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大红的袍子

5、对峙（改）

　　民历十九年，三月六日，晴。

　　贺荣霖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圆形石桌上清茶升起腾腾热气，小环陪侍在侧，贺荣霖撑着下巴看着园中风景发呆，“小环，你说，一个人的性子真有可能变化如此大吗？”

　　小环想了想，应答：“一般来说，不应当，小姐别嫌小环说话糙，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人的性子哪是说变就变的。但要是真变了，那要不就是装出来的，要不就是本性暴露了，再不济就是换了人，除了这三种情况，小环再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情况了。”

　　贺荣霖嘴角上扬，眼神幽深，轻轻说：“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环听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一阵恶寒，忙笑着说：“小姐，今儿天气不错，您看花儿开的真艳！”

　　确实，贺府的园景是阜城一绝，特意请了苏州著名的园景大师建造的，山水草木，水榭亭台都独居风格。特别如今阳春三月，花卉植株都竞相绽放，端的是乱花迷人眼。

　　贺荣霖睨她一眼，见小丫头一副谄媚的样子，起了逗逗她的意思：“是啊，春光如此好，可不能浪费了，让我考考你的功课如何了？”

　　小环立马告饶：“好小姐，饶了我吧～这大好天气，说什么功呀课的，平白煞风景～”

　　贺荣霖笑着看她：“怎的？之前那么想读书，听见我要教你识字那金豆豆都要下来了，现在倒是嫌了？”

　　小环羞赧不已，扭捏说："小姐，虽然……”

　　“虽然什么？”贺蓉霖调侃，小环：“但是……”

　　“但是什么？”

　　小环跺跺脚，羞愤说：“小姐坏，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还这样！”

　　“好好，我不说了，哈哈~我们小环真可爱～”贺蓉霖说。

　　两人在小花园里坐着赏了会儿景，微黄的阳光照的人身子绵软想睡觉，贺荣霖眯着眼靠在石桌旁，说：“小环，你去请三少爷来花园，就说让他来陪我赏景。现在就去，务必让人过来。”

　　小环说：“是，我这就去。”语毕，快速消失在花园里。

　　贺荣霖喃喃低语：“是人是鬼，总要出来见见，让我知道你是装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

　　栖霞苑，贺荣城院中。

　　小环刚到院门前，贺荣城的贴身小厮鸣子见人过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说：“小环怎么来了？是大小姐叫的？还是？”

　　小环在他面前两步停下来，隔的不远不近地说：“大小姐说，今日天气不错，请三少爷现在去见她，陪她在花园里赏景。”

　　鸣子想到自家少爷耳提面命的话，随即面露难色，说：“我家少爷今天不在，可能不……”

　　小环思绪一转，说：“怎么？三少爷有什么要紧事连大小姐都见不得了？”

　　鸣子立马陪笑道：“小环妹妹哪里的话！少爷自是愿意陪大小姐的，但是实在是没得空闲，这不是最近私塾刚开学，事情乱的很，少爷正忙着学习呢！”

　　小环冷笑两声：“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随便编两句就想糊弄我，三少爷主动学习，哼哼，你不如说母猪会上树，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呸！”

　　鸣子嘴里发苦，少爷，你这不好读书的名声真是人尽皆知啊！可害得我好苦！他补救说：“小环妹妹，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说不定少爷他就醒悟了，开始发奋了呢？”

　　小环厉声说：“别说些有的没的，今天这门到底能不能出？若是不能我便回去报了小姐，后果你可仔细着！”

　　“哎呦哎呦，妹妹妹妹，你先别急，咱也没说不去啊，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叫我们家少爷，你且等一等，我马上就来！”说着，鸣子慌忙向着院子里走去。

　　小环瞧着他慌忙的背影，瘪瘪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这样不就完了嘛，非要我说些难听的。

　　小环在门外守着，鸣子进去找自家少爷，正见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话本子，顿时一阵胸闷，没来由的就不想说话了，但这也就想想。他上前说：“少爷，大小姐派小环来，叫您去花园陪着赏景。”

　　贺荣城听见“大小姐”三个字立时坐起身，说：“你说什么，大姐说的？不是叫你拒了吗？”

　　鸣子憋闷地说：“我也说了少爷你不在，但是那丫头死活不信，非说您在，如果您不去，她就回去告了大小姐，后果我们自负。”

　　贺荣城气笑了，嘿！这小丫头片子，这么不好糊弄！他想了想，既然逃不了，就去，看看大姐怎么说，在想办法糊弄。无奈说：“行，那就去吧。”

　　鸣子准备了些东西，跟着出了门。小环见到三少爷，笑的可开心，就跟捡了银元似的。贺荣城见这小妮子笑得如此灿烂，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索性眼不见为净，率先走在前面。

　　小环笑眯眯的落在后头，跟鸣子走在一起，鸣子看见她就一阵郁闷，也不去看她，埋着头快步走，小环也不在意，只要办好小姐的事，其他都不重要。

　　不出一盏茶功夫，三人便到了凉亭，贺荣城远远就瞧见了大姐，心里发虚，还是做不出临阵脱逃的事，便一步一步挪过来。贺荣霖见他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好笑地说：“怎么？我是老虎，这么让你害怕？”

