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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可能她确实 ...

  •   等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大人们一起将大饭桌搬开,支起四腿的小桌子,三三两两地开了牌局。

      市区内不让放鞭炮,熊孩子们只能一个挨一个地挤在沙发上看春晚,像一排玩具店里的娃娃。虽然他们看不太懂,但不妨碍大厅传来一阵阵前仰后合的笑声。

      已经超龄的“熊孩子”安忆年哪边都融入不进去,正好晚上吃东西有些撑得慌,便拎着手机逛到了露台上消消食。露台为了防风,设计成了用玻璃隔出一个阳光房的样式,玻璃上被屋里热腾腾的水汽浸染得雾蒙蒙的,安忆年一见就手痒,随手往玻璃上涂了个爆竹。

      身后脚步声传来,安忆年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那叛逆期表弟,脑中那根弦顿时紧绷起来。

      吴青兰正逃似的踏进露台,跟转过身的安忆年正对上了视线,一口气松了下来:“是你啊。”

      安忆年也跟她做了同样的动作,随后往她身后看了看:“怎么了,有豹子追杀你吗?”

      “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吴青兰顺手撩起脑后散落的长发扎起来,对着玻璃倒影理了一下刘海,“刚才被外婆她们抓着问择偶标准,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欸你这爆竹画得挺可爱。”

      她声音清脆,口齿伶俐,思维也跳跃,说着就也开始往玻璃上涂了一个傻兮兮的哭脸。

      想到那群泡茶嗑瓜子的八卦女人们的战斗力,安忆年理解地点了点头。吴青兰这种漂亮单身,且又是唯一勉强适龄的小辈,那可不就是现成的急支糖浆嘛。

      “别急,安小年。”吴青兰促狭地眨了眨眼,“你是咱家老二,过几年也轮到你了。”

      “青兰姐,我唯一的姐。”安忆年反应过来,就差给她跪下了,“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吴青兰大笑起来,笑得豪不在意形象,但有种直率的灵动。等笑够了,又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奶糖递过来:“吃吗?”明显是从那群熊孩子桌上薅过来的。

      大厅里吵吵嚷嚷,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她看到安忆年摇摇头。

      “怎么,不高兴啦?”吴青兰收回手,拨开一颗塞到嘴里,“这有什么的,别担心啦,再怎么样前面还有我这个不孝女撑着呢。”

      “哪那么容易不高兴,我知道你开玩笑的。”安忆年哭笑不得,从兜里也抓了一把明显薅自同一个地方的糖果,“你看,我已经有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开了,吴青兰指着她:“果然,我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内心跟外表天上地下,实际跟我是一类人。”

      安忆年趁机拿出手机:“这都被你发现了,姐,那我们加个微信呗。”

      “没问题。”吴青兰爽快地打开手机扫了她,“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哈,姐6G冲浪。”

      开心地加完微信,安忆年刷了一下列表,回了好几条拜年信息,然后就看到了苏锦回的信息。

      “给除夕还不忘巩固背诵的忆年同学点个赞,顺便托美景的福,让我也跟着复习了。”

      底下紧跟着一条。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好美的一句诗。

      安忆年轻声读了一遍,傍晚的夕阳图景仿佛从短短的文字中跳跃出来,在她眼前铺开一张亮丽的景象。

      一旁的吴青兰抬眼:“王勃的《滕王阁序》?”

      见安忆年眼中浮现出茫然,吴青兰疑惑:“不是高中必背篇目吗?”

      安忆年上网搜了一下,原来是高二的课文。

      她发信息的时候手机就摊在面前,吴青兰瞥到聊天框顶部的姓名备注:“跟闺蜜聊啥呢这么开心。”

      ……闺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忆年忍住笑,没有否认这个误会:“在探讨大部分人还在爬,有的人就已经在飞了。”

      不过以她们学校那种卷的程度,这个“大部分人”和“有的人”的位置可能要互换一下。

      不知不觉已经明月高悬,宋念山女士发来信息来问她走不走。

      安忆年待着也无聊,和表姐告了别,去到玄关和宋女士会面。到的时候见安怀海也在。

      “爸,你不是麻将打得很开心?”

      “没有很开心,装的。”安怀海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边打还得边放水,太累。”

      宋念山轻轻嗅了一下,皱眉:“你喝酒了?”

      “是沾的别人身上的酒味。”安怀海赶紧为自己辩解,“我可是一滴没沾,万一有呼叫怎么办。”

      宋念山这才放过他:“去问问你爸妈要不要走,一起送他们回去?”

      “行,我去问问,你们等我一下。”

      安怀海离开后,一个女子从大厅出来,往旁边的厕所走去,远远路过玄关,正是安忆年的小堂姑。安忆年眨眨眼,礼貌地喊了一声“小姑姑”。

      小堂姑显然也看到了安忆年母女,脚步一顿,接着却像是什么没听到一般,径直走了。

      安忆年有些疑惑,宋念山却反应平淡,看着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坐在车上的时候,苏锦发来一段视频,拍的是新桃区几乎要占满整个天空的烟花。

      “羡慕!!春竹区安静得像世界末日。”

      苏锦发来一个笑脸,又问:“玩得开心吗?”

      安忆年思考了一下,回他:“一般开心?”

