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臣家生活的日子》林三歌

3、城破 皇帝下的诏

　　皇帝下的诏令并没有阻止贺拔照的进军。

　　贺拔照对于皇帝杀死贺拔嵘和其子贺拔升的事，极度气愤。他一方面进军洛阳是为了给贺拔嵘报仇，另一方面则是想杀了皇帝，扶持新帝，再做另一个“贺拔嵘”。

　　他在准备进军洛阳前，派长史去请时任晋州刺史的徐乐，让他帮助自己。

　　徐乐此人，出身怀朔镇的兵户之家。祖上原是东海徐氏。他的祖父出仕北朝，却因为犯法，移居于怀朔镇。到他这一代，已经同鲜卑人无异了。如果不是他生了张好脸，哄得鲜卑贵女下嫁，获得了马匹，做了队主，不然哪里有今日的成就？

　　长史回来后，带来了徐乐的话。

　　“国公，刺史言他现在正要攻打山蜀地区，如果离开晋州直接前往洛阳，恐怕会生出后忧。待他平定蜀地之后，当隔河与国公成犄角之势。届时，可无忧矣。”

　　贺拔照听了，心底冷笑，什么攻打山蜀地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就是不想帮助自己吗？

　　这人一向圆滑，当年还劝叔父做皇帝。因为这件事贺拔嵘对他动过杀意，若不是自己劝阻，他安能活到如今？还封了伯，做到晋州刺史？

　　他招过长史，低语道：“你再去告诉徐兄，就说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去世的阿爷登上一个高高的土堆，土堆旁的地都被犁耕过，只有几株马兰草还在生长。我父亲问为什么不拔掉，左右侍从说马兰草坚不可除。我的父亲看着我，让我将它们拔掉。我的手所到的地方，马兰草无不被拔出。由此看来，这次去攻打一定能够胜利。”

　　长史奉命去了，再回来时带来的仍然是徐乐坚持攻打山蜀之地，不欲与贺拔照一起兵发洛阳。跟随长史同来的还有徐乐的亲信马腾。

　　马腾再三严明，晋州刺史对其的忠心，只是现在正要攻打山蜀之地，实在是抽不出其余的兵力。
　　贺拔照见此，便知道徐乐是不准备帮助自己了，便挥挥手，让马腾退下。随后自己便领着兵马向洛阳去了。

　　当真是上天助他。

　　昔日奔腾的黄河水，竟在他计划度过黄河时，水位下降，不及马腹之高。

　　贺拔照大笑。

　　随即领兵渡过黄河。

　　此时距离皇帝颁下立太子的诏书不过四天。

　　在贺拔照领军进入洛阳的当天，暴风呼啸，狂沙四起。直到他命兵士敲击宫门的时候，宫内的禁军才意识到敌军逼近，纷纷引弓射敌，却未料风沙太大，箭矢无法射出，于是惊慌溃逃。

　　贺拔照派兵攻打城门。

　　皇帝在得知禁军无法护卫宫城的消息后，换上内侍服侍，跟着清河王，急急从云龙门逃出内宫。
　　还未到宫门，便见内侍宫女纷纷逃窜，其间还有零星禁军。

　　“清河王，这……”

　　“陛下莫慌。”清河王安慰道。

　　这时，却见一队人马经过。皇帝定睛一看，领头的是城阳王元微。

　　皇帝大喜：“城阳王。”

　　不过元微并未搭理皇帝。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直接骑马而过。

　　这个时候，逃命最要紧。

　　几日前，皇帝为了表示与贺拔照一绝死战之心，便将国库财物的老底全摆在了城下，招募城中敢死之士。可没有料到，黄河水降，天气突变，贺拔照顺利进城。

　　清河王扶着皇帝，又见远方一对人马奔驰而来。

　　看见领头的是禁军首领元至，皇帝大喜，想着天无绝人之路。

　　皇帝大呼：“元至。”

　　那对人马果然停下。

　　不过并没有如皇帝所料想的那样伸出援手。

　　元至挥挥手，立马出来几个禁军，围住了皇帝与清河王。

　　皇帝道：“原来如此。朕原就疑惑，为何禁军如此不堪一击，竟是你。竖子！”

　　元至拱手道：“陛下，开国公在宫门处等您。请。”

　　宣光殿。

　　“从兄带兵来此，意欲何为？”皇后看贺拔照带兵进入宣光殿，惊慌道。她前几日才生产完，如今身体还未复原，此刻是被宫人从内殿扶出来的。

　　贺拔照笑道：“阿妹不必惊慌，只要你将皇子交出来，一切便可无恙。”

　　皇后看着贺拔照的笑脸，只觉遍体生寒，正欲说话时，只听内殿有宫人惊呼，随即便有兵士走出内殿，怀中抱着的赫然是刚出生没几天的皇子。

　　他被兵士从宫人手中抢出，一下子离开了熟悉的怀抱，被吓得哇哇大哭。

　　皇后见此，急道：“从兄，这孩子是陛下亲册的皇太子，若陛下遭遇不测，从兄便可拥立他为新君。”

　　贺拔照斜了皇后一眼，道：“若他没有那样的阿爷，我倒是可以考虑。只是可惜。”

　　毕竟傀儡皇帝，年纪越小越好。

　　皇后听见此话，也是一愣。她对这个孩子感情复杂，他的阿爷杀了她的阿爷，可是她又是他的阿娘，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皇帝册立他的意图，她也明白，不过是用来收买贺拔家的人心罢了，可是眼前的人根本就不吃这套。

　　“皇后殿下只需将身体养好，外面的事就不必担心了。”

　　随即，便令兵士抱着婴儿扬长而去。

　　洛阳城破的消息是第二日传入庄子上的。安康带回来的还有贺拔照活捉皇帝，扑杀太子。据可靠消息称，皇帝被活捉后，就被关在了永宁寺塔，当然，也包括清河王。

　　得知清河王还活着，众人都松了口气。

　　除此以外，贺拔照还纵容手下兵士烧杀抢掠，而自己则公然进入内宫，强逼后宫女眷。

　　仪华和孟姜房中地上有一个用陶土所制的方形大火炉，此时尚未进入冬季，所以并没有使用。但是几个孩子围坐在火炉一周。

　　“我听安康说，城中有几个郡王不满贺拔照如此行事，竟直接被杀了。你们说他会不会弑君？’素止开口问道。

　　旭轮摇头：“不知道。”

　　“贺拔照敢扑杀太子，想来弑君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仪华开口道。

　　一时之间，众人默默。

　　其实想想也是。贺拔家行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前一个杀了太后和皇帝，后一个连太子都敢扑杀。

　　“何其似也。昔日有司马昭指使手下成济刺死魏帝曹髦，今有贺拔家活捉皇帝，扑杀太子。”景直道。

　　他和旭轮今年八岁，早就已经开蒙读书，熟读各家经典了。

　　“当真是大魏第一纯臣。”

　　仪华想到昔年喜爱历史的室友所揶揄三国演义中的司马昭打下了曹魏最大疆土，实乃大魏第一纯臣。

　　众人一听，不由得苦笑。这纯臣，元魏可要不起。

　　“希望阿爷能够平安，也希望这场变乱能够早点过去，我们能早点回家。”孟姜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