紧紧的,一副警惕的模样,感觉像是坐在他后面的志保随时可能给他一下。女监护人如同一尊雕塑,面部表情是从志保五岁被那个人收养后就未曾改变。
志保收回视线。
这里没有人会保护她。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他合上停留在最后一页的笔记,志保像是没有在意他的动作。
难熬的对峙结束了?
不。
从一开始,双方就都明白,以对方的手段,不可能这样简单结束。
她/他一定还有所隐瞒。
志保尽全力集中精神,大脑推算所有可能性,等待那个人下一步的行动。
他会让她怎么做?
“下车。”
没有懊恼,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仅仅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传来。枪随着他的话移开。那一瞬间,志保汗毛倒竖,一阵战栗传感全身,她强忍打寒颤的生理反应,面无表情地拎起手提书包,从车上下来。
伏特加、监护人同时回头盯着她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个人擦亮火柴,似乎点起了烟。
志保关闭车门,转身上楼。
第一局是平局。
“就这样放她走吗?大哥。”
伏特加表达出强烈的不满。真正的底牌还没有用上呢,就这样潦草收场。
“陷阱已经布置好了。”他把烟含在嘴里,火柴凑近,吐出烟雾:“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静待老鼠上钩。”
监护人依旧如同雕塑坐着,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僵硬表情,一言不发。
他右手不经意地拂过枪口,转头望向窗外。志保也站在窗口注视楼下,两个人视线交汇,眼神都出奇的疏离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枪口是温热的,还附带着若有若无的体温。
保驰捷356A开离公寓,来到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志保注视着保驰捷离开,直到熟悉的引擎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她等待了五分钟,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
志保没有后怕或惴惴不安,也没有干其他事,而是先打开电脑,将毕业前最后一项研究结果仔细修改完善,这关系到她即将获得的学位凭证。再次打开大门已经是五个小时后了。
接下来——她走到门口,掀开地毯,另一个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下面。现在她有十足的把握了。下午的对话闪过她的脑海。
“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您需要把这本笔记送到我公寓的门口,放在地毯下。”
“就这样?”
“嗯。”
看着对面那个人惊讶又庆幸的表情,志保不会告诉她,自己每天都随身携带定位器,无时无刻不处于监视下。什么时候离开公寓,去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都在组织的牢牢掌握下。在这种情况下从公寓离开简直就是在拿命试探琴酒的底线。
她回神,结束回忆,仅仅是将笔记本拿在手里,并没有打开。
这是死线,是绝对不可以打开看的。
即使她明白里面有着她做梦都在琢磨的信息——是女子A对组织的真面目调查和深入的记录。
志保关上屋门,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回去。”琴酒右耳带着窃听器的接收器,对着伏特加说。
“她已经拿到了吗?大哥。”伏特加发动汽车,在此之前他的任务是盯着宫野的定位器。
“该收网了。”琴酒丢掉烟蒂,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烟雾随着保驰捷行驶飘散在身后。
五分钟后,公寓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