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雪落浮华

2、过往残梦

　　夜深了，夜晚院子中蟋蟀的鸣叫声，衬得整个院子更加的幽静。
　　一位黑发少年坐在院子里一棵桃树的树梢上，他身上带着伤，漆黑的眸子里微微的透露出浅蓝色的光。当那抹蓝光消散后，他身上的伤口开始迅速地愈合，可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控制灵力往自已的皮肤上重新划出了一道又一道伤口，伤口往外冒出血珠。少年将血止住后跳下了桃树，跟着少年一起落下来的桃花的花瓣轻飘飘地飘落到了地上。黑发少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走到一面镜子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浮现在镜面上，那张脸上透露出一丝病态的白，仔细一看，镜中的这个人正是萧云暮。他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看到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布满的伤，心想“这样我就可以在这里呆久一点了吧……”
　　萧云暮回到了茅屋，看到躺在草席上的柳万秋，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在柳万秋的身旁，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万秋，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熟悉感。他就这么看着柳万秋，直到柳万秋翻了个身，萧云暮才从草席上坐起来回到床上。他侧躺着，面朝着柳万秋，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柳万秋，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疲惫地闭上眼，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睡梦中。
　　梦境中的世界令人恐惧、惶恐、害怕。伏尸百万，血流千里，血色染红了梦境中的半片天，地上尸骨和残肢断臂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广阔的土地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充满血腥气味的土地令人作呕。战火连绵不断燃烧着，仿佛要烧尽这世间万物。从尸骨堆下，爬出一位小孩，小孩奋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骨，他的脸上身上衣服上都沾满了血，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个地方如同人间炼狱……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发了疯的在无数尸骸中翻找着什么，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他开始在这布满无数具尸骨的大地上不断翻找着，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翻找地动作越来越大。他扒开具具尸骨，每扒开一具他心底的凉意都抑制不住地更深一分。直到他在一具尸骨上发现了一块玉，他的动作才缓缓停止，凉意和不安将他吞噬，他拿着玉的手在不断地颤抖，那块玉上……碎了一角，他小心地拿着那块玉，用手轻轻地扫开玉上的尘土，他就坐在尸骨中看着手里的玉，泪水悄悄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落在了这块玉上。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上，一位小孩拿着一块玉，双目无神地看着仿佛与周围死亡的气息融为了一体，而这个孩子就是萧云暮，梦境中的他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就这样一个人在尸骨堆中呆了很久很久……战火还在不断燃烧着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萧云暮还坐在那，没人来找他，也没有人陪着他……
　　萧云暮被木门的吱呀声所吵醒，梦境世界被打破了，阳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但又由于阳光太过于刺眼了，萧云暮半眯着眼才看清了推门进来的人——柳万秋。他坐起身看到柳万秋手里拿着木碗走到了床边。
　　柳万秋淡淡的开口道：“你醒了，把这碗药喝了吧。”
　　萧云暮看着递来的碗，瞬间清醒了过来，昨晚他体内的内伤已经康复了，根本不需要再喝任何药了。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他还是接过了那碗药，他犹豫了片刻后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朝嘴里灌了下去。
　　喝完药后他心中暗暗想道“苦！真的太苦了！”
　　他将碗递还给了柳万秋，然后他开始在身上找着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焦急地问柳万秋：“请问你捡到我的时候有看到一块玉吗？”
　　柳万秋被他问的一愣，然后从床头的抽屉中翻找出一块玉，他将玉拿出来递给他，“是这块吗？”萧云暮看到玉后先是有些疑惑，他深深地看了柳万秋一眼，眼中有一种道不明的情绪，他将玉接过，仔细地查看着手里这块完好无缺的玉，这玉上雕刻着的是一簇桂花，他小声的嘀咕了句“找到了。”随后回复了柳万秋“是的！这是我的玉。”他情绪激动的将玉放好，焦躁的心情也才渐渐地被平复了下来。柳万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好像有一点不解，又好像有一点低落。萧云暮认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失礼。
