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金毛飞上天

6、生辰 因着今日是

　　因着今日是秦知卿的生辰，他平时冷清的小院也热闹了起来。秦知卿打出生便在青楼里，小时候的秦知卿长得玉雪可爱，十分乖巧，一见人便甜甜的喊姐姐妹妹。那时候，还没竖起来琴高的小秦知卿一听到琴声，便随音律摇晃着脑袋，招人喜欢的不行。一些艺妓可以说是看着或跟着一起秦知卿长大的。有几个对他颇有照顾的姐姐早早就送了生辰礼来。老鸨更是挂心，提前多日就打造好了一只金制镂空兔子。秦知卿一一谢过后，便小媳妇似的坐在小亭子中等待陈志恒的到来。
　　想着志恒要过来，秦知卿早早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平时秦知卿都穿素色，今日特地换了一件窄袖红衣，头发用一根红绸带系了起来，衬得面色愈发红润，看起来既有少年的灵动又别有一番微熟的韵味。
　　日头渐渐西沉，老鸨和几个姐姐忙完了阁里其他事情复又来到秦知卿的别院，眼看着要开席了，陈志恒还未到。秦知卿等得着急起来。
　　陈家庄。
　　陈志恒扛完包袋，又看了会儿书才拿起礼物往落月阁赶去。为了衬这个木簪，陈志恒买了一个檀木包金边的小盒子，盒子的价格比木簪料子要贵上许多。人靠衣裳马靠鞍，连一个小小的物件都是如此，一个器皿就能使木簪看起来身价数倍。
　　行至大街上，陈志恒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声。转头去看，原来是陈财主家的泼辣夫人，正在打一个做丫鬟状打扮的姑娘，一边打一边骂道：“小浪蹄子，我让你勾引老爷，还偷我的首饰，想骑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死，就叫你一声姑奶奶。”那丫鬟看起来没多大，身上已经不少伤痕了，也不敢躲闪，一个劲儿的求那夫人：“求夫人别打了，我没有勾引老爷，我早已有心上人了，今日不知老爷为何轻薄我，还要送我您的玉镯，我不要，跟老爷拉扯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说老爷轻薄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跟他眉来眼去怎么会有这一出。还心上人。我问你这心上人在哪，是不是那缩头乌龟？我让你满嘴子瞎话。”那夫人越想越气，举起手中的棍就要往小姑娘身上招呼。
　　陈志恒知道那陈财主，满身横肉，脸上一个大痦子，身上一股臭鱼味道，欺软怕硬，好色惧内的很。陈志恒给他家里做过短工，被陈财主克扣了不少银钱。这陈财主婆娘也是，不去管自家男人，看哪个有点姿色的姑娘都怀疑人家要勾引她那臭闷子。
　　这是人家家事，陈志恒不想管也管不了。都是可怜人而已，若真被打死了就下辈子投个好胎。
　　正欲经过时，那无处躲闪的小姑娘突然抱住了陈志恒的腿，头在地上磕的邦邦响，许是看陈志恒衣着不凡，看起来是个有身份的公子，也许能救自己一命，那姑娘便一边磕头一边求陈志恒。
　　还不等陈志恒说话，陈财主夫人便发话了：“我看你就是贱种，路上随便一个人你都能勾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待看清陈志恒的脸，那妇人更是来劲：“哎呦，我当是哪家的公子呢，这不是陈家庄的陈志恒吗，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小浪蹄子，我告诉你，你可是抱错了大腿，这人钱兜子比他屁股还干净。莫说是救你了，你问问他，他那个妹妹怎么死的。”陈志恒听了脸色一沉，登时起了火气。
　　陈志恒有个小他几岁的妹妹，因为没什么东西吃东瘦薄薄的，两个眼睛便显得更大了，看着就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倒真是天天和陈志恒拌嘴。妹妹十岁那年，因为调皮在街上冲撞了官府的马，当场被马蹄踩得断了气，马车里的大人连露面看一眼也没有。陈志恒一家去官府讨要说法，那官老爷说：别说告官，就是告马你还要看看谁的马，是你那胞妹冲撞了大人的马，大人没因为被惊扰追究你们的过错还就罢了，你们竟敢状告大人，不知好歹。围在旁边看升堂的百姓纷纷附和，大人所言极是。等散去了，一些相识的，竟怪起陈志恒没有骨气，连妹妹的公道都讨不回来。
　　状告无门，陈志恒一家只能消停了。妹妹这事也成为了陈志恒心中的一颗刺。今日，又被人当作话柄调笑，陈志恒几欲动起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现在这场面，自己也没有胜算，陈志恒心中念起了《论语》、《庄子》，终于压下了火气。
　　陈致恒抽起腿要走，低头却猛然看到了一双噙着泪的大眼睛，这丫鬟，倒是有几分像死去的妹妹。不常过问他人事的陈志恒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暗道就当为大考积德，试一试能不能救下这个小丫鬟。
　　“陈夫人，可否饶她一命，全当您发善心。”
　　“呦呵，今天成陈大善人了，你不会是她那奸夫吧，你们是不是已经摸到被窝里去了。说不定小蹄子肚子里都有你的种了是吧”
　　眼看那妇人说得越来越不着调，陈志恒打断了她：“夫人怎么能放了她，您开口，听闻您在念佛，何不放人一命。渡人渡己。”
　　“我信佛，念佛，给佛渡金身，是让佛渡人家的吗，我只让佛渡我。你想充这个大头蒜，行啊，你把小蹄子卖身契买过去。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陈志恒就是把自己家都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陈志恒气得握紧了手掌，手里的礼盒突然给了他主意。
　　“小人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夫人可否先让我将她带走，我与落月阁中的老鸨有几分交情，若能将这丫鬟安置在那里，我按照您说的数给您。”陈志恒并未见过那老鸨几次，只是听秦知卿说与老鸨情同母子，打算试他一试。
　　“哈，我当是陈善人发了善心呢，结果把人家往妓院里救，不知是救人呢，还是卖人。只不过听说落月阁里都是一等一的高级妓，人家看的上这小丫鬟吗，哈哈哈哈。”话虽这样说，妇人心里也有些打怵，听说这落月阁是官家开的，陈志恒原来家里穷的漏风，今儿个穿的是人模狗样，说不定给人家自荐枕席了。她现在是不能看见这丫鬟，倒不如让陈志恒把她带走，说不定真能赚个一百两，要知道，这丫鬟当初买来就用了五两银子，还不如她的一个佛像贵。
　　最后，妇人同意陈志恒带走了丫鬟。
　　弄完这一出，天都擦黑了，陈志恒这才后知后觉，恐怕要耽误了秦知卿的生辰了。紧赶慢赶，陈知卿带着丫鬟转到了秦知卿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