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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贺如有孕 ...

  •   “当归五钱,赤芍三钱,人参三钱,甘草五钱……”一清俊少年正手握书卷站在窗棂前,阳光透过雕花的木隔栅,在他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清儿,你已经看了很久了,快休息一下。”贺如端着一白磁盘走进屋来,盘里盛着水灵灵红嘟嘟的果子,衬着青翠的叶子,令人一看就心生喜爱。“新上市的樱桃,快来尝尝。”
      贺清将书放下,坐在桌畔,“阿姐,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意下如何?”他抬眼看向贺清,眼里透着隐约的坚定。
      “清儿,你自小身子不好,姐姐和姐夫寻遍了当世名医,又小心翼翼替你将养着,这才有惊无险到了现在。你说你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阿姐怎么放心得下来。”贺如语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姐,”贺清紧紧握住贺如的手,正是这双纤细的手,将他从牙牙学语的稚子一手抚养至今,吃尽了说不完的苦,贺清心里也满是酸涩,“阿姐你听我说,这些年你和姐夫已经帮我寻遍了名医,又小心谨慎不让我接触任何珠宝玉器,才让我有惊无险到了今日,其中的辛酸我又何尝不知。但我是贺家子孙,贺家子孙从来没有困宥于内宅的道理。天高地阔,成就一番事业,才不枉此生。”
      贺如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不禁想到自己年少时,人人皆道女子不可抛头露面,可是那些珠宝玉石那么美,自己一看就入迷,便大着胆子和父亲说想学铺子上的生意,父亲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自己带在了身边。
      想到这里,看着贺清满脸的坚定,贺如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头发,“清儿,姐姐同意你去,但是西洋实在是太远了,此行路途遥远,你独自前行,姐姐实在放心不下”。
      “阿姐,都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摸我的头了,”少年有一丝羞恼,但听到阿姐语气有所松动,立刻多了一丝雀跃,“阿姐,你不要担心,我和许风一起去。”
      “许风?许家二少爷?”
      “就是许家老二,他过年的时候回来了,阿姐,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贺清故作神秘。
      “许家一直在做买办,他家的儿女都会在年幼时送去西洋游学一段时间,左不过是到处逛逛,长长见识,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吧。”贺如道。
      “不是,阿姐,许风在学西医。”贺清脸上多了几分向往。
      “西医?我听人家说,洋人治病是把人肚子切开再缝上?这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啊?”贺如忙不迭地摇头。
      “阿姐,我想学。”贺清定定地看着贺清,“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些年多少大夫看过了,海样珍贵的药也喝掉了,但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罢了。我听许风聊起过西医术,初闻之虽令人乍舌,细想却也有其精妙之处。我想试一试还有没有路可以走。”
      见贺如默然,贺清面露苦涩,“血咒虽然从我出生就跟着我,但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时时刻刻生活在它的阴影下。你和姐夫现在也没有孩子,不就是担心这血咒,怕它世世代代缠着贺家。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而且阿姐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在识玉这一行里的,是断了出路的。既然不能继续做我喜欢做的事情,那就让我做一点对我自己,对贺家有用的事情吧。”
      贺如心里满是诧异,这些年来因为清儿身体不好,自己和子澄一直将这孩子牢牢护在自己的双翼下,不敢放开一步,却忘了雏鹰不想一直生活在庇护下,一直这样憋闷,不如痛快活一次。
      毕竟在档口闯荡多年,贺如身上自然是有几分血性在身的。此刻听到贺清肺腑之言,看着自己青松般的幼弟,终于狠下心来。
      ……
      ……
      “如儿,是清儿寄回来的信。”许子澄大步从院外走来。
      “快给我看看!”贺如匆匆从屋内迎出,随意在衣服上擦擦手,便撕开了信笺。
      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掉落在地,捡起一看,上面的人梳着整齐精神的短发,身着笔挺的两件式西装,背后是蜿蜒的河流。
      “清儿长高了,人也更精神了。”许子澄笑道。
      贺如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快看看清儿信里说了什么。”许子澄看着贺如,心里也有些酸涩。
