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chlif奈奈

4、旧事

　　“…喂，陆野？你哥呢？”我下楼的时候叶在安拿了手机和陆野打电话。
　　陆今今天早上七点的时候回了暗界的iluna，陆野都打算翘课出去找他了，见他没缺胳膊少腿彻底放了心去上学。估计陆今还在睡，电话打不通，叶在安才找的陆野。

　　叶在安挂了电话时我正坐下，挨着他的腿。他摸了摸我的脸，说陆今找到魔女了。
　　我兴致不高但也还是开心的。S给了iluna的我们一个家，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为她寻找魔女。如今找到了那就再好不过。
　　说起来，要是没有S，我和叶在安并不会成为搭档。

　　我被S带回iluna的时候，陆今已经待了一年了，和当时还在的前辈们相比，陆今狂野跳脱的性子都显得像正常人了，更适合带着我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是据S所说，我小时候长得实在是太符合她心意了，她就自己带了我一段时间。我无比庆幸没有跟着陆今，看到现在的陆野偶尔还会胆寒。
　　哪怕那时我年龄还小，我仍然记得那段时光。S是iluna合格的妈妈，但她不是合格的母亲。
　　她无意发现我有异食癖后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好奇心逼着我喝了不少奇怪的血，兔子、狗、鸟，各种可见的动物以及周围各种各样的人们的血。尽管大多数的血液对我来说味道都非常诡异作呕，但一开始我还秉持尊敬她的心忍着恶心喝了不少。直到有天她突然兴致大发让我尝了来店里喝酒的一位客人的血。
　　那次是在暗界的iluna，我记得我只是在吧台里学着月下青的调制方法，S和客人聊着天。
　　那个客人说：“这是你新招来的小朋友？看着年纪也太小了。”他肆意地浏览我，像是浏览商品。
　　他又说：“让这小姑娘来和我玩玩？”
　　我那时还习惯沉默，习惯无视。习惯贫民窟里随处可见的这样的眼神。

　　S只是沉默了一秒，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说你对她感兴趣？她叫螳螂，是我新招的调酒师，想和她玩可以，但是你得付出一点血液。
　　我才抬起头看了眼那个客人，又看向她。S应该是看见了我眼中的光，所以欢快的大笑了。那个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见了我的脸吧，毫不犹豫拿刀割了自己一下。
　　S拿搅拌的玻璃棒沾了他的血，塞进我嘴里。

　　那是我没有尝过的味道。算不上好喝，但它不是人类的血液。我才知道暗界连接的不仅是现实和往世，还是两边的人们。
　　血液顺着喉管流到胃里，流到我全身经脉之中。我感觉到力量，从身体里迸发的力量。无力的肢体有了新生，我开始止不住的喘息、兴奋。

　　心脏剧烈地跳动，耳边炸响轰鸣，视线也扭曲变形。我回过神时已经被五花大绑了，额角有血流进了眼睛，糊得世界满是血腥杀戮。
　　S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歉意，许诺我以后绝不再喂我“那边”的血液了。
　　但我后来也没再接受过任何物种的血，除非我自己想要。

　　S不知道我拒绝是因为恐惧。也或许她只是看破不说破，我故作厌恶却无法控制眼底深处的惊惧。那种感觉像是毒品，虽然味道烂透了，却让我无法掌控我自己。至少那个时候，我还并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尽管我最终还是成为了iluna凶名赫赫的“螳螂”。

　　我不再无底线的接受血液喂食后S就有些厌了，打算让我以后就跟着陆今。

　　她通知我的时候很随意，刚从外面回来，屁股后面跟着她新捡的小孩。
　　“七七，你以后就让陆今带着你吧，你该学的都学了，不用跟着我了。”她漫不经心地通知，没发现我眼珠不错地盯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孩子。他极瘦，又高，像个骷髅架子。身上各种伤都有，裸露在外的都简单处理了，但衣服上仍浸了血。

　　我忍了忍，后槽牙都发紧了。还是和S说：“我带他。”指着从头到尾一直盯着我看的男孩。
　　S不做作的惊讶无人欣赏，我又低了头，让刘海遮住眼睛。这时候的我学了正常的社交礼仪，心里还是有道德感束缚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我想吃掉他”这句话。但是我回避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让知道内情的S轻而易举猜出了我未说出口的渴望。

　　叶在安那个时候还是个不会掩饰自己的刺头，满身的伤痕也并不会让他退却，反而是警惕且反感地盯紧了我，透露出满满的拒绝。
　　也不能怪他，一个瘦骨嶙峋的阴暗女孩，论是谁都不会有好感的。

　　S在堪称恐怖的寂静氛围里思考了一会儿，兴奋地宣布她将一起带着我和叶在安，一个月后再做后续决定。

　　这种陈年旧事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鹿柒的脑海，让她突然烦躁。耳边是叶在安为了准备开张搬动物品的碰撞声，鹿柒并不想持续这种负面情绪，等会儿她还想哄叶在安再喂她喝一次血，叶在安并不喜欢她无理由的负面行为。

　　无论过去鹿柒和叶在安的磨合期究竟有多艰难，至少现在他们已经鲜少有分歧和争吵。鹿柒也很珍惜现在的关系，一个情绪并不稳定的疯子才会懂得叶在安的沉稳能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叶在安转身就看到鹿柒静静地坐着。她五官小巧又秀气，没表情时显露出一种天真纯稚的烂漫，无忧无虑似的。又好像只是空白一片，没什么能留住她。
　　叶在安无由来的心紧了一瞬。

　　和以前不同了。是从什么之后开始的呢？鹿柒不再放出她的锐利，紧绷的令人一眼就看穿的伪装也趋向圆滑的没有破绽。
　　好像再没什么能牵住她。

　　于是叶在安难得的怀念起初见时的鹿柒。
　　那天S说：从现在起，我带你们两个人，一个月后再做其他的决定。
　　叶在安看见那个女孩窃喜地笑了。

　　叶在安没想到S会让他和女孩住一起，一个并不太宽敞的房间，两张分隔在两端的床。一张床上堆着衣服，显然，是女孩的。
　　他僵硬地出声，还带着久未开口的嘶哑：“...S？为什么？”
　　身后紧紧盯着他的女孩终于移开视线，同样带着淡淡的疑惑：“为什么？你不是教我只能和女孩一起睡觉吗？这并不符合我学的社交礼仪规则。”

　　叶在安彼时也只是个在街区苦苦挣扎的孩子，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卷入斗殴，被路过的S发现，然后因为满是轻松笑意的S拿枪指着他说‘如果不来我家现在就毙了你哦’而不得已加入iluna，一个阴沉诡异的女孩盯着他写了满眼的进食渴望，现在甚至要和一个疑似把他作为食物的女孩住在一起！

　　叶在安的太阳穴疯狂的抽动着，他不由得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