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入选朝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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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虎年初，春。
建安十年的风从西而东，漫过广阔的江淮大地。京城中，庆祝岁旦的热闹气氛还完未全散尽，工部便派人开始对圜丘坛周围各宫殿、楼宇、皇庙进行修葺，包括从太极殿至圜丘坛途经的几条街道，为之后即将到来的三月三上巳节——祭祀大典做准备。
这日早朝结束，有太监从宫里出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依钦天监所察天象，现
从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嫡女中挑选，年十三，九月生金命者为‘朝女’，与朕一同于上巳节祭祀天地诸神，以伏保我大周国运昌盛、四海永固。”
......
圣旨一经颁布后，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纷纷返回家中，察看自家女儿的生辰八字。
琅琊王氏王敦为当朝右丞相，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其幼女王婉莹，年十三，辰龙年九月七日子时生，小脸微圆，樱唇杏眼，娇憨可爱，恰是金命。想到女儿婉莹可入选“朝女”，王家人莫不欢喜欣慰。
由于大周“才女文化”盛行，讲究女子有才亦有德，国子监为方便各名门贵女接受教育，专门设有“女塾”。而她今日恰在女塾堂中读书，故晚上放学回府路上，婉莹才从小厮口中得知自己入选“朝女”一事，自又惊又喜，当下便催促马夫快快回府。
拐入忠宁街，走了一会儿，马车便停在王府门口，入眼是门前的两个大石狮子和三间兽头大门，那石狮子庄严伫立，威风凛凛，兽头朱色大门，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牌匾，气派的“王府”二字赫然现于眼前，处处彰显华贵。
婉莹下了马车，兴高采烈地跑进府中，几步转入正厅，便看到在中间那张金丝楠木嵌螺钿八仙桌旁，母亲李氏正安排下人准备着晚饭。
看到女儿婉莹回来，李氏忙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又转身对一旁伺候的人道：“二小姐回来了，便派人去书房请老爷和平哥儿，还有大小姐过来，准备传饭罢。”
婉莹蹦蹦跳跳跑过来，一头扑进母亲怀里，李氏笑着低下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柔声道：“读了一天书，莹儿累坏了吧？”
婉莹甜笑着抬起头：“娘，不累。”又顾不得喘气，急着问道：“娘，听说今日宫中传旨出来，要选‘朝女’？”
“正是，今日巳时皇上下诏，要从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挑选上巳节的‘朝女’，我和你父亲仔细核算了你的生辰八字，恰在其中。你父亲已向礼部递了奏贴......”
婉莹听了，开心地笑道：“真的？那女儿便是今年的‘朝女’？”
看她如此单纯，李氏不禁失笑道：“傻孩子!‘朝女’哪有如此简单，听说李府、孟府、沈府......京中许多府中的女儿都有入选。礼部刚刚回帖，要求符合条件的女子明日辰时进宫，先随掌礼嬷嬷学‘朝女’的规矩，到时候才能教养、举止表现均出众着，才能成为今年的‘朝女’”
“啊？竟如此复杂，还需入宫学规矩吗？”婉莹一时有些失落......
李氏宠溺地摸了摸女儿还带些“婴儿肉”的小脸儿，轻声安慰道：“怕什么，咱们莹儿这般乖巧伶俐，娘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朝女’的！到时候陪着皇上祭祀天地宗庙，接受四方百姓的叩拜，那可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王父和大哥睿平、姐姐婉清等人已走入膳厅。
琅琊王氏作为当今最煊赫的世家大族，文采相继、爵位蝉联，家族同宗内几代人，或是在朝为官，或是进入名士。婉莹的父亲王敦因早年曾帮助还是太子的陛下成功继位，自此便深得皇上信任，一直在朝中担任右丞相。母亲李氏原是王家的远房表妹，后嫁于王父，二人婚后一直相敬如宾，王父这么多年更是从未纳妾，府中二子二女皆为李氏所出。
婉莹的大哥王睿平，字介補，从小就表现的天资聪慧，读书过目成诵，七岁便能写文章，十四岁同成年学子一起参加进士考试，一举中第名动一时。然因不喜谋划拒绝入朝为官，只一心痴迷研究圣人心学，也因此惹出过不少趣事......
