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莳》软棠酥酪

1、时起 引子

　　奈何桥畔，彼岸花开。
　　许是望的时间过久了，他的眼中竟生出一抹酸涩来，被这万顷鲜红熏干了的眼只得轻轻歇息一二。
　　就在这空闲时，背后已漾出生生询问，叨扰他的心神。
　　“苏冥主，您立在这儿有些时辰了，不照惯例去馆子里……”下人小心询问，不敢抬眼皮，只轻微试探一下。
　　随后便是一阵沉寂，静的没有声响，下人得不到回复，也不敢窥探他的脸色，正欲退下。
　　“照例准备，即刻出发。”
　　他面无表情，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是”
　　此时凡间，热闹非凡，众人都在庆贺本朝的节日，个个脸上带着笑容，准备奔赴春盛城，沾一沾这君王的圣气，许一许这春潮的丰收祝语，以求一年的平安顺意。
　　春盛城是麐朝最繁华的城市，亦是君王所居的都城，每年开头之日，历任君王必坐软轿出城，游历都城，各市井繁华之处，偏僻寂清之地，皆要莅临，以彰显德治亲民之风，亦使布衣之人窥见君容，求得一年的功德福气，迎接万物复苏的喜悦。
　　而过几日便是那春盛节，到了那日人们早早的便洗漱梳妆，去赴莳星楼的开节宴。开节宴，非君王召见臣子之宴，乃民间所设，于春盛节清晨摆宴，一年一次，且嘉宾无身份限制，平民王族，皆可入内，同享春日之乐。而这开节宴总共分三个步骤，其一为沐祖福，是民间作雅乐和俗乐，来祭拜创朝先祖并分的春芽羹，品民间风情。其二为鸿天素，听名字，若非此朝人，可能以为是酒肉宴前的素斋，但鸿天素，是莳星楼的招牌说书项目，这说书者是姓苏的一名侠客，来无影，去无踪，一年只说一回，每回必在春盛节这日，且只去那莳星楼，更为吸引人的，不是他高超的说书技术，而是内容。这故事内容，可谓似真似假，如梦似幻，且每年内容都不同，无人能料得下一回会发生什么，于是每年春盛节前，都会有人设下赌局，押注今年鸿天素的故事内容，赢者获利颇丰，更有甚者，不惜花重金去找苏先生询问，但往往不见苏先生人影，无果而返者数众。最后其三，乃春桃鲤，于王族或无稀奇，但再此鲤宴中，平民可品得天下四海佳肴，尝得南北美酒油茶，感受贸易繁华，通商益处，当然，也常有喜爱民间美食的王爷私服参与，与读书士人们评论一番。
　　然今年因新君上任，虽琐事繁多，亦想收拢民心，于是有意将春盛节举办的盛大隆重些，不仅亲自下诏允了开节宴的春桃鲤的八方食材，还表明参宴之意，令今年办宴的莳星楼不得不小心谨慎，担心触犯君威。
　　莳星楼二楼。
　　“苏侠士，前几日担心你车马劳碌，不敢叨扰，如今，可还舒适些。”老板娘馨娘豪爽潇洒，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身子朗健，劳馨娘费心，我听闻，今年君上要参加开节宴，可有此事。”苏侠士把玩着一白瓷芳桃红鲤杯，凛冽的剑眉并未松动一下，仍似往年那般漫不经心。
　　“可不，想必外面已传开了，不过，这里可没外人，说句实话，苏侠士，今年您的书文……”馨娘喝了口茶，细斟着话语，有些犹豫。
　　“怎么，我的书文会有何不妥？”
　　“这倒不是，只是这书文拘束不多，本是民间赏玩的东西，但今年君王莅临，怕多生事端，到时苏侠士若祸难上身，又怎能自保呢？”馨娘流露出担心的神情。
　　“无碍，今年的书本正与他有关，断不会出事，”苏侠士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食指轻扣杉木八仙桌，抬眼看窗外明月，喃喃自语些许话，“果真天意躲不过，情之一字最是无情。”
　　“你说什么？”
　　“无事，我有些乏了，还请馨娘早些回去忙碌吧，想必春盛节前还有诸多杂事，改日再叙。”苏侠士杏眼炯炯，无色的唇微启，白暂的脸庞与头上的银冠相互交映，险些让人误以为是名美艳女子。
　　“是，那您便好好休息，苏侠士一年也只来这一回，有事随意吩咐下人就是了。”馨娘理了理牡丹簪，迈着大步离开了。
　　起身扬扇，苏侠士屏退了阁间的下人，檀香间缕缕自语：“凡间君王最无情，百花凋后持香叹。阿姐，你可见到了，他果真无心无情之人，你又是何苦尝这人间六苦，为他沦落为此呢，虽说我已答应了你不报这无缘之仇，但，阿姐，我且要探探，他可有心还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