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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终局·不死者不面圣 晚安,苏联 ...

  •   圣乐响彻教堂的每一寸空气。

      两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手持着一样的枪对峙。

      很不幸,他们都是无神论者。

      于是他们举着枪对视,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触摸对方的灵魂。

      “尼古拉先生…哦,您和我的朋友名字有些相似。”带着白色哥萨克帽的男人风趣的说,“不过一般人们并不这样称呼他。”

      对面灰发的男人很是和蔼,他仿佛年长了一辈,轻巧的坐在放在身后的轮椅上。

      “那我猜他应当一直很轻松吧,就像孩子一样。”

      “也许。”费奥多尔笑道,“也许他真的就像个孩子,但也仅仅是像了。”

      “自然,但孩子和罪犯才有不被尊称的权利,也许他两个都是。”

      “可惜,孩子都渴望家…那么您觉得他找得到家吗?”

      “家?”

      “是啊,他一直在找家。”费奥多尔的神情中不□□露出几分神的悲天悯人,“我多么可怜的挚友,即使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他说的很真挚,仿佛在眨眨眼就要流下泪来。

      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率先放下了枪:“那么劝他做个梦如何?不论是规则也好,定律也罢,梦总是所有人的避风港”

      求神,求梦,求死。

      人的逃避贯彻一生,也可能与一生都平行。

      “您在逃避问题,真是让人伤心。”男人指出了他的态度,但伤心是半点都看不出。

      “抱歉,”另一个人也没有认真道歉,“我没有任何权利回答他人的问题。”

      “真有趣,人会说‘我没有回答他人问题的义务’而并非权利。”

      “一个自己的心都未尝明了的家伙又有什么权利拨弄他人的人生?”奥斯特洛夫斯基从侧包里拿出一只大烟。

      在那场重病之后,他就再没抽过烟了。

      “教人寻找生命意义总是让人心生骄傲,而到了终局就越是痛苦万分。”

      费奥多尔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才发现当初那个苏联的伟人在彻底弄丢了事业后是如此的狼狈。

      儿时他曾在莫斯科农庄里见过他。

      当时的尼古拉能骑在马上,被几个士兵围在一起要求他讲些战场上的恢宏事迹。

      那时,奥斯特洛夫斯基先生和柯察金先生就像一对双胞胎的兄弟,他们的那一头的金发就像破壳的小鸡。

      听大人们说,村里有调皮的孩子偷偷的将小鸡放在奥斯特洛夫斯基先生的头上,结果被柯察金先生抓住训斥了一番。

      大人们觉得很有趣,于是时不时提上几次,当做童趣的聊天开场白。

      费奥多尔站在屋内,怯懦的去看战士的身影,却被他发觉得到了一个友善的笑颜。

      而仅仅是几年过去,那位一头金发的会温和的帮孩子们打圆场的年轻战士成了俄罗斯人畏惧的阴影、心如死灰的白发人。

      只有保尔·柯察金还停留在过去的样子,仿佛时间从未流走……

      “我早就知道了,在托尔斯泰来送遗物的时候。”

      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拿出了那个石盒,珍惜的像是在捧一片雪花。

      然后打开了它。

      里面并非夹杂这骨块的灰烬——而是两把枪。

      苏联TT-33,两把熟悉的老枪。

      那是斯大林未送出的一份礼物,直到现在才真正送出。

      他将手上的枪轻轻一抛,仿佛忘了对面还有个人一般拿起了其中一把。

      两把定制枪,收者的名字完整的镌刻在枪托上:

      НиколайАлексеевичОстровский

      ПавелАндреевичКорчагин

      看着像是写下后让人刻上的,字迹主人的个人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一个俄国最普通的鞋匠、苏联最不可遗忘的领导者、俄罗斯最不好评判的故人。

      也是尼古拉和保尔共同的忘年交。

      三人在工地的交谈还历历在目,更加年迈的斯大林常会侃侃而谈,然后被两个年轻人逗的闹成一团。

      有时,他们聊的忘我,以至于等到有人大大咧咧的喊着“尼古拉同志有人找——”,才反应过来已经中午,那位挂念着心上人的女孩前来送个午餐。

      那时斯大林就会感叹一句人生,陪着保尔在一旁起哄,闹得尼古拉非得低头红着脸接过同样红着脸的拉伊萨手中的食盒。

      十几年过去,一切都依然褪色。

      斯大林在某一天的午后没来得及给任何人道别,就已然悄悄离去。

      尼古拉被当做了斯大林的亲兵,渐渐被疏离在政治之外,成为了一件“兵器”。

      保尔被国民忽然的排斥与畏惧打击,变得不复当初的活泼热情。

      拉伊萨想要为自己的爱人争取一份尊严,却被当做弱点成了可悲的导火索。

      过去的一切就像俄罗斯的雪。

      初下时是美丽、是宏伟,但下过之后便是刺骨的寒冷。

      不知如果斯大林知道,这把枪最后完成了我的夙愿时,是否会像得知我的腿无法长时间行动后的那次一样露出责怪的眼神?

