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大红的袍子

9、阜城

　　今日的阜城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平常几天见不到一个的巡逻警卫增加了许多，在大街小巷的到处转悠，当街叫卖的小商贩们也收敛了许多，规矩的不像是平常那副堵了交通还理直气壮叫骂的模样。

　　沿街的商铺倒是热闹非凡，店员小厮们打扮的像模像样，高傲的嘴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心谄媚，致力于让客人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觉，宾馆之流的老板笑开了花，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终于是体会到了。

　　贺荣霖坐在舒适的车里，见这“不可同日而语”的阜城，只觉嘲讽至极。达官显贵、名流富商的威力，她心知肚明，但如今她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不过今晚过后，不知道又会是一番如何盛景，恐怕她在阜城乃至整个华北地区都要出一回风头了！

　　但没关系，总有这么一天。

　　黑漆反光的轿车平缓的行驶在大道上，行人见了老远退避开，最近外来的的贵人多，不小心冲撞了，倒霉的也是自己，自然能避就避。

　　贺荣霖掀起窗帘的一角，从缝隙中观望着热闹的街市。街道跟她走之前相差无二，但是却规整很多，想来是为了今日的聚会，阜城的警察署相当于摆设，明面上受当政的控制，实际上在这地界，连平头老百姓都知道惹不起的是三大家，警察署就是个吉祥物。

　　看了两眼，没什么意思的放下帘子，贺荣霖侧身跟一旁的萃红姑姑说话，小环在前座不时搭两句，气氛也算融洽。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到了目的地——容华阁，阜城的百年老字号了，专卖珠宝首饰，仅为权贵服务，现在的店主既是于夫人的老相识，也是闺中密友，经常陪着小时候的贺荣霖玩耍，即使是她也不得不叫一声姨的人。

　　唐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不同于她的母亲内里保守，唐姨是个自由开放的女人，她推崇新式，追求自由主义，在这个还保守的年代顶着巨大的压力接手祖传的家业，然后锐意革新，紧跟潮流，引进西式风格，将本该走向衰落得家业挽救于旦夕。

　　而她天生富有浪漫气息，向往罗曼蒂克式的自由恋爱，交往过许多男友但至今未婚，就算是贺荣霖也常常感叹于她的大胆开放，总之，贺荣霖小时候最想成为的人莫过于唐姨。

　　贺荣霖很喜欢这个自由如风的女人，以前也经常光顾她家的店，而这儿如今已经成为阜城最大的珠宝店，要是贵妇圈里有谁没去带回过几件“珍爱”，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圈里人。

　　闲话扯远，贺荣霖想到记忆里的洒脱身影，不禁笑起来，不知道小唐阿姨见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吓一大跳，想想还有些期待。

　　哦，唐欢不太喜欢贺荣霖叫她阿姨，说是觉得老气，就让她在前面加一个小字，这样会让她好受些，虽然“阿姨”这两个字总是提醒她“年纪”——这个女人永远不愿意提起的禁忌。

　　但是贺荣霖却觉得她很年轻，即使她生理年龄比自己母亲还大些，年近四十，但是保养的非常好，皮肤紧致光滑，气色红润精气旺盛，看起来很年轻，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她的年龄。而于夫人常年掌家，要操的心太多，以至于看起来比小唐阿姨都要大些，她想到这些，也不禁叹息，这次的事过后，母亲不知道又要愁白多少头发。

　　萃红和贺荣霖交流着小唐阿姨近况，小环尖着耳朵偷听着，在心里默默记着，同时也好奇着两人口中这个传奇的女人。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都没注意，车子便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萃红看着车门右侧富丽堂皇的店门，轻快地说。

　　小环很有眼力见的开门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三人下车，门口站着的小厮蜂拥上前，殷勤地拥着人进入店里，小环回头同开车的司机吩咐晚些来接他们，便关上车门快步跟上前。

　　唐欢得到贺荣霖来的消息时，三人已经在小厮的服侍下在休息室坐下来了。

　　“小蓉蓉，快来给我抱抱!”大老远的声音便传入了房间里，衣着时髦，烫着时新卷发的女人三步并两步走进来，一进门便直冲最中心的贺荣霖而来，贺荣霖一时错愕，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小唐阿姨，起身回抱她。

　　“小蓉蓉都这么大了？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啊？”唐欢说。

　　“小唐阿姨好！你还是这么漂亮！”贺荣霖熟练地夸人，就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从前只要一见小唐阿姨，最先一句便是赞美之语，不然这女人就会不停缠着人要夸夸，而且特别是小孩的夸奖她尤为喜爱，据说是因为小唐阿姨始终认为小孩儿最不会撒谎，说出来的赞美之语最真诚，所以尤为动听。

　　虽然贺荣霖也不知道这结论的逻辑在哪里，但是架不住女人的无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夸，说到现在也习惯了，所以每见面第一句就是赞美。

　　“嗯哼~小蓉蓉还是这么无趣~夸人也不知道换个花样，来来回回这么几句~”唐欢噘着嘴说，“小蓉蓉好久没来我这儿了，让我好好看看。”