　　于是开口解释：“这块玉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这玉原本是一位‘小女孩’的，‘她’是我小时候很好的玩伴。但在一场战争中…‘她’失踪了，当时我翻遍了整个战场都没找到‘她’的尸体……然后我又去找了很多地方，依旧没有找到‘她’，‘她’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块玉，就好像只有这块玉能证明‘她’存在过……”
　　萧云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柳万秋说这么多，他在冥冥之中觉得柳万秋是可信的。
　　他看着柳万秋，看他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就又开口说了起来：“ 以前我总是偷偷地溜出来找‘她’一起去玩，所以我的爹娘他们并不知道此事，我也没法央求我的爹娘帮忙找‘她’……”
　　萧云暮自认为好笑地看向柳万秋，却看见柳万秋在一旁沉默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柳万秋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你……难道没有其他朋友吗？”他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的情绪更加的复杂了。
　　“有的，但在经历那场战争后，活下来的好友，基本上都不似以前那般亲近了，也有许多以前一起玩的朋友，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就没再联系过了……”萧云暮平淡地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隐约透露着一股疏离感，眼神里仿佛也隐隐透露出一丝冷漠。
　　柳万秋用带着探究的目光，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发现少年说起那个“小姑娘”时语气中的情感，可不似刚才那般疏远。柳万秋看着萧云暮，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仿佛透过萧云暮十四岁的身躯，看到了当年七岁时那位天真无邪的孩童……萧云暮被他这么看着感觉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刚想转移话题，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女声：
　　“柳万秋，你药喂好了没有？”
　　“喂好了。”
　　柳万秋朝着屋外回了一句，刚想站起身，就听见屋外又传来一声：“喂好了，还不出来？那碗你自己拿去洗吧！我先到镇子上卖草药去了。”
　　门外的女声显得有些急促。“对了，露花奶奶让你等会儿去把衣服洗了。”
　　柳万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当他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时，他微张开的嘴又闭了起来。萧云暮有些尴尬地开口道：“那个，门外的那位女生是谁啊？”
　　柳万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向他介绍过这个家里的情况：“刚刚在门口说话的那位女生叫做残莺，她有个孪生妹妹叫做残影，这个家里目前只有五个人……”
　　柳万秋看了看手中的空碗对萧云暮说：“你先休息一会吧，我先出去一下。”
　　柳万秋走出了茅屋，他顺手将房门关上，然后用吊桶从院子中的水井中提出一桶水。他将长长的袖子向上折了起来，露出了细长白皙的手臂，他把吊桶里的水倒入一个大木盆中，拿出被磨成粉末的皂角倒入木盆中，他用手搅匀后又拿出了一个木瓢舀出一瓢水来洗碗。因为只是用来喝药没有用到油，所以他也只简单地刷洗了一下。洗完碗后，他走到院子的角落将一箩筐准备换洗的衣物拿来清洗。
　　辰时的太阳还没那么热烈，阳光清清冷冷地洒在大地上。萧云暮觉得一直呆在茅屋里很无趣，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探出头，在确认了门外没其他人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他站在院子中，看见阳光轻洒在了柳万秋玄黑的衣裳上，黑衣穿在身上却使整个人都显得金贵，衬得肌肤更加白皙，而此时柳万秋正低着头卖力地清洗着衣物，丝毫没有察觉到萧云暮走出茅屋的声响。
　　院子里的桃树被风吹地一摇一晃，有几片不争气的叶子，随着风飘落了下来。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朵又一朵粉色的桃花，点缀在树梢上，阳光照得桃花，仿佛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粉色，而这棵桃树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熠熠生辉。这时一瓣桃花从枝头悄然落下，花瓣悄悄地落到了井边的石头上，柳万秋注意到了花瓣后，用还沾着水的手将桃花轻轻拿起，看了一会儿后他将桃花放回了桃树底下。萧云暮看着眼前的一幕，使他感到特别的熟悉，这个情景仿佛在他脑海里浮现过很多次。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便扭头朝着屋内走了回去。回到屋内萧云暮又躺到了床上，他看着屋顶，陷入了沉思中，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桃树下的那个人肯定是他的一位“故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在萧府的宴会中？”“还是在那场冷血的战争里？”萧云暮感觉自觉错过了些什么，可他却又怎么都想记不起来……或许他记得只不过是不肯接受罢了。
　　萧云暮抬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闭上眼企图忽略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可那些想法就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他桃树下的那个人，他肯定认识。萧云暮在床上躺着躺着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分明早已睡着，手里却依然紧紧握着那块差点被他弄丢了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