　　贺荣城悻悻地说：“哪能啊？大姐光彩照人，让人心中生怯，不敢靠近。”贺蓉霖说：“油嘴滑舌！也不知道哪儿习得的坏习气。我不在府里这些年，都是这样的？”

　　贺荣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就知道瞒不过大姐！小心地说：“跟着同学学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底气不足。贺荣霖倒是没有追究，继续缓声说道：“那这几年功课做的如何？”

　　贺荣城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地说：“啊，还好还好，就那样。”

　　贺荣霖看着他那不成器的样子，气笑了说：“怎么个不错法啊？逃学出去招猫逗狗？作弄先生？考试门门不及格？”她趁着回来这几天已经彻底了解了府里这些年的情况，当然包括三弟做的那些混账事。

　　贺荣城听见“门门不及格”就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顶嘴：“没有！起码我数术及格了！”

　　贺荣霖眉峰一挑，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呵斥道：“怎么？六门课业，你只及格一科，还好意思说！”贺荣城听出大姐真的生气了，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贺荣霖见威慑作用达到了，缓和语气：“荣城，你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我那么乖的弟弟，我一离开就开始偷奸耍滑了，你好好说！”暗含警告。

　　贺荣城刚开始感动，就被一句“好好说”噎住了，只能无奈地说：“姐，你能别说最后一句吗？”特别是在感情酝酿的时候。贺荣霖一挑眉，示意我要是不说，你小子能老实交代？

　　贺荣城当然是会老实的...撒谎，但现在都被自家姐姐看透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老实交代事情经过：“我不想大姐的地位被取代，但是我娘那个性子，想要她放弃权利还不如杀了她，所以我只有出此下策，让三少爷变成混不啬，降低父亲的期待。”用来保证大姐的地位。

　　贺荣霖怔了怔，然后是感怀，感怀于他的孺慕之情。但她还是严肃地说：“作为竞争对手，我不需要你如此做，如果我被取代，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是我自己的失败，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同样，你要是因此而被舍弃，那也是你失误，我不会因此而感激你。”

　　“这个世界由胜利者书写，你想过你失去继承权的后果吗？你想过我要是心一狠，赶尽杀绝吗？”贺荣霖沉着脸说。贺荣城愣住，显然没想到长姐是这个反应，他毕竟年龄尚小，无法不感情用事，听了这话，不免伤心。

　　但他同时也是极聪慧的，知道这是长姐在趁机教他，说：“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但同时我也知道长姐重感情，不会作出残害血亲的事，不然也不会悉心照顾我和二姐。”

　　贺荣城语气真挚，圆圆杏眼亮闪闪的，低头盯着长姐，乖巧的不行。此时，贺荣霖起身抱住他，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的很高了，柔声说：“但是，作为姐姐，我很感动！谢谢你这四年来的付出。”贺荣城一下破涕为笑，高兴起来。

　　贺荣霖摸摸他毛绒绒的头，不禁失笑，还是孩子，真好哄。

　　“行了，下不为例。你知道你这一任性，你二姐要替你付出什么代价吗？”贺荣霖只要一想到二妹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就是一阵心疼，思及此，不免迁怒贺荣城，语气不善地说。

　　贺荣城苦笑:“我也没料到，母亲真能做到如此地步，是我的错，累及二姐。”

　　贺荣霖揉揉眉心，叹息：“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二妹的事我会处理。现在，好好陪我聊聊天，看看景吧~”

　　“对了，大姐你怎么些年过得怎么样？”贺荣城顺势坐下，依偎在长姐身旁。

　　“游学几年，看到他国的风土人情，政治文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们确实不及，他们的国家更强大，人民开化，安居乐业。哎……”贺荣霖想到如今国家内忧外患的情况，不禁叹息。

　　贺荣城见势不对，刚想起身告辞，但为时已晚。被贺荣霖一声呵斥，“国家风雨飘摇，你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整日无所事事，不学无术，不说救国，就是家业你都守不住……”

　　“唉唉，好大姐好大姐，你就饶了我吧，这才刚开学，我保证我保证，这学期绝不挂科，您就行行好，饶小弟这一会？”贺荣城嘴里发苦，他就知道，每到这时候，就该替他的学业了，不管是老爹还是大姐，总是逃不过这一遭。

　　贺荣霖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平时没少被念，这熟练劲，无奈摇头，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这次就放过你，我等着你的成绩！”

　　“哎~”贺荣城喜笑颜开，反正大姐总是耐不住他的撒泼耍赖。

　　贺荣霖见他嬉皮笑脸，没来由一阵头疼，三弟的事倒是解决了，而二妹就有的她头疼了，想不提二妹现在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只说这翠姨娘近在咫尺的催婚，就迫在眉睫，何况催姨娘那性子，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解决办法还需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