      在想下去就要舍不得了。

      “……我是来继承您的遗物的。”费奥多尔道。

      “遗物?”奥斯特洛夫斯基将问题抛了回去,“如您所见年轻人,我身无长物,若是贪图这把枪,那也无妨。”

      “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得以在苏联解散之后却依然得以存活的唯一保障,也是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死后最后的遗产。

      是保尔·柯察金,异能“钢铁之心”的正体,不死的红色怪物,即——“苏联的僵尸”。

      “想的不错,安多恩先生。”奥斯特洛夫斯基向着身后一根花雕的柱子说,“这就是最后了,虽然不知能不能算是回答你的问题。”

      脚步声响起,看似颓唐的萨科塔从柱子后现身。

      “真是热闹啊…”他呼出一口气,“最后的最后,居然还是如此的热闹的吗。”

      烟圈上升上升,融解在空气中。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如何?”

      他暗嘲了一句“真是老了”,缓缓说道:

      从前,俄罗斯还是俄国的时候。

      乌克兰沃伦省维里亚村的一个铁路工家里,他们最小的孩子从教堂离开,悄悄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讨厌教堂里虚伪的神父和同学们藏不住的恶意。

      为了逃离那里他计划弄一把烟灰搞砸那团在复活节时神父视若珍宝的面团。

      至于要是被神父赶出学校要怎么办,原谅他还是个男孩,总是只对眼前的恶作剧有着超乎想象的热情。

      于是,他义愤填膺的这么做了;于是,他理所应当的被赶了出来。

      真该死,他现在要思索如何让他在税务官家里当厨娘的母亲接受这个事实,还有离开了学校的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去学一门手艺,更差一些就是躺在街上乞讨。

      他不愿意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这让他感到不安。

      但现在的不安就已经让他辗转反侧,只能忐忑的等待接到消息的母亲回家来见他。

      真是难堪啊,要是有人和我一起说说话就好了。

      只是一眨眼,好像上帝回应了他的请求——他看见身前站着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对他笑了笑,性格也像是他的翻版:

      “你好?我是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

      ————————

      保尔·柯察金拼命的奔跑着,寂静的教堂反叫他汗毛倒立。

      拜托了,求求你…

      别离开我!!!

      地下室的入口,站着一个人。

      阿尔图罗背对着他好像在唱歌:

      СловаРГамзатова

      МузыкаЯФренкеля

      Мнекажетсяпорою, чтосолдаты,

      Скровавыхнепришедшиеполей,

      Невземлюнашуполегликогда-то,

      Апревратилисьвбелыхжуравлей.

      空灵的歌声在教堂回荡。

      近了…近了…他离那扇大门只有一步之遥——

      一场剧烈的爆炸将接近大门的保尔被猛的振飞,好在随后赶到的菲亚梅塔一把将人接了下来。

      这座百年教堂即将因为地基的彻底破坏而倒塌,所有人都要快点撤离。

      但尼古拉还在那里,他的战友在炸弹中心,那在黝黑的地下的青梅竹马。

      “给我冷静一点!!!”

      菲亚梅塔狠狠的给他来了一拳,然后一把拽离第二次爆炸的余波。

      “不!放开我!我是不会死的,快放开!”

      拽住衣摆的手被甩开,保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已然倒塌变形的门框。

      “砰—砰——”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心脏开始,生命又或者是某种概念上的东西在从身体上被取走。

      保尔在烟尘里睁眼,却只看到有过两面之缘的萨科塔站在中央,身前是一辆眼熟的轮椅。

      被鲜血沾染的轮椅,看过无数人死亡的保尔甚至可以模拟出那时的场景——

      那人右手拿枪对准太阳穴,然后…

      安多恩手里拿着尼古拉先生临死前交付给他的信件,看着保尔那相似的眉眼。

      “您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问题,”

      狡猾的老兵向他微笑,然后开了枪。

      费奥多尔引爆了还没被拆下的炸弹,趁机将渐渐死去的苏联人抱起。

      老鼠带走了尼古拉。

      或者说,老鼠和他的同伙带走了尼古拉的尸体和那把用来自杀的枪。

      白发的小丑准时来赴约,在笼罩两人前将石盒抛出。

      石盒里是另一把苏联TT-33。

      就像费奥多尔说的那样。

      “前来继承您的遗物”

      保尔·柯察金丧失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瘫倒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终局·不死者不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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