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太子太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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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自古便有“东富西贵南贱北贫”的说法，故现今五品以上官员宅邸，多集中于城西的忠宁街上。
王、谢、郗、崔、桓几家也都在这条街上，虽彼此相邻，但因为都是三品以上大员，府里按规制，再加上前后园子，算下来各家府邸都可达几十亩，琅琊王府，更有七十多亩之广......
因此，仔细说来，几家儿的距离也不算很近。
谢胥回到府中，穿过正厅，绕过抄手回廊，便进了自己书房，他并未停留，只拿着案上那本《传习录》，便又穿过朝晖堂，拐了个弯，来到父亲书房门口。
看到大哥谢庭身边的小厮，旗文正在外面候着，知道该是大哥在里面同父亲议事。
谢家清流宿耆，书香门第，历来为文官翘楚，谢父身为太子太傅，膝下两子，大儿子谢庭前些年随父入仕，现于翰林院担任修撰。
家中如今父子俩都在朝中任职，故回来常于书房商议朝堂之事，交流的多，他们父子俩的感情也似乎更近些。
相比之下，小儿子谢胥除了平日被考察学问外，剩下父子俩相处时，大多时候只有沉默，甚至有时还有些尴尬......
谢胥照常进入外厅，立着等候，不时有大哥和父亲的对话从里面传出......
书房内，大哥谢庭迟疑片刻，终开口道：
“爹，听闻太子一党人近来行事越发跋扈，前几日因着一点小事，便当街将史祭酒的儿子打伤，此事如今在京中被传得沸沸扬扬。敢问父亲......近日可有去东宫见过太子？”
谢父一身灰白色长袍，面容消瘦，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却似暗夜星子般深邃明亮。
闻言，他黯声道：“上月曾入宫，与太子讲读《中庸·道不远人篇》。”
“那......父亲可有好好借机规劝太子？如今圣上龙体康健，距......归正退闲尚有一段时日，太子早早便这般乖张行事，难免惹人诟病，只怕......”
“唉，为父又何尝不担心此事，只是......如今太子长大了，对学问之事已不像从前那般用心，反而总受着身边阿谀奉承之辈唆使，行事逾礼，又染上些骄奢靡费的恶习。为父对此也曾反复劝谏，只可惜...太子似乎......并不以为意。”谢父眉头紧蹙，言语中透着些许无奈。
“胡皇后去得早，如今，太子是陛下唯一长大成人的嫡子，是被寄予厚望的......”谢庭没有继续说下去，书房内，父子俩陷入一阵沉默。
许久，谢父才叹了口气道：“唉......为父早已想好，等过了这个秋天，便以“年过花甲不宜继续致仕”为由，去向陛下辞去太子太傅一职。”
“父亲这般考虑......甚是周详，听闻王伯父次子王睿景，之前太子侍读一直做的好好的，前几日突然告假回家，昨日吏部便接到了王伯父递上的奏折，称次子前日于家中突发“晕症”，恐不能继续担任太子侍读，已向陛下请辞。”
“王家乃簪缨世家，他家几代，多人入朝为官，家族兴盛不衰，大权不落，靠的便是这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的本事，你王伯父向来为人谨慎，于此更是老道。想来太子如今这般行事做派，迟早得被皇上知道，倒不如早点做打算......可惜咱们谢家，自你祖父起便门庭没落、人丁不旺，如今也只靠咱们这一支苦苦撑着......”
想到如今家族处境，父子俩心底都生出几许苍凉和伤感，书房内又是一阵长久的缄默......
过了半响，谢父才又缓缓开口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你也早做打算，寻个外放的机会，先调离京城去地方上历练历练罢。”
谢庭躬身作揖：“父亲明鉴，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谢父便抬了抬手，示意大儿子谢庭退下，却又似乎突然想到一事：
“你娘自开春后，身子便一直有些倦怠不爽，没事可让沈氏多过去请安、陪陪她。内院中妇人之间聊一聊，有时候，我们这些为人夫、为人子的反倒说不上什么。”
“是，孩儿这就回去转告沈氏。”谢庭说完又深深揖了揖，遂转身退出了书房。
才出内厅，他便看到弟弟谢胥正等在外面，兄弟俩简单交谈几句，谢胥便走入书房。
谢父书房内陈设雅致，当地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垒着各家名著书籍，右上角数十方宝砚，笔海内插的髦笔如林，屋角一张檀木几，上摆着的一盏紫铜麒麟香炉，静静的吐着云纹般的香烟......
