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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通缉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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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阜城一如既往风平浪静,人们来来往往,忙着生计,忙着不知前路的未来,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麻木,每日的乐趣大概就是看看每日的晨报,在字里行间寻找着精神食粮,不管是震惊海外的国家大事还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都能吸引这群饕餮的目光,进而如饥似渴地吸食着短短的几篇文字,最后像榨干了甘蔗甜美的汁液般,吐出几句干瘪而毫无营养的“残渣”,尽管他们觉得这是宏篇巨论。
“号外!号外!最新消息,新政府通缉高级间谍于楠,现在系潜逃中,疑似进入华北区域!号外号外!新政府......”卖报的童子们大街小巷地串行,将消息带往城市的边边角角。
贺府,瑜繁苑。
贺荣霖刚起身,在小环的服侍下整衣洗漱,睡意朦胧的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她打了个哈欠,恹恹地问:“小环,今日的晨报呢?”
小环一遍为粉黛未施却更显清丽的小姐梳妆,一遍说:“小姐,今天的晨报在外间桌子上搁着呢,等梳了头再看也不迟。”十三的丫头手脚麻利地微卷的长发打理规整,按照小姐的吩咐高束起。
贺荣霖移步至外间,圆桌上已摆好早餐,当然还有事先准备好的晨报。像于府、贺府一般大家族,报纸一般都是跟报社定好的,有专人送到府上,不必费劲儿差人去购买,这样到手的就是最早的消息,以防在同他人交流时说不上话的尴尬出现。
贺荣霖本来也有看晨报的习惯,在她回来后的日子自然也有人考虑到,每天自觉送到房里,以便主人可以随时阅览。她坐在桌边,右手拿筷左手拿包,开始晨间活动。
今天的早餐很精巧,香浓的水晶包,她喜欢的德记点心,摆盘精致一看就是小环专门做的。还有一杯醇香浓茶,看的人食指大动。
贺荣霖用手抻了抻柔软的纸面,薄薄一层纸,还透着刚印刷后的油墨味,不刺鼻但也好闻不到哪里去。她视线落在第一面的左页上,开头便是醒目的大字——通缉高级间谍“于楠”,贺荣霖放下手中的茶,开始仔细地阅读文字,视线下移,几段极端详细的文字描述了间谍“于楠”对新政府造成的巨大危害,包括但不限于泄露重要军事情报致使军统的围剿计划破产等等。
看到这,贺荣霖睡意全消,兴致盎然地阅读起于楠的“丰功伟绩”,她对新政府的观感一般,毕竟见多了所谓高管名流的“龌龊”,而养出这些酒囊饭袋的新政府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现在看到这为民除害的“英雄”,自然感兴趣。
数段极尽恶毒之语的“罪行供述”之后,终于进入正题。据说通缉犯于楠系潜逃进入华南地域,望市民积极举报,悬赏三万大洋。到这儿,贺荣霖是真的惊住了,一个通缉犯值三万大洋,已经属于天价悬赏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外敌窥伺,内部国民日益不满,更兼有反叛党派作乱,内忧外患如此,新政府大把金银投入军事建设,经济方面自然窘迫。
现在还能拿出三万大洋仅为了通缉一个潜逃犯人,看来这个人一定是重要人物,要么掌握极其重要的军事机密,足以动摇白党的执政地位,不然就是跟反叛党组织有关,可能关系到接下来的围剿计划。
贺荣霖想清楚其间关窍,尝尝勾起的笑意也收敛起,她想了想,吩咐小环说:“小环你过来,派个信得过的人去...算了,你去母亲哪儿,就说我一会儿过去,现在去吧,快些。”
“是。”
贺荣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什么即将发生似得,但说不上来。所幸先预备着,其他再说。小环退下,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静静坐着思考。这次的事是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站队,如果选对了自然飞黄腾达,选错了将万劫不复,将一家子陷进去。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她要先跟母亲商量一下。
贺荣霖回过神,早餐已经凉了,她也没了继续用餐的兴致,放下了餐具叫人撤下来碗碟。转身进入内间,坐在软榻上将剩下的报看完,令人惊讶的是,通缉令下面还有一张犯人的画像,引起新政府轩然大波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女子,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端丽,一头时尚的烫卷发,是现在推崇的摩登女郎,一身干练的制服,脊背笔挺英气,带着军人的气质。她也确实是一个军官,1知名军校毕业直接进入军政系统,不然也无法窃取军事机密。
贺荣霖细细端详她的面容,不得不承认以她的审美也挑不出画像上女人的缺陷,她的视线不自觉放在女人的脸上,手指轻轻摩挲粗糙的纸面,指尖变得粉红,直到油墨变淡她才停下,女人的眉眼刻入贺荣霖的心间,留下深刻的印象。
斜倚在软垫上,她将报纸翻面,但往日熟悉的文字现在却像是一团团乱麻,纠结在眼前怎么也进不去头脑里。女人的样子是不是出现在贺荣霖眼前,小姐恼了,将报纸扔下,面朝下埋进了软垫里,蹭了蹭又蹭,最终还是放弃般,捡起报纸,翻开了最初的版面。
一刻钟后,小环回来复命,贺荣霖收拾了一下,出门走向啼红苑。她一路畅通地进入于夫人的卧房,看见母亲在窗边看书,立刻拥上去亲昵地蹭,于夫人满眼笑意,“哎哎,快别抱了,看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嗯~~不要,就要抱。”贺荣霖撒娇说。
“好了,来找我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母亲将她拉到身前,贺荣霖收起嬉皮笑脸,正色说:“母亲,今天的晨报您看了吗?”
