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天使》无名橘橘

7、猫车

　　对于野味店的事情，姜上溪并不想就此放弃。那一锅龙虎汤，不过是冰山一角。
　　野味店在姜上溪回家的路上，不完全顺路，却也不算太远。那天之后，姜上溪下班时不时要拐去看一看。姜上溪并不敢指望什么，却又不甘心彻底放弃。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夏天的味道渐浓，天气晴朗，风也开始有了一丝燥热。
　　夜深人静的巷子里，一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游荡着，沿路搜寻着食物。
　　野味店门口停着一辆破旧小货车。
　　姜上溪拿起手机，按下拍照键。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像灯泡一样亮得刺眼。姜上溪不禁心中一颤。
　　野味店老板站在车边和司机交谈着什么。司机张望了一下四周。在司机看向姜上溪的时候，姜上溪灵机一动，单手撑住身边的一棵大树，弯下腰装作呕吐的样子。这一幕不需要太多演技，因为在她低头的一刹那，看见脚边一步远处的呕吐物时，姜上溪是真的作呕。
　　司机卸下两个笼子，搬进了野味店。老板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进了店里。
　　姜上溪憋着一口气，迅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冲进野味店隔壁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
　　姜上溪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终于缓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隔壁猫车又来了？”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深夜里顾客少，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猫车？”姜上溪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如果真是猫车的话，那车上应该有几十甚至上百条生命。想到这里，刚刚才摆脱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你刚刚不是被那味儿给熏的？”
　　“哦……是啊！我就说什么味儿这么重呢。原来是猫车。”姜上溪刚才一口气憋到底，经过小货车时根本没有呼吸。
　　“这猫车经常来啊？”姜上溪买了瓶饮料，一边买单，一边看似随口地问道。
　　“一两个星期来一次吧。也不知道这猫肉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吃起来一股酸味儿。反正我是不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小伙子嫌弃道。
　　“是挺奇怪的。而且，也不知道这些猫的来历。”姜上溪顺着小伙子的话往下接。
　　“我看他们八成是偷来的。上回我还看到一只宠物猫，长得还怪好看的。总之不像路边那些普通的小野猫。我要是这猫的主人，知道自己心爱的宠物被人给吃了，还不得伤心死！”
　　“宠物猫！”
　　“是啊！想想都下不了口。”
　　货车司机从野味店出来，上了驾驶室，把车门重重地关上，发动了小货车。
　　姜上溪走出便利店的大门，下意识地前后张望。这个点，有出租车经过确实是奢望。姜上溪站在原地，无助地望着小货车消失在黑暗中，忽然觉得周身有些凉意。姜上溪躺在床上，即使是加班的困倦也难以像往常一样令她迅速入眠。想到那一锅龙虎汤，和那一车鲜活的生命，一股无力感袭来。
　　姜上溪拿起手机。冉斯佳换了新头像，现在是一张崽崽的照片。姜上溪点开和冉斯佳的对话框，一小时前，冉斯佳发来了一段小视频。视频里，崽崽正抱着玩具小老鼠，在地上打滚。姜上溪把视频反复播放了三遍，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明天再回复吧。

　　吴靖不慌不忙地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在工位上坐下。一打开手机，就是姜上溪一早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什么情况？”吴婧一下子就清醒了，效果比速溶咖啡还好。
　　“猫车。”姜上溪也不卖关子，回复得直接明了。
　　“什么！”看到照片上的店铺招牌，吴婧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多猫！他们这是黑色产业链！”吴婧忿忿不平道。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怎么没有？这张照片就是啊！”
　　“这张照片顶多只能算线索。”
　　“那就提供线索，举报他们。”
　　“上回的事情还没让你明白吗！”
　　“那就由着他们！”吴婧反问道。
　　“先别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观望。”
　　“姜上溪，你冷血！”吴婧生气地把手机拍在了桌面上。

　　“你很喜欢西瓜呀？”小伙子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姜上溪笑笑。
　　“你每次来都买西瓜味的汽水啊。”
　　“是啊。很清爽。”
　　“你是新搬来这儿的吗？”小伙子对这位最近常来便利店的新面孔有些好奇。
　　“回家路过。”只是这个路过不太顺路而已。姜上溪在心里自行圆了个谎。
　　“哦。我就觉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你在这很久了？”为了不再回答问题，姜上溪决定反客为主。
　　“一年多吧。”
　　“上夜班很辛苦吧。”
　　“也还好，习惯了。就是挺无聊的。”
　　“不会困吗？”
　　“困的时候就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比如说起来做个操，到门口看看热闹。”
　　“大晚上能有什么热闹看的？”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可精彩了！这一路好几家餐馆，晚上喝完酒，可多故事了！”小伙子遇上个能聊天的人，来了兴致。
　　“比如说？”
　　“比如说哪个醉汉又吐又骂又哭的，吵架打架的，原配抓小三的，当街嗨歌的……经常有好戏看。”
　　“就这？”姜上溪时不时也会有些应酬，觉得这些都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当然不止这些。”小伙子不服气。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不可说的交易。”小伙子卖着关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都不可说了……那你还敢围观？”姜上溪心中已大概猜到他说的是什么。
　　“那我也不必非要在现场啊。”小伙子的笑容转而带上了一丝得意。
　　“不在现场那你怎么知道？”姜上溪好奇道。
　　“看监控。”小伙子不紧不慢地揭开谜底。
　　“嚯！真有你的。”
　　“还有！你看斜对面那家烧烤摊。每天晚上九点出摊，卖到凌晨一两点才收摊，生意总是特别好。”
　　“他们家的烤串特别好吃吗？”
　　“是因为他们家特别便宜！”
　　“哦。是这样啊。那我一会儿也去买两串尝尝。”
　　“你可别千万去！”小伙子赶紧阻止道。
　　“为什么？”姜上溪不解。
　　“你猜他们家的羊肉串为什么比别家便宜？”
　　“为什么？”
　　“他们家的羊肉是假的！”
　　“假的？”
　　“对！他们家的羊肉串掺了猫肉。”
　　“猫肉！”姜上溪故作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不信！我可有证据。”
　　“什么证据？”
　　“还记得上次那辆猫车吗？猫车司机和烧烤摊老板看上去很熟，我好几次都看见他请烧烤摊老板抽烟。”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呀……”
　　“那个烧烤摊老板就住在我楼下。我们住的那地方在一条小巷子里，大车进出不方便。”
　　“所以呢？”
　　“所以老板都到巷子口取货。”
　　“还正好被你撞见了？”姜上溪顺着小伙子的话推测。
　　“没错！而且不止一回。”
　　“你不当娱记可惜了啊！”姜上溪感叹道。
　　“嗐！可不是嘛！”小伙子对姜上溪的“赞赏”非常自豪。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猫车挺缺德的。”姜上溪及时把话题拉回来。
　　“确实。饭店的客人是活该，他们明知道是猫肉还要吃。烧烤摊的客人可就是冤大头了，吃了不明来历的东西还被蒙在鼓里呢。”小伙子感叹道。“就说那家野味店，听说是有人举报，前不久才被上门调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人家照样开得好好的。哎！”
　　“可能没有证据吧。”姜上溪心里更是无奈。
　　“证据！证据会自己跑到你面前吗？没有人收集取证，当然没有证据！”小伙子一改先前懒洋洋的语气，突然变得亢奋起来。
　　“能把你的监控拷贝一份给我吗？”听出了小伙子话里的不平，姜上溪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