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臣家生活的日子》林三歌

4、新帝 清河王再次

　　清河王再次出现时，是在来年的二月。虽然立春已过，但此时的洛阳依然寒气逼人。可清河王衣着单薄，肤色发黄，眼眶深陷，着实是瘦了不少。

　　胡氏连忙将他引入房中，又让春娘生起了房中火炉。崔氏也唤来了仪华他们，见过清河王后，就跪坐在了两侧。

　　清河王喝了崔氏送过来的热汤，感叹道：当日我随陛下一起被押往晋阳，天气严寒，陛下讨要御寒头巾，卫士都是不给的。”

　　陛下，噢，不，应该要称呼为先帝了。他在被贺拔照押往晋阳没几日，就被贺拔照派人自缢而亡。

　　“阿爷，那贺拔照可曾对你用过刑？”仪华询问道。

　　胡氏也担忧望向他。

　　清河王摇摇头：“这倒没有。到达晋阳后，我就与陛下被迫分开。后来那河西贼帅窦布番屡屡战胜贺拔照，贺拔照一气之下，便杀了陛下。”

　　说及此处，又不免叹息道：“我听那些看守陛下的士兵说，贺拔照派人告诉陛下太子被扑杀的消息后，陛下哭号了一天一夜。”

　　众人听见此处，都不免落下泪来。

　　除了仪华。

　　她倒不是觉得这故事不悲伤。

　　只是皇帝既然被捉住，就该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太子的母亲的确是贺拔嵘的女儿不假，可是太子的父亲却是他——手刃了贺拔嵘之人。但凡位于贺拔照的位置，一个杀了他贺拔家领军人物的人，想也不用想，都会杀了他的儿子。皇后自然不用担心，这原本就是政治联姻，要说她与皇帝有多少感情，怕也没有多深厚。仪华昔日随胡氏进宫，也听那些小宫人私下议论过，皇后刁蛮，不喜陛下亲近后宫嫔御，甚至因为这件事，皇帝与皇后还冷战了许久。后来为了贺拔嵘塞人进中央的事，又吵了好几次的架。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皇帝的哥哥，弟弟都是被贺拔嵘下令杀害的吧。要是帝后有真感情，那才是奇怪。

　　而且，这孩子，怕是帝后都对其感情复杂吧。

　　“那阿爷又是如何脱险的？”旭轮问道。

　　“是晋州刺史，现在该称他为渤海王了。他劝贺拔照，说已经杀了皇帝，若再杀了我，到底会引起怨恨。昔年贺拔嵘能如此干，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镇压天下议论，可你到底比不上。贺拔照听了他的话，就没杀我。渤海王说如今不太平，让我跟着他，后来就这样了。”

　　胡氏听见“渤海王”这三个字，与崔氏对视了一眼，又互相错开。

　　“那，那这渤海王不就是异姓王吗？他不就是另一个“贺拔嵘”吗？”仪华说道。

　　“可是，这个渤海王不是攻灭了贺拔家吗？怎么会是另一个“贺拔嵘”？素止疑惑道。

　　景直与旭轮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清河王苦笑。

　　胡氏问道：“那新帝是谁？我等处于乡野，消息不通，只知道有人拥立新帝即位，却不知新帝是谁？”

　　胡氏这话并没有说错，这几个月以来，洛阳局势不稳。部曲们也不敢随意进城探听消息。再加上贺拔家自贺拔嵘死后，就如同一盘散沙，人心不齐。而且贺拔嵘生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似乎是给贺拔家的人做了例子，导致他们人人都想做下一个“贺拔嵘”。于是在这几个月之间，贺拔家废立的皇帝竟然达到了三位，而且还都是不同的势力拥立。第一个是贺拔照，第二个是贺拔隆，第三个是贺拔使。而且为了让第三个皇帝听话，贺拔使还学堂兄贺拔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第三个皇帝。

　　“是阿裕。”

　　“原来是平阳王。”

　　平阳王与清河王是堂兄弟。他父亲与宣武皇帝（也就是清河王的二伯父）乃是同母兄弟，只是不知为何招了宣武皇帝的猜忌，被软禁在别馆，未过几年就逝世了。随后便是宣武皇帝逝世。后来老清河王上奏，言其年幼，欲将其带回清河王府照料，上面准了。可以说，清河王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那年河阴之乱，清河王之弟高阳王惨死后，平阳王来府上探望时，哭得不能自已。

　　从这皇室亲疏上来讲，当今圣上倒是比那些个贺拔家所找得不晓得远到哪里去的宗室要强得多。

　　“原来是三叔。”旭轮道。

　　老清河王两个儿子，都比元裕年长，养在一起时便排了顺序。

　　“渤海王原是想拥立五叔为天子，问我五叔如何？五叔做的那些事皇室之人差不多都知道，我就实说了。后来经过再三考虑，才选择了阿裕。”

　　仪华好奇心大起，拉了拉孟姜的衣袖，轻声道：“阿姊，五叔祖做的什么事？”

　　她二人坐的比较靠后，动作并没有被上面的几个大人发现。

　　孟姜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按照这个朝代的规矩，孟姜算是大人了，未避难前，胡氏和崔氏已经在给她相看人家了，相信过不了两三年就可以嫁人了。

　　所以，有些皇室秘事（对于仪华来说是）孟姜也知道一些。

　　她悄悄侧身，对仪华轻声道：“五叔祖他不敬妻室，毒打王妃。翁翁离世后，还曾殴打阿爷。当时阿爷结庐守丧，身体虚弱，被打得还差点不行了。”

　　孟姜其实还有的没说，就是五叔祖喜爱男色。虽然仪华早慧，可是这种事，仪华这个年纪怕是不好理解，所以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

　　仪华略带一点疑惑看向她，就因为这个？不敬妻室？在这个时代，这也只能说明他私德有亏，与他能不能做皇帝怕是关系不大吧？只要他皇帝做得好，别人也最多说他薄情。而且，傀儡皇帝怕是越能多做些不法事，权臣才高兴吧。等到哪天做多了，人神共愤，自己不是更容易行废立之举吗？到时取而代之，不是更容易吗？

　　毕竟，不想做皇帝的权臣不是好权臣。

　　她这便宜阿爷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孟姜看她不信，只得道：“五叔祖喜爱男色。”

　　啥，哦，原来是个，嗯，原来她阿爷是为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着想，免得被某人祸害。毕竟这时候，选官都是要看身高和颜值的。就比如那位贺拔嵘，虽不招人喜爱，可是官方认证过，此人肤色白皙，容貌俊美。

　　这时，却听清河王唤道：“二娘，上前来，给阿爷看看。”

　　于是，仪华只得起身向前。

　　清河王将她搂入怀里，道：“我的儿，这段时日可苦了你了。”

　　仪华：嗯？

　　救命！这是哪里来得妖怪，放开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