于夫人笑着说:“看了,怎么了?“
贺荣霖:“那母亲是怎么想的?对于那个通缉犯。”
于夫人看她女儿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口气轻巧说:“没什么看法,抓到了自然好,没抓到也跟我们没关系,不是吗?不着急。”
贺荣霖垂下眼,眉头微皱:“但是如今政府对我们华北三大家族已经有意见了!这次的事,说不定是一次试探,如果我们置身事外,恐怕当局......“
于夫人柔声安抚:“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急着站队非明智之举,所以说,不着急,先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自旧朝大厦倾覆,白党勉强统一华南地区,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插手华北地区,混乱的十年后,军阀割据对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分别为贺家、于家——于夫人的母家、还有张家。同时,经过十年休养生息,当局恢复回来想要重新执掌北方权利,自然遭到了三家联合抵抗,双方对峙最终签订协约,十年内互不干扰,勉强维持了如今的局面,北方明面上听从当局管理,但是仍然保持自治。
但随着时间推移,北方持续受到外地侵扰,三家实力连年折损,南方却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实力增强,南北实力逐渐不平衡,当局虎视眈眈,局势越发紧张,人人都知道南北势必有一战。
于夫人自然也清楚,其实她比出国四年的贺荣霖更加清楚局势的紧张,逼近十年之约,当局的小动作不断,这次的通缉之事也有极大可能是当局的手笔,通缉逃犯可能确有其事,但是逼他们站队却更加重要,毕竟北伐的第一步就是瓦解同盟,不然,南方的通缉犯是如何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北方,还闹得全城皆知。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贺家不能做出头鸟,只能用“拖”字诀。但是......于夫人沉思,这件事的主动权也不是不可以拿在手上。
贺荣霖立刻说:“虽然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如此被动,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先派人秘密寻找,抢在其他家之前,将人拿在手里,这样既可以保证没人能趁此投诚,同时留出时间,可以斟酌下一步计划。”
“嗯!确实是好办法!我的容儿好聪慧哦~~”于夫人赞赏地看着女儿,宠溺地说。
“妈~妈~我不是小孩儿了~”贺荣霖有些羞赧,恼怒地说。
于翦晞笑着应和:“好好,我的小宝贝长大了,不是小孩儿了!母亲不说了,不说了。”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做吧!安排个信得过的人去,尽快找到,才能消了这个隐患!”于夫人想到当局的咄咄逼人,眼里不自觉出现几分狠厉之色,气势陡升不复女儿面前的宽厚和蔼。
贺荣霖:“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事,奶娘已经回乡养老了,以前我身边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已经召集不起来了,女儿现在手里没几个可用的人,您看看......”谄媚之色显而易见,原来是要人来了。
于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你啊,为娘还以为是我的宝贝女儿转性了,主动来看望为娘,结果是来要人来了,啊~为娘好心痛啊~”做心痛扶胸状。
虽然知道这是母亲为了调侃她而假装的,但是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除了走入陷阱,还有其他选项吗?答案自然是没有,所以贺荣霖认输般,抬起双手投降,连忙告饶:“不是不是,我当然是专门来见母亲大人的,其他都是随带的。”
于夫人说:“好吧,这次算你过关,不过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到时候一定让你知道忽略母亲的下场。”
贺荣霖:“怎么可能?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发誓,就以耶稣的名义!”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搞怪地说。
于夫人失笑:“你这个小滑头,你又不信耶稣~真的是~好吧,给你个提醒,管家最近挺闲的,你去找他吧!”
贺荣霖惊讶:“啊!管家爷爷?他年纪大了,合适吗?”她到也不是没想过找管家,但想到人毕竟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操劳的起,有些为难。
于夫人白她一眼:“小傻瓜,你管家爷爷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战场也不是没上过,这点小事,还不放在眼里!”
“哦!好!那我去了?!”说着,贺荣霖悄悄溜了出去,于夫人正打理着被蹭乱的鬓发,没注意她的动作,等回神,人都没影儿了,笑骂了句:“小混蛋~”
贺荣霖走在路上,小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疑惑:“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啊?这么急!”前方的倩影脚步轻快,说:“去找管家爷爷!要快!”
“哦。”小环说。
“但是,小姐!管家现在在准备接风晚宴的事情啊~应该不在院子里。”小环两步作一步赶上前,补充说。
贺荣霖慢下脚步,“接风晚宴?什么时候说要办的?”她确实疑惑,自家宴后除了每日午饭时的聚餐,她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她爹,而午饭时,也没人说要办晚宴啊?她娘竟然也没跟她说。
“那现在管家爷爷会去哪儿呢?算了,先回去吧!”贺荣霖两人转向回院。
到院后,贺荣霖赶忙进屋吩咐下人拿来纸笔,写了一封密信命小环送去给管家,一定要快。
等人走后,贺荣霖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报纸,再次仔仔细细端详黑白的画像,叹息一声,这次的搜寻到底是为了三家同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只希望,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