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番外一(2)
泉野 ...
-
泉野英跟着慕染的第四年,他们前往瑞士。而这一次,他所恨的与他所在意的都在那里。
泉野英算是看透了慕染的心思,大胆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去和时枢打个招呼。慕染扣上衬衫的袖扣,套上大衣,才突然勾起一个微笑点头:“在动手前回来就行。”然后他自行先走了。
泉野英知道,他这种微笑虽然和以往动手前一样渗人,但总有种刻意的意味,似乎在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在她看来,这是一种追星一样的心理,却对慕染而言是一种奇异的体验。
同样不是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的泉野英此刻却有一种对慕染的同情和包容在心里升起。
泉野英在自称接线人的关系上又结合慕染,加了一层颜狗人设。她点了杯咖啡走到时枢边上与他碰杯,随意攀谈起来。
扯了几句,时枢问她有什么生意,泉野英则坦诚说自己只是来打个招呼。
“你过来出外勤啊。”时枢用肯定的语气淡道。
想到那个常年在阴影里的人,泉野英笑着说:“给钱我告诉你。”
时枢显然对此没兴趣,一脸“你扰我欣赏人间了”的表情,泉野英则全程笑眯眯。又闲扯几句后,自己也去过难得的空闲时光了。
当黑夜彻底降临在雪山上,泉野英晃悠完了又回到饮品店附近等慕染,远远地看见一个红衣似火的长发男人。泉野英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她不是颜狗,但也的的确确被惊艳到了。他换了这么一身是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好今晚动手吗?这多显眼,多……算了,反正和她没关系。泉野英叹一口气,往饮品店方向看去,玻璃墙边上的时枢还坐在那里,此时呆呆的看着慕染。
泉野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五天后慕染取走了斯坦身边行人的头颅,血溅了斯坦一身,等他回过神来,无头的女尸仍瘫软在他怀里,精致的五官正朝着地面。
慕染如水般的瓷质嗓音在他背后响起:“被我废了居然还有这么多情人,博士在逃亡中也并不是那么紧张啊。”
随后他扭曲地笑起来,踱步走到他跟前,看进那双惊恐的眼里,轻柔道:“我们下个地点见。”
第二天慕染照常盯着斯坦的行踪,等他前往下一个地方,却发现这回他似乎联系了一个人。他看着他走进了一个混乱的小酒吧,又被一个金发的高挑男人引出去,带到了偏僻的林子边上。
是他。
泉野英在外面办事回来,刚坐电梯出来,就迎面看见慕染边走边用心理着袍子,心情很好。
“慕……先生?”
慕染打扮得惊艳,泉野英被晃了眼。东方的美人悠悠看她:“先不用跟着斯坦了。”
泉野英投去诡异的眼神:“先生,您这是要出去?”
“上楼。”慕染摸着袖子上的金边进了电梯间,“回来和你说。”
泉野英按耐住自己的千头万绪,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隔壁房间又开了。隔音很好,她只能判断慕染回来了,但并没有来找她。
时枢在楼上?这是碰壁了,心情不好?还是……把人带回来了?!
泉野英被这想法吓一跳。她正襟危坐地等着慕染来叫她,内心七上八下。过了半小时,她听见隔壁房间里的人出来,不久便敲响了自己的门。
泉野英去开门,慕染穿着一身白衣进去,她跟在他后面。慕染走到双人小圆桌前坐下,抬手把一个小纸盖大的圆片递给她:“斯坦找时先生做了笔交易,反定位他们。”
“他们?”泉野英奇道,“但时枢一般不会……”
“至少这次会。”慕染眯着眼,心情颇好,“从他的反应看,短时间内不会删。”
为了建立庞大的消息网,时枢有留备份的习惯,但类似定位这种他不会留。但是从慕染听见的对话中,至少斯坦提供了POISON也在找A-017的错误消息。时枢便不会在短时间内删掉,而选择先在一段时间内保留。如果POISON还没来找他,他才会删掉。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时枢敢于冒险,而慕染以极短的时间为他留下极其危险的印象。时枢为防备,他也会留一段时间,而被反定位的风险,这位大情报商人不认为自己没有承担的能力和胆量。
泉野英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但她脑子里止不住浮现六天前两人隔着面玻璃和人群,时枢被他捕获了眼神的场景。所以她比慕染还多一个想法。
她大概能推测出那时慕染的心理,大概就是想让他看见,被看见了又想跑的矛盾心理。她感到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或许对慕染来说,那种相见太平凡太奢侈了,或许只有这种充满戒备、暗流汹涌的场景,才更适合一个常年生活在暗处的人。
那之后慕染又在瑞士留了几天,后来时枢离开了,似乎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遇见只是一个生活中的插曲,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慕染仍把控着优哉游哉的节奏,在关键时刻给斯坦降下一场噩梦。四年了,斯坦的精神已经有点不太正常,连泉野英有时都不忍心看。她不知道慕染与那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敢多问。