      “印象里小时候的春节超级开心,但现在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可能童年的记忆是会美化的吧。”

      担心这段没头没尾的感慨苏锦会觉得莫名其妙,安忆年赶紧又发了一条:“你呢?今晚开心吗。”

      过了一会,苏锦引用了她的那段感慨,回:“一般开心,和你一样。”

      前排的宋念山接了一个电话,她简短地交代两句就挂断了,安怀海反应很快,踩下刹车,车开始减速:“等我调个头。”

      “不用。”宋念山拒绝了,“前面放我下来就行,我踩个共享单车过去。”

      “不差这两步,怀海,把小宋送到医院门口吧。”安忆年爷爷开口,“病人要紧,我们也不差这点时间。”

      宋念山不再推辞:“谢谢爸。”

      一年一度的除夕夜,宋念山女士回到岗位上去和死神抢时间了,黑色的轿车在无人的马路上飞驰,车内的人都习以为常,讨论起了今夜的家庭聚会。

      “说起来,小十家那个孩子和忆年是同岁吧?”安爷爷眯着眼睛回忆。

      小十指的是安忆年的小堂姑,排行第十。

      “我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内向,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安奶奶接话。

      “小堂姑晚上好像也心不在焉的。”正在专注低头抢红包的安忆年状似不经意地插了一句,“刚刚我和我妈在门口碰到她,喊她都没听见。”

      “她那不是没听见,傻孩子。”安奶奶叹了一口气,“你小堂姑和你妈妈关系不好,没吵架就不错了。”

      安忆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红包也不抢了,抬头想多追问两句内情,话题已经被安怀海岔走了。

      故意的吧。

      安忆年在心里冲自己老爹挥了挥拳头。

      刚回到家里,安忆年就主动去洗茶具、烧开水:“爸,渴了吧,我来泡茶。”

      “今天对我这么好?”安怀海松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安忆年洗茶。

      “什么话,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吗?”

      安怀海揉了揉太阳穴:“我看你是想问你堂姑的事吧?”

      “你如果愿意说的话,那我就顺便听听。”安忆年一本正经地将开水注入茶具,将倒好的茶放到安怀海面前,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安怀海失笑。

      堂姑和宋念山女士之间事情并不复杂。宋念山父母祖上皆务农,出生在百八十里开外的小山村,年轻的时候分别来椿城打工,从农民阶级转成工人阶级——名副其实的工人。后经过厂领导介绍认识、相处,然后结婚,正好赶上单位盖职工楼,就此彻底在椿城定了居。

      而出生在城里医学世家的姑娘,简单来说,看不上堂哥娶的“乡里八人”,认为俩人门不当户不对。且从小被娇惯得不食人间烟火,说话心直口快。再加上宋念山女士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软柿子,二人一碰到一起,难免会起口角。

      “居然还有这种事?”安忆年目瞪口呆,回忆了一下小时候二人都有在的场合,顿时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已经不是没有眼力见了,根本就是个瞎子。

      “你那时候还小,能懂什么。”安怀海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宽慰她一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说完了,我要去洗澡了,你爸我昨天在医院熬通宵,顶不住了。”

      “等一下,爸。”安忆年喊住他,“那刚刚在车上你为什么没让奶奶说完呢?”

      “因为我不想你妈妈被当作谈资。”安怀海满脸倦容,但还是解答了她的疑惑,“哪怕谈论的人是我爸妈,哪怕他们并没有恶意,我这么说可以理解吗?”

      安忆年正在擦拭洒出来的茶渍,闻言一愣,心像是手里的纸巾一样,在那一刻仿佛被濡湿了。

      被女儿用难以言喻的崇拜表情盯着,饶是安怀海也有些招架不住,匆匆丢下一句“这两天先好好休息,不着急学习”,不好意思地逃了。

      与此同时,椿城市的不少学子也同样秉持着“春节不学习”的原则,想放松两天,却谁知这一松,就松到了开学。

      安忆年一踏进教室,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慌乱——手忙脚乱的“乱”。

      第五小组中,典型代表之一江莱面前桌上满满地摊开着三四本练习卷,正手速飞快地抄作业,笔下几乎写出残影。

      安忆年从没见过把寒假作业抄得这么声势浩大的人,大气不敢喘地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生怕阻碍到后桌江莱下笔的速度。

      卫夏正在填劳动委员刚拿给她的值日安排表,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往外掏书的安忆年,有些意外:“你居然没有加入他们的作业军团?”说着示意了一下后排奋笔疾书的三人。

      安忆年表现出比她还要意外的样子:“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

      “是。”
      “难道不是吗!?”
      “你就是啊。”

      “谁问你们了?”安忆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自豪地大声宣布,“我早在昨天就已经连夜赶完作业了。”

      话音落下,空气中沉默弥漫,半晌,众人不约而同地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卫生分配。

      安忆年:“嘁。”

      其实不是昨天,她作业早就写完了。

      托苏锦的福,安忆年这个寒假一边教人画画,一边在他的带动下主动地按照规划完成了作业,没有荒废日子,过得比较自律。

      她本不是一个多勤快的人,但是放着那么大一个耐心不藏私的学霸在那,傻子才不抓紧机会。与其回家自己绞尽脑汁地冥思苦写,不如趁机多请教请教。

      但如果实话实说,鬼知道这些人又要怎么明里暗里地挤兑她,酸溜溜地扣她一个“学霸”的大帽子。

      “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明明所有人都在私底下努力学习,但一问,不仅自己不承认,还要通过把敢承认的人捧上一个虚假的高度,来掩盖自己在努力的事实。”上学期末拿到成绩单之后,江莱把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往桌上一拍,对着他们发表了这番言论。

      “江大嗓你在说什么呢?绕口令吗。”组员们笑嘻嘻地调侃她。

      江莱破天荒地没有顶回去,认真说:“我要是敢说自己没有努力训练,我们教练得把我头削下来。说的好听一点叫藏拙,说难听一点,你们这叫胆小鬼,连努力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敢承认,那你还能承担什么呢。”

      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喜悦里,谁也没放在心上,一个寒假过去,可能连江莱自己都忘记了这段随口说出的话,却给安忆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能她确实是胆小鬼吧。

      “安姐,这周你负责黑板和讲台可以吗?”

      安忆年回过神,应道:“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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