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发簪，我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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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由于“倒春寒”，北方夜里仍透着些寒气，凝怡堂正屋当间立着一个描金莲花黄铜暖炉，炉内散着云雾，地龙微微烧着些火十分暖和，临窗有炕，炕上铺着海棠红厚绒毯，上面放着一个秋香色如意云锦大迎枕，炕上还设着一个黑漆螺钿束腰小条几，几上放着一碟点心和一套金丝珐琅茶具。
一家人吃过晚饭，李氏特意将两姐妹留下，并吩咐伺候的赵妈妈将府中昨日采买的首饰取来。赵妈妈应允去，一会儿就捧出一个攒金丝海兽石榴纹的香奁。
李氏背靠迎枕端坐于炕上，从赵妈妈手上接过香奁后，她将两个女儿拉到身边，柔声道：“自打开春后，眼看这天气日渐回暖，过几日除了咱们家要主持的流觞曲水宴，京中各家举办的雅集、诗会、鞠赛和赏琴便也都要开了。咱们这样的体面人家，女儿又这般标致，出去若没点像样的行头，怕要被人家耻笑。”说着，将香奁打开，笑着道：“这些都是昨日刚采买回来的，除了那件铸金福禄寿玛瑙串珠要留给老太太，剩下的你们就各挑几样，拿回去用罢。”
婉莹看着这一盒满登登金灿流光、耀眼夺目的首饰，一时眼都直了......
尤其是里面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颤枝蝴蝶发簪，正是当下京城女子中最流行的式样，上面的蝴蝶造型灵动，栩栩如生，一双翅膀在烛光下轻颤，竟好似要真飞起来一般。
婉莹对这支发簪甚是喜欢，便立即凑上去，拉着李氏的袖子开始撒娇道：“娘~~，往年都是婉清先选，但眼看我明日便要进宫，出入宫门往来交际的，那......那不若今年就先让我挑吧~~”
谁知，一旁的婉清听了却斜睨她一眼，轻嗤道：“哼！不过是进宫罢了，你知道我马上有多少诗社、雅集、赏琴、品绣活动要参加？你那般活泼好动，便是入宫练习了又有何用，能成的了‘朝女’吗！”
“你......你！”婉莹再次羞恼地涨红了脸，可她今日对那支蝴蝶发簪势在必得，便不管婉清，只继续缠着李氏道：“娘~~我不管我不管，现下京中女子都流行用蝴蝶发簪，女塾几个姑娘都早就戴上了......娘~~，那个蝴蝶发簪，那个发簪......女儿真的想要嘛，娘~~”
李氏看着争执不下的姐妹俩，又头大如斗......
“莹儿。娘知道你要进宫，不过......婉清也确实有很多活动要参加。清儿样貌出众，且琴棋书画俱是一绝，连你父亲也时有夸赞，京中各府主母也都很喜欢她，如今又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免不了要多出去抛头露面；你虽明日要进宫，但毕竟年纪尚小，用的机会也少，平日......平日便只待在女塾，更无需佩戴过多首饰，长幼有序，就......就还是让清儿先选罢......”
听到这儿，婉莹几乎要哭出来，想到之前的绸缎布料、胭脂水粉、钗环首饰......母亲每次都是这番说辞，总是以婉清更优秀为名，不曾考虑自己的感受。她眼底不觉弥漫上一层雾气，颤声道：
“娘为何总是这样对我！明明是两个女儿，为何一有稀罕物件，便只顾着考虑婉清！不就是会几句吟诗作赋，有什么了不起！”
“娘知道，可是......于情于理，都该让你姐姐先选，不就一只蝴蝶簪子，莹儿喜欢，娘再让福管家出去采买几支便是......这么晚了，切莫再吵闹，明日还要进宫，传出去成何体统。”
婉莹仍忿忿不平欲还嘴，婉清却突然开口道：“娘，我要那支翡翠嵌珠凤凰钗、金累丝嵌红宝石颤枝蝴蝶发簪、那对蓝白琉璃珠镶嵌双扣金镯、红翡翠滴珠耳坠和下面三个时新花样的戒指。近日需给诗社拟定春日题谒，娘若是没有其它事情，女儿就先退下了，娘也早些歇着吧。”
说罢，便向李氏服了服身子，准备告辞离开。
“既如此，那就快去吧。”李氏说完似乎仍不放心，又连着担忧地叮嘱道：“清儿，夜里凉，看书多披件衣裳。看完便早些休息吧，日日研习到二更天，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呐”说罢，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满脸委屈的婉莹，见她泪眼婆娑，薄唇紧抿，一双小手只紧紧的绞着帕，便叹了口气，柔声道，“好了莹儿，娘老了，也用不着许多首饰，剩下这些......就都留给你平日用吧，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房中歇着吧，明日还要进宫，娘一会儿把东西给老太太送过去，便也歇下了......”
想到心爱的蝴蝶发簪，婉莹还想争辩一番，但听李氏这样说，便也只好服了服身，不情不愿的行礼退了出去。
从正屋出来，婉清在前面走着，她脚步不慢，裙角却纹丝不动，一步一步走的虽轻却极有分量，无端有种雍容大气之感。
婉莹跟在后面看着，只更觉委屈异常，想到近日不管在女塾，还是街上，大家都戴着蝴蝶发簪，而偏偏自家府中这次只采买回的这一支，却被婉清选走，她不禁在后面嘀咕埋怨道：
“明明那么多首饰，为什么偏抢人家喜欢的！什么姐姐，怕不是上辈子的仇家！”
不巧这话正被前面走着的婉清听到，闻言她立即转过身来，直瞪着婉莹，厉声呵斥道：“这该是你对家里长姐说的话！女塾的夫子可是这样教的你？整日书读的稀里糊涂，如今，竟连规矩都不省得了吗！”
察觉婉清似乎真动怒了，且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口不择言，怕她较起真来，这么晚吵到爹娘面前，自己又少不了被一顿数落，说不定还得大晚上去罚跪祠堂，婉莹忙含糊着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会些琴棋书画，哼！”说罢转身一溜烟儿跑回自己院中。
......
碧玉轩内，前厅正中挂着一幅金玉镶嵌的墨宝，字迹清秀娟丽，下面一组嵌青白色玉瓷面的茶几，几上摆着一组清雅的莲花状茶具，屋内芬芳宜人，隐有春意。
婉莹一回来便倚在几上，用两只胳膊支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盯着茶盏发呆，丫鬟春桃瞧见，
便将出来时李氏给的那本“朝女”仪册递了过来，婉莹翻开看了看，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朝女”礼仪不仅名目繁多，仪式也十分复杂，且一步一颦都是规矩，举手投足无不含许多讲究，只看得她小脑瓜子嗡嗡响，不禁趴在桌上，唉叹道：“书读不懂，发簪也拿不到，想成为‘朝女’还要这么难，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发簪，我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