四月的时候,他们刚到达西班牙。慕染在网络上看到时枢发了一张斗牛场的票,他当场推迟了杀掉斯坦身边新请的护卫的事,赶往另一个城市。
慕染坐在后排,从那里可以看见时枢前襟的短发,冷白的后颈,还有他俊逸的侧脸。
泉野英没有和慕染一起,她对斗牛没有兴趣。在外面晃了一圈后,她在散场时重新回来,先看见了时枢,与他打个招呼,然而时枢看到她的脸却沉了沉,扭头便走。
遇到慕染后泉野英和她讲了时枢的反应,慕染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轻拨着发尾,笑得很美:“之后你就跟着他。”
泉野英跟着时枢去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一天到晚什么事也没有,唯一的任务就是当个跟踪狂。她随时枢的步伐来到米兰,照例给慕染发了消息,对方则很快回复:我也在米兰。
泉野英便赶去见他,将近半年未见,慕染的变化不大,但浑身气质却内敛不少。他以前在情绪不稳定时容易变得偏激病态,日常大多通过减少对外界接触自我封闭来控制发作次数。泉野英清楚这并不利于他情况好转,但慕染一旦情绪不受控制就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只能慢慢调理。
“斯坦还是那样吗?”在一家咖啡馆里,泉野英捧着冰咖啡问他。
俊美的男人唇角翘起,露出嘲讽的笑:“他还能怎么样。”
他们之间还是没什么好聊的,泉野英也仍有些怕他,乖乖喝着咖啡。这时慕染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两人看见来电都有些诧异:时先生?
慕染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那个人的声音不耐烦极了:“伊登夫人,您定金好点多的,再拖一会儿就要打水漂了。”
慕染放在桌面上的手此刻正有规律地轻敲桌面,微笑又没有什么感情地看了泉野英一眼,叫她离开。
泉野英讪讪一笑,捧着她的咖啡离开,走时听见慕染语气带笑,还沾上一点,暧昧,几分亲昵和调侃:“那时先生岂不是白赚了一笔。”
语气情感拿捏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他是个有点精神问题的人,和泉野英相处时的交流状态完全两样。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还可以是个健谈的人。
不一会儿,泉野英看见木慕染直接往外走,什么也没和她讲。她看着他开走自己的车扬长而去,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不是没考过驾驶证吗?
当时枢到小教堂的时候,慕染已是换了一身衣服,扎起马尾坐在最前排刷着时枢的动态。他所在的咖啡店在教堂附近,几分钟就能到,慕染到了之后走进一家服装店,很快要更换上衣,还顺带买了个胸针,所以时枢所见的他实则才刚坐下不久。
他确实是来这里看望死去的A-017,只不过泉野英打断了他。时枢并不想在教堂多留,这里太肃穆,太沉寂。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明白,宗教在他们身上永远不会起到作用。
尽管慕染还是熟记了《圣经》。因为斯坦是个虔诚的教徒。
泉野英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慕染叫她来取车。泉野英无奈叫了出租车赶到教堂停车场,却听见教堂里传出隐隐的、诡异的笑声。
深吸一口气,泉野英有些害怕地走进教堂。月光从窗户玻璃洒进小教堂内,像是专门为慕染一人打下的灯光。俊美的青年穿着繁琐的中世纪衬衫站在宣讲台前,翻着前面的《圣经》,地上则落了一地的纸屑。
他指尖拈起一页纸,漠然凝视上面的文字几秒,便开始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似乎在嘲笑教堂内壁上伸手要去追逐阳光的天使。
“嘶啦——“在笑声中,《圣经》的一页被撕裂在月光下,落入地上的纸堆。月光宁静地看着这一切,慕染地笑戛然而止,再次低下头去又认真看,恍如幼时他认真背诵的样子。接着他又笑起来,笑的泉野英头皮发麻。
“慕先生?”她试探地问。
“嘶啦——”笑声在撕裂声中停止,慕染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开着嘴仍僵在脸上,显得美艳又邪异。
“慕,慕先生?”泉野英进退两难。根据她的经验,如果这时拔腿就跑,估计会被分不清过去和现实的慕染杀死。
所幸慕染现在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他比较快地恢复过来,眼神逐渐清明。皱眉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纸张走下台,双手插在口袋里,直接略过泉野英,吩咐道:“去爱德华兹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