谢父立在几前，正盯着西墙上挂着的米蘘公《烟雨图》怔怔出神。
谢胥走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并递上那本《传习录》。
谢父挑着书中内容提了几个问题，见儿子几番回答下来，虽言语仍显稚气，但几处不仅说的言之有物，甚至见解很是独到，颇有些见地，谢父听了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自己这个小儿子，虽只是个童生，且平日在家中也常沉默寡言，但似乎总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稳重，几次遇事都很能拿得了主意，另谢父颇感欣慰。
父子俩又交谈考问了一番，谢胥便换了本《王文成公全书》，退了出去。
距上巳节祭祀大典不到一周。
婉莹这些天早早便入宫练习，直到傍晚宫门落锁，日落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且每次回来便累得倒头就睡，李氏几回派人送来食盒，连盖子都不曾被打开。
又因着白日李嬷嬷训导严格，婉莹常常睡到一半，就梦到突然被叫起来考核，吓醒后出一身冷汗。
这日清晨，婉莹才刚起来，正围着块方巾，迷迷糊糊被春桃叫起来伺候着净面梳头，忽听到二门外有小厮来报，说刚刚有宫里的太监到府上传消息，说李嬷嬷今日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回话，上雍宫的礼仪教习先暂停一日。
婉莹才醒了神睁开眼睛，听到这个消息，二话不说，立马又躺回暖洋洋的被窝继续睡了个回笼觉，过了一个时辰才醒来，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坦......
重新收拾起床，穿好衣服，她正想好容易休息一日，该去哪逛逛，这时，丫鬟夏荷进来禀报，崔公子派人递了消息到门房，说听闻小姐今日休息，正好“郗谢崔桓诗社”有要事同她相商，请她起来务必去桓府一聚。
婉莹听后只觉哭笑不得：“他怎知我今日休息？什么‘郗谢崔桓诗社’？崔子涣又要干嘛。”
她今日着一身鹅黄色绣五彩明菊的抽纱小袄，下着浅碧色轻柳软纹束腰长裙，头上绾着如云的朝月髻，上只束着一条累金丝嵌宝石金带饰，整个人如花朵般娇俏可爱。
马车停在桓府，未等值房的徐伯反应过来，婉莹就打声招呼，笑着跑了进去，徐伯只好在后面无奈笑笑。
府里常年冷清，只有他们几个老仆和一些干粗活的婆子，连个陪少爷说话的人都没有，幸好有这几位一起长大的公子和婉莹姑娘时常过来，别说是白天，便是晚上，几个人也是招呼一声，直接进。
婉莹前几日一直在李嬷嬷眼皮子底下紧张地练习，连着快一月都未曾休息，今日好容易出来玩一遭，自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进了中间的议事厅，看到郗、谢、崔、桓四人在厅中坐着。
崔子涣一身靛蓝色银丝边流云纹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表情夸张，似乎正同其他三人说着一件趣事，郗、谢二人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桓玄也微笑着看他们，四人好不热闹。
婉莹连蹦带跳进来，还未坐定，便看向桓玄，问道：“这几日不用入宫吗？”
桓玄正要开口，崔子涣却绕到她面前，笑道：“我说，婉莹，你最近真是在进宫学规矩吗？刚才那蹦蹦跳跳的活泼劲儿，宫里嬷嬷看到，恐怕会气死吧！”
他才说完，厅中便响起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
在这名门贵胄遍布的忠宁街上，五人年纪相仿，且几家都是世交，自幼便一起长大，故彼此熟悉得很。
因此，明知他们在故意调侃自己，婉莹也并未真的生气，不过，仍觉得面上一窘，追过去便要教训“讨厌鬼”崔子涣。
他俩在议事厅内追了几圈，中间三人开始还觉得有趣，过了会儿被他二人绕的实在头晕，便都开口劝道：“行了行了，你俩能不能别跑了~~”二人这才勉强作罢。
几个人好不容易见面，将彼此身边近来新发生的趣事聊了一番后，崔子涣突然转向婉莹，讨好道：“婉莹，我的好妹妹，这几日总算等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太子太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