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夫子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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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内，堂下诸生正在嬉戏玩闹，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先生来了。”大家立刻坐好。
果不然，一阵脚步声，孟先生从后堂绕过屏风，进来了。
站定，瞧见里面一片安静，孟先生清清嗓，道：“三日前，老夫给出了本月会讲的题目。大丈夫在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由于在座诸位修完《左传》后，便可由申请举荐、通过察选入仕，进入朝廷，故这次会讲的题目，便主要与当今的朝堂时政有关。北地胡族多次来犯，主战乎？主和乎？孰佳？诸位怎么看，今日不妨来说上一说。”
言毕，先是一阵沉默。
一会儿，就见前排有一人突然站起，躬身行礼道：“禀先生，对于本次议题，学生这几日反复思索，有些拙见，愿意先讲出来，以求抛砖引玉。”
“嗯，请讲。”
闻言，那人便开始慷慨陈词：“学生以为，自匈奴起，北方胡人便世代侵犯我中原，遇年份、水草不佳时尤盛，我大周自开国以来，不胜其扰。但......贸然出兵，一来胡族素以游牧为生，行踪无定，恐难以按照常规的征讨方式解决；二是北疆偏远，劳师远袭人马疲困，敌人以逸待劳，只怕孤军深入太远，易落入胡人圈套；三来若要战，粮草、物资损耗极大，纵使是汉武帝，连年征战穷兵黩武，也终致国库亏空引民哗变。故学生认为，为今之计，宜暂缓对其用兵。”说罢，似是对自己这番论证十分满意，他骄傲地看向众人。
然而，作为将门之后，郗道晔对“拒战求和”的观点一直难以苟同，因此，他立即站起，向夫子微作一揖，反驳道：
“李兄之观点，学生不敢苟同。学生以为，自天元十年始，胡人便对我大周处于战略进攻态势。虽然先皇也曾派出公主积极和亲，但收效甚微。十几年来胡贼反复来犯，边境百姓饱受磨难，苦不堪言......我泱泱大国，为何要长期受这等欺辱！古人云：善守者必以战为守，如今我大周府库丰盈，海宇又安，就该痛下决心，集天下仁义之士击胡族于贺兰山外，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周家国威，天子神武！”
听他这般说完，崔子涣趁先生不注意，迅速回头做了个鼓掌状。
这时，左面有一人站起来，驳斥道：
“与胡交战岂是道晔兄说的这般简单，你可曾想过，北疆偏远，若我们主动进攻，孤军长驱直入极易遭到威胁，但若齐头并进又行军缓慢恐易丧失作战良机，弄不好最后全军覆没，便连和谈的筹码都没了，到时候可该如何是好？”
郗道晔听了只不慌不忙，正色道：
“早在文帝时，朝廷为了方便管理与北方毗邻诸国的贸易往来，特成立了单北都护府。而恰是此处，进可攻退可守，若以此为据，兵分三路协作相通，想来与胡一战，也并非难事！”
那人似不肯轻易认输，仍接着道：“可是......若胡贼假意逃窜，待我大军撤离后再犯，如此反复，又当如何？”
只是这次，未等郗道晔开口，一直悠哉在一旁听众人激辩的谢胥却突然站起，他一身冰蓝色银丝暗纹团花玉绸锦袍，袖口领口绣着金丝流云滚边，腰束一条月白色缀玉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双璃纹海棠式玉环，一头鸦羽般的乌发用玉冠松松扣住，再无多余点缀。
他眼神锐利，盯着刚刚提问的人道：
“胡人本就喜流窜，灭夷之事，自难毕其功于一役。若能以单北都护府为我军屯堡，一方面，可继续保护往来的边地商人，确保边地关事贸易正常进行，二来，也可随时与来犯的散兵游勇一战，甚至得时，伺机杀入帐中，取单于项上人头，大丈夫，又何尝不可！”
闻他此言，堂下诸生竟俱是一愣......
众人皆知，北方胡人这些年一直不断侵蚀大周北疆，尤其自新单于继位后，胡人日益强盛，对外宣称“控弦勇士可达三十万众”，故朝廷只能多次向其议和，以求相安无事。
谁知今日，谢胥不仅提出斥诸武力，甚至还要独入胡人大营取单于首级，怕不光是国子监这些学生，就连朝中众臣，对此，也是想都不敢想。
等了一会儿，孟先生看大家都不做声，便扶着案几，缓缓开口道：
“很好，于战乎？于和呼？诸公切记，大丈夫当忠君爱国，先振国威，则战和皆在我，一意求和，则和战皆在彼。今日之议题，战之目的并不在战，而在于和，是为以战止战，以战促和。还望大家以后继续勤思时政，以广见闻才是！”
下面众人连连点头受教。
......
放学后，崔子涣笑嘻嘻凑上前来，啧啧陈赞道：“两位哥哥真乃我国子监诸葛孔明也，兄弟实在佩服。”
说罢，又用肩头轻轻撞下谢胥，“今儿时候还早，不若二位将军赏个脸，咱踢鞠去？听闻东边新开了个蹴鞠场，占地足有十几亩，里边儿的东西、布置都是新的，就连鞠框，听说都是用专门从南方运来的铁力木制成，二位不想去试试？”
郗道晔边收拾书箱，边摇头道：“算了吧，太子建的蹴鞠场，想来庾亮那伙人也一定会去捧场，你知我素不喜他。每次赢球便罢，输了就一味耍赖、发脾气......要去你俩去。今日我父亲和大哥从北大营回来，我娘出门时特意叮嘱了，要我今日早些回去。”
“我爹今日要考察我学问，我也须早些回去。”谢胥也跟着道。
崔子涣见二人表情冷漠，面带厌色，心知是他俩都不愿意和庾亮一伙人玩，只得无奈叹了口气道：
“唉，你们两位的意思我明白，但只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估计过几日庾亮便又要叫咱们去陪他玩了......比你我虚长几岁，又是太子党，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儿，三人便觉心情郁郁，最后还是决定，先收拾了东西，各自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夫子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