前些年睿平在白鹭书院听到朱圣人讲学，对“格物”之说甚是信服，认定“一草一木皆涵至理”，回来后便直接去郊外庄子找了片竹林“格之”，沉思其理，一格七日，谁知一番格来格去，还未致知，反而致病染了伤寒。
这事可把李氏吓得不轻，她怕儿子睿平未曾娶妻留后，便哪天真厌了这俗世，忙张罗给儿子安排婚事。
正是在这阴差阳错之下，大嫂郗达将军之女郗道芷被匆匆迎入门。
郗氏虽为将门之后，却自幼饱读诗书，是个善诗长辩又精通音律的，因此，婚后夫妇二人意外地能聊到一起，在她一番引导下，睿平不久便成功入了“心学”的门，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已造诣颇深，颇有些当代大家之范。
二哥王睿景，现为太子伴读，因常陪伴太子于东宫，故平日鲜少在府中。
除了这两个哥哥，婉莹还有个姐姐，名婉清，比她大两岁，却生的容貌秀丽，才华横溢，是忠宁街上赫赫有名的才女，早年在女塾读书时，还曾因吟诗策论、琴棋书画丝毫不逊男子，而受到太后召见，并赐官名“女先生”，如今也是京城第一大女子诗社——海棠社的社主，只是与婉莹相比，姐姐婉清的性格却似乎要更清冷些。
一家人走到席间，站定入座，李氏房中的赵妈妈便使唤几个丫鬟婆子端着食盒进来，将捂在暖笼里的晚膳一一取出来，摆放在桌几上，一家人便开始用晚饭。
席间，王父看向二女儿婉莹，见她头上挽着两个圆圆的蝴蝶鬏，脸色晶莹，还如稚子般，只顾着吃眼前那道最爱的八珍玲珑玉食鸡，便正色道：
“莹儿，你这几日就只安心进宫跟着嬷嬷学‘朝女’规矩，女塾那边已替你向先生告了假。姑娘家，之前仗着年纪小，由着你淘气，如今趁着入宫的机会，便多学些官家礼仪，以后行事也能稳重守礼些，要多像你姐姐学着点。”说罢，王父又转头看向婉清，言语中透着欣慰道：“清儿谦谨端庄、敦义有礼，无论诗琴书画、刺绣女工，都是京中官宦女子中的翘楚。你这些......虽差强人意，但若这次能最终成为‘朝女’，也算是一件光耀咱们王家祖宗的幸事。”
“是呀，莹儿，虽说于女子，德行最重要，举止教养不过都是些虚礼，可咱们这样的簪缨人家，也是该讲究的，”李氏说罢，慈爱地看了看女儿，继续温言道：“上天保佑，这次入选了‘朝女’，这几日进宫一定要听嬷嬷的话，跟着嬷嬷好好学。”
大嫂郗氏也笑着打圆场：“二妹天资聪颖，定是没问题的。”
众人一番话直说得婉莹压力山大，她勉强笑了笑，却把头低的更深，只来回扒拉碗中所剩不多的珍珠米，不料一旁的婉清却突然语气淡淡道：“‘朝女’哪有那么简单，只怕那些规矩对她难如......”话没说完，被李氏一个眼神警告，便未再说下去。
婉莹正觉心中郁闷，忽听到婉清又当着众人的面儿揭自己短，立马面上飞红，又是羞惭又是气恼，着急开口理论道：“不......不过是‘朝女’？有何难！你......！”
眼看俩姐妹又要吵起来，李氏忙板起脸，小声提醒道：“好啦，当着你父亲的面......每日不能好好吃个饭吗？整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娘~~，明明是婉清她先......”
“好了好了，娘知道。”说罢，李氏夹起一个五般金丝卷放入婉莹碗中，“知道莹儿爱吃这道甜食，这是为娘今日专门让小厨房做的，快尝尝！”又侧身看了看一旁仍是淡淡的大女儿，示意一旁丫鬟将那道盛有漉梨云母黄鱼羹的掐丝珐琅黄底红花碟子放至婉清面前，笑着道：“娘看清儿今日似乎对这道黄鱼羹甚是喜欢，不妨多盛些......”
婉清却只吃尽碗中剩余的饭菜，便放下了筷子，回道：“谢谢娘，古人云：夜不过三食，女儿已饱了。”
听她如此说，婉莹看看自己碗中的五般金丝卷、荔枝肉、软溜珠鲢鱼、王母饭、腰果鹿丁......一时又是气急，直盯着婉清，气得牙咯咯响。
王父早已习惯家中两姐妹间的拌嘴吵闹，并未多加理会，只继续吃着饭，过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一事，便转头对李氏道：“今年的流觞曲水宴你擢人开始准备罢，地点......我看城南会稽的敬阳峰就很是不错，那儿山林高耸、竹梧连绵，靠近亮马河畔，灵璧水榭，是个清雅别致的好地方，且离庄子又近，若到时候要找人张罗布置，也方便些。”
“这些琐事自不用老爷操心。东西已准备的差不多，只等老爷定了地方，过去布置一番，便可给各府送帖子了。”
王父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嗯，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入选朝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