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死者与朝圣（二） 俄罗斯的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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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盘烤肉让只有两个人的餐桌多上了一层绵密的目光。
对面的男孩好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午餐，灰绿的棉衣里腹部发出迫不及待的鸣叫。
菲亚梅塔从中间的大盘子中切出一小盘肉，放在他身前。
“吃吧。”
男孩生疏的拿起叉子，将盘中的肉刨到面前，然后张大嘴，把肉卷入口中。
充斥味蕾的石榴汁水从肉里渗出，舌尖满足的肆意搜刮。
没两下，盘中的肉就被挥霍一空。
菲亚梅塔叉起一块沾了阿吉卡酱的烤土豆饼，品尝异乡的风味。
科尔涅伊悄悄的打量她，换来了一块土豆饼和一碟蛋黄酱。
“别贪一时嘴快，”菲亚梅塔解释道，“等会要肚子痛。”
烤肉店内火光扑闪，浅灰的玻璃上密密匝匝的冰晶。
旁边的那桌坐着一家三口，淡金色的头发和轻快的笑声让科尔涅伊不敢窥视。
菲亚梅塔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道：“流浪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他鎏金的眼睛扑闪扑闪，“大约三年？”
“家里出了事故，抛下我逃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点悲伤，而是几分大人般的释怀。
菲亚梅塔静静的看着瘦小的孩子，没有动容。
“你知道我是谁。”
她简洁明了的说道。
科尔涅伊顿了顿，道：“如果知道你是谁的话我就不会招惹你了。我可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赌别人的怜悯。”
菲亚梅塔仰了仰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男孩低下头，咬了咬手里的土豆饼。
半晌，他说：“老鼠先生和我说…你要找的人在西边的旧教堂。”
银制的叉子当的一声敲击盘子，赤红的眼睛仿佛透过眼前看见传闻中的那个阴影中的人。
不知男女，不知岁数，不知样貌。
菲亚梅塔本想与他交易，但一路从欧洲走来，这位老鼠先生表现出的一些特质让她犹豫不决。
她并不意外于老鼠主动上门，反倒担心这个不省心的情报犯私下里打着什么主意。
但眼下来到这里已经三天，那个人依旧没露出一点马脚，反倒是她开始感到烦躁。
如果费德里科在就好了，凭借他的计算总不会这般两眼一抹黑。
不过想也知道，远在日本的送葬人根本分身乏术。
这样就没办法了。
她叫店员将剩下的食物打包后，将他们丢进科尔涅伊的怀中，然后向着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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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俄式的咖啡店，开在列宁广场的西南角。
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透过那扇玻璃窗，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白色的雪和随处可见的灰绿大衣。
从白绒绒的羽绒中露出金黄的或白黄的点点额发。
乌克兰的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不免想起故乡，想起临别时人们担忧的目光。
如此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来到这里去寻求一个答案，是否是为了逃避？
这边回头又是否是对自己，对于那位的背弃？
尼古拉还未找到答案，但显然他将要回答眼前这个同龄人的疑问。
一种急切在他胸口累积，在快要到达顶峰时轰然消散。
他要如何怀抱着被现实击碎的自己的信仰向这个人传销它？
曾引领着一众年轻人英勇斗争的老战士，几乎要认定眼前的家伙是以此来取乐。
这位叫安多恩的男人睁着灰蒙蒙的双眼，就像眼前的那扇灰玻璃。
尼古拉见过这双眼睛，在托尔斯泰的那位同伴那黑不见底的瞳孔。
像是一片角质层，固化在瞳孔外侧，隔绝着复杂的足以搅动世界的思绪。
“我以为我和尼的行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是那些个卑鄙的背叛者吗？”保尔率先发难，他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指出一个尖锐的方面——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自从赫鲁晓夫掌权后，尼古拉就退居二线。
为了曾经的长官他失去了很多权利，也减少了话语权。于是在苏联临近解体的，他让出了人生的最后一步——回到乌克兰。
这次从乌克兰离开是秘密行程，即使身为曾经在苏联的战场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保尔也并没有留下可靠的影视资料。
“很抱歉，我确实使用了一些手段，”安多恩道，“但请相信，我没有任何恶意。”
“我只是想要以个人的身份询问您三个问题。”
尼古拉盯着他的眼睛数秒，慢慢的摇了摇头。
“抱歉，这位外国来的旅人，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曾想要去探寻苏联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他下载过最新的互联网，以匿名的方式搜寻着那个昙花一现般闪烁过的国家的旧影。
但却找到了铺天盖地的惋惜与蔑视。
坚定追随的长官是国家灭亡的凶手；维护自身信念的行为断绝了国家恢复的可能；就连曾经保尔的光荣称号也被定性为危险和恐怖……
若是年轻的未曾亡国的尼古拉定要上报上级期望得到维护，说不定不等那人就要揍的那人满头血……
而今天的尼古拉要接受这一切。
而今天的尼古拉只能接受这一切。
安多恩看着垂暮的英雄，那段激情昂扬的前半生夺走了他的全部活力，只留下他空洞的胸腔。
安多恩还是问道：“您认为是否有可能让所有人都放下种族的仇恨和平相处？”
“你应当去找一个有着渊博知识的人来回答你，而不是我这个工人出身的文盲。”尼古拉不留情面的回答，因为他意识到了对面的执着，希望能将人打退。
“您是否会对您做的任何事后悔？”
“……”
沧桑的先导叹了口气，吐出最后一个问题：“您将要去哪里？”
“……我无法回答你，这位不近人情的先生。”尼古拉希望用一个俏皮的打趣勾起微笑，但双颊厚实的肌肉却死死绷紧，不让它上翘半分。
保尔立马瞪了安多恩一眼，眼神里全是指责和控诉。
“不要着急回答我先生，您的选择本就是你最好的答案。”安多恩站起身，将不离手的圣经翻开。
“聊天很愉快，先生。我还有些事，就先离开了。”他轻轻挥挥手，付了咖啡的钱。
“对了先生，如果你有答案了，就请来西边的教堂找我吧。”
“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尼古拉看着侧着身的灰发男人。
“我不会轻易放弃，直到我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死者与朝圣（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