      “阿姐姐夫展信佳,吾与友人已于数月前抵达英国,吾不擅洋文,幸得友人相助,可保衣食无虞也……吾近日身体康健,并无不适之处,阿姐姐夫万莫挂心。异国他乡生活学习自有不便之处,但吾自当奋力追赶,无惧艰难险阻,他日归家之时,还望学有所成,以解我贺家之苦痛……”
      长路漫漫,贺清的信寄到家里,已是数月之后,贺如和许子澄悬着的心此刻才堪堪放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路途遥远险阻,但贺清的信不曾间断。
      “阿姐姐夫展信佳,余近日已顺利入学康桥大学医学院,中国人学西医之人甚少,同班仅余一人。初学西医课程,大为震惊,此业与中医迥然相异也,但余亦觉其有可取之处。
      近日新开一门课程,谓之遗传学,研究父母及子女,余读之甚为惊讶,深感造物主之玄妙。”他在信尾写道:“贺家血咒之谜,或许可解。”
      “阿姐姐夫展信佳,余近日身体安,遗传学课程已于月前修完,贺家血咒传男不传女或许和染色体相关,但解除之法余尚未找出。血咒跟随我已二十年余,终吾一生,不过寻求一个解决之道罢了。余近日已完成考试,打算于欧洲各国游历一番,看看有无线索可寻,也借此舒缓舒缓心绪,若实在无法可解,观遍世界奇景,也不负此生了。”
      贺如白素的手握着信笺,看着贺清日渐舒朗遒劲的字迹,想想清儿也已近弱冠之年,身子尚也康健,近日来惴惴不安的心神多了几分熨帖。
      三日前。
      “贺掌柜,您虽然素日多在外活动,自忖身强体壮,但妾身细细把脉下来,只觉得您脉若游丝,触之湿滑,是喜脉,但也是险脉啊。”
      贺如脸上匀了细细的粉,细看下来却遮不住眼下的青紫。近日她总觉得吃不下东西,还总是恶心呕吐。
      想到迟迟未来的月信,贺如心慌得厉害,连忙找来府上的医女给自己诊脉。
      一番诊治下来,贺如心里如堕冰窟,“贺掌柜,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医女看东家脸色不对,东家和许掌柜成亲多年,一直未有所出,外面议论纷纷,都打量着是夫妻身患隐居,怎么眼下东家有了身孕,脸色却如此怪异。
      医女不敢多看,打探东家的私隐是做手下的大忌,尤其是自己医者的身份。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贺如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嘴角却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许子澄进屋来,贺如正拿着银剪子,呆呆地站在窗前的海棠花盆前。
      “如儿?如儿?”
      窗前的人毫无反应。
      许子澄心下诧异,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却将那人惊了一跳。
      “啊,子澄,你回来了,我去安排下人摆饭。”贺如神色未定,微微低下头,避开许子澄的眼睛,匆匆向外走去。
      一刻钟后,贺如和许子澄在桌旁坐下,天气潮热,桌上按着以外的惯例摆上了清淡的艇仔粥,细密的粥水里煮上了烂软的鸭肉、鹅黄色的蛋饼条,香脆的花生和清脆的葱花,鲜香扑鼻。
      许子澄思及刚才贺如的脸色,心下也有些不安。
      “如儿,你最近有点神思不定,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事,先吃饭吧”贺如勉强笑笑。
      刚吃下一小口,贺如腹中翻江倒海一般,只觉得平时吃起来香滑爽口的粥腥味扑鼻,一时间难忍喉头上涌的酸意,起身朝屋外跑去。
      屋外的树下,贺如觉得眼前发黑,止不住地呕吐。
      许子澄急忙跟上前来,轻轻抚着贺如的背,触手却是生突的脊骨,许子澄心下凛然,这段时间生意场上事多,自己到家如儿常常已经睡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儿短短时间竟能瘦成这样,当下传来医女为贺如看诊。
      贺如心里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也不该瞒着许子澄的,也就随他去了。
      “子澄,这个孩子不该来”,贺如盈盈的大眼睛里有坚定,也有隐痛,“我身上流着的,始终是贺家的血”。
      许子澄心里也完全明白贺如的伤痛和坚持,他也是看着清儿长大的,心下满是黯然。
      “掌柜的”,下手的医女惊惧开口,“您现在母体羸弱,强行将孩子打掉可能会导致母体受损啊。”
      听到此话,许子澄心里一紧,他可以接受没有孩子,在他心里,贺清和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以及没有家人了,失去贺如才会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那依你的看法,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孩子我们也是不能留的。”
      “小的斗胆,想问一下为何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想到此事关系重大,医女也是家仆出生,便将此事掩饰了一下说与她听,,只说是贺家有隐秘的家族疾病,孩子生下来可能会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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