　　女人的手抚过她脸颊，一阵温热，贺荣霖顿住，拉过女人的手，说：“小唐阿姨，我可想你了~我在外面可不习惯了~”然后开始细细叙述孤身一人在外的难处。

　　贺荣霖面对母亲都没如此亲近，但面对唐欢却不自觉的撒娇卖乖。

　　唐欢心疼不已，小蓉蓉十四就独自求学，还是个女儿家，难免艰难，如今归家了，就要面对家了的一堆糟心事，更加可怜了。

　　“不说了，回家就好了，小蓉蓉今天来是为了晚上的宴会吧？”唐欢自然也清楚今日晚宴是怎么回事，顺势提出。

　　“是啊，没什么好配衣服的饰品，来小唐阿姨这里看看，小唐阿姨眼光好，帮我掌掌眼。”贺荣霖说。

　　“行！我来给小蓉蓉看看，保管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唐欢笑呵呵应下。

　　两人挽着手上了二楼去看，萃红和小环面面相觑，小姐没让人跟着，两人也不敢自作主张跟去打扰，只能留在下面。

　　萃红看着两人上楼，心中叹口气，小姐还是做了这个决定，罢了，夫人也猜到了，以小姐的倔脾气只要知道晚宴目的，就肯定会想方设法逃的。

　　二楼，贺蓉霖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小唐阿姨，你知道母亲的目的吗？今晚上……”

　　唐欢轻柔打断，“好了，我知道了，看你的样子是不愿意了！”贺蓉霖沉默。唐欢见她的样子也叹了口气，“我也跟你母亲谈过，实话说，她也是为了你好。”

　　贺蓉霖抿唇，眼神不屈“那要是小唐阿姨遇见这样的事，该怎么做呢？”

　　“我？”唐欢好笑，直言不讳:“当然是死也不从！”

　　“那也是我的答案！”贺蓉霖坚定地说。

　　这小丫头片子！

　　唐欢眼含笑意，也不出她所料，这丫头从小就倔，开头几年夫人生不出男儿，府里流言蜚语四起，年仅三岁的孩子跑到老爷的面前说自己也可以比过男人，也可以撑起贺府，后面十几年如一日勤于学习，天未亮就起身上学，从未喊苦叫累，后面老爷要送一人出国留学，也担起长姐的担子，一力应承下来。

　　说是这么说的，但是该告诫的话还是要提，“那你可有想过，你今晚不出席的后果？考虑过你母亲吗？”唐欢表情严肃。

　　贺蓉霖面色隐白，牙根发紧，声音艰涩，“自然想过，接风的对象逃跑，贺府一夜沦为笑话，母亲要承担巨大压力，管家权说不定都要被削减，我在父亲心里的印象一落千丈，在府中数十年的威信可能都会受到影响，这些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往后余生要像母亲一样，无可奈何！”

　　年轻的女孩儿拉着唐欢的衣袖，祈求说:“小唐阿姨，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也知道这种被逼迫的感觉的，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唐欢沉默半晌，最后呼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她当然懂，要不是家族嫡系里只有她一个继承人，恐怕她的命运也要跟友人一样，被作为工具联姻，然后眼看着一个个女人进门，却无可奈何。

　　“既然你知道利害就好，但还是望你三思而后行。”唐欢语重心长地说。

　　女人摆摆手，像是散去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表情重新明媚，语气轻快，“好了，先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来来，小蓉蓉难得来一趟，先让唐姨给你挑个首饰，不管用不用的上，一定把咱宝贝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唐欢拉着人来到自己的珍藏处，小隔间里一个高大的博古架，琳琅满目的珍宝首饰陈列其上，这些珍宝都是大师之作，很多都是收藏品，有百年的历史底蕴，轻易不会拿出来展示，只有和唐欢有很深交情的老主顾来了才会拿出来，但也只是展示罢了，轻易不出手。

　　今天贺蓉霖难得来，而且……
　　“蓉蓉，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唐姨没赶上你的成人礼，现在补上，看上什么随便挑，就当给你的成人礼了！”唐欢摸了摸贺蓉霖柔软的栗色发丝。

　　贺蓉霖错愕，她可是知道眼前的东西是唐欢的心头宝，几十年都没舍得出一件的珍宝，现在让她随便挑？

　　“唐姨，不用破费了，我今天本来也不是为了首饰……”贺蓉霖想要拒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欢拦下，她两只手被唐欢温热的手包裹，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蓉蓉，唐姨看着你从小不点儿一点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怎么也算你半个母亲，现在母亲想给女儿一个礼物有什么问题吗？”唐欢温柔地看着贺蓉霖的眼睛，她的眼形本就偏圆，认真看人的时候，应该没有人舍得拒绝吧。

　　果然贺蓉霖没再说什么，唐欢带着人看首饰，看见合适的就取出来给人试戴，最后选定了一对墨翠绞丝镯，翠绿浓黑，戴在贺蓉霖细白的手腕上就像两条蜿蜒的墨河，在阳光下透出深绿色，内敛华贵。

　　唐欢很满意，不错不错，只有蓉蓉这样的大美人才能带出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