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府爱情》幸福青鸟

4、玄武山 ［去玄

　　［去玄武山了？］
　　［您是？］
　　陈嘉欣觉得奇怪，除了陈家，并没有人知道她的行程。何况她本身朋友就少，家乡的朋友们都在她注销手机号后失去联系。
　　［许敬桦。］
　　打下［…］又删去，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又怕被同车的家人看到，干脆将手机熄屏。

　　许敬桦没有再收到回信，沉默地坐在车里，闭上眼都是十六岁的陈嘉欣。
　　两人当年皆是一中的风云人物，同样容貌出挑，家世相当。许敬桦是万年前三，陈嘉欣成绩不稳定，但也是在前五十名内跳动。
　　两人在学校从未有交集。
　　许敬桦爱拳击，许父觉得军人的孩子就该有血性，家里也不拘着。
　　陈嘉欣中考保送一中，平日坐着轮椅上学，对任何事都淡淡的，情绪平稳得不像青春期的中学生。

　　许敬桦没想到回在拳击班里遇见陈嘉欣，坐着轮椅旁观拍手叫好，神采飞扬。
　　少女明媚似骄阳，和在校文静恬淡的她截然相反。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
　　少年人觉得自己发现少女隐藏着的另一面，日复一日观察她，却未曾想过自己会一头栽进感情的漩涡。
　　班上同学起哄，陈嘉欣看向他分外平静地说好啊，眼里没有一丝喜悦。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陈嘉欣无聊的消遣。
　　许敬桦和陈嘉欣恋爱，就像木讷的树遇见了自由的风。风过境，卷走年少最真的爱意，独留树静默在原地。

　　“二十四号签诶。”陈嘉欣拾起落在地上的签条，又重新放进签筒。
　　“是好签！”同行的三姆闻言喜笑颜开“今年你肯定能结婚！”
　　“财运呢？”陈嘉欣转移话题。笑话，她这个年纪，不想赚钱想什么？
　　“风云际会，上上之兆。”陈泽航指着解签书给她看。
　　陈嘉欣接过书仔仔细细看。她存了私心，偷偷瞄了姻缘那列。
　　［婚姻本是合团圆，何必慌忙心里悬，自是有缘千里合，管教男女共安全。］
　　缘分天定吗？她不确定的想，爱自有天意是玩笑话吧，世人千千万，哪那么容易遇到真爱。
　　她双手合十，向神明许下心愿。
　　心像佛塔上悬挂的风铃，叮铃叮铃，一下又一下，呢喃某人的名姓。

　　景色极速后退，车子飞快行驶。
　　陈嘉欣有些害怕，旁边这个男人脸色黑的吓人，她轻咳，清了清嗓子开口“慢点开，我害怕。”
　　“怎样？跟我呆一起很丢人？”
　　两人十年未见，上次见面又说不上两句话，陈嘉欣摸不清他如今的脾气，小命要紧，只能顺着他的话，“是，是，可光荣啦，这车速要不要慢点？”
　　“陈嘉欣，我发现你现在很会阴阳怪气。”许敬桦心里气极，怨她不吭一声就消失，也怨她从来不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余光瞥见她微微发白的唇色。尽管这是在高速上，他还是听话将车速降下。

　　说起来陈嘉欣真是冤枉。
　　她和家里人拜神结束走去北门停车场。三姆这几天为她精心挑选了相亲对象正巧也来了玄武山，又那么碰巧在北门门口遇见，两家人当场相起亲。
　　按照习俗本该由男方上女方家里相看的，但长辈都觉得这是佛祖撮合的缘分。
　　“刚求了上上签就碰面，这赶到跟前的姻缘不把握可就成罪过了！”
　　谁又能想到此时的许敬桦刚停好车从北门进入。

　　上次两人见面短暂的接触，许敬桦知道陈嘉欣心里还有他。犹豫不敢联系，只能忙应酬不给自己多余时间思考。
　　如今陈嘉欣不回消息，自己只能上赶着来见她。哪能想一碰面她就在相亲，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昨晚还跟自己喝酒诉衷肠的发小蔡磊斌么，可这人不是结婚了么？又再仔细瞧，陈嘉欣是在跟蔡磊斌的堂弟相亲。
　　许敬桦当场截胡，又是阿嫲又是三姆的亲亲热热喊着。
　　长辈们见陈嘉欣没有抗拒许敬桦，陈泽航这个护姐狂魔不生气，以为两人偷偷和好，陈嘉欣是姿娘害羞不好意思说。
　　陈家和蔡家长辈们感叹真是缘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阿嫲，三姆，”许敬桦挑眉看向发小蔡磊斌，眼神交错后又看向蔡家长辈“叔叔婶婶，我送欣欣回家。”
　　“欸，去吧，年轻人多出去玩玩。”三姆赶陈嘉欣去约会。
　　哪用你送回家啊……陈泽航腹诽，伸手拉住陈嘉欣，又瞄见三堂哥瞪他，只得松开手“好好玩啊，早点回家。”
　　陈嘉欣就这么迷迷糊糊跟着许敬桦离开。

　　“我不认识他。”陈嘉欣委屈“要是知道你们认识肯定不跟他相亲。”
　　“你想跟谁相亲？”许敬桦眼睛盯着路况，语气极冷“我看陈小姐到现在也没抓住重点。”问题是跟谁相亲么，难不成相亲都不带考虑我？
　　“要你管？”陈嘉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睡眠不足都没有警惕性了，怎么能乱跟人走呢？何况当初分手那么难看。
　　想到这，她情绪低沉。

　　许敬桦被这句话堵得语塞，又气极了“当初是谁冷战好几个月不理人的？如今我许某人确实没什么资格干扰陈小姐和谁相亲，更没资格要陈小姐还能看上我。”
　　“到底是谁不理人？你国庆那晚就不接电话，整整消失一年，再出现就一句分手，到底是谁甩了谁啊？”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是我脾气臭。”许敬桦老老实实认错，车子开下高速靠路边停住。
　　“当时为什么不接电话？”陈嘉欣委屈了好多年，见到许敬桦就只想问他这一句。
　　“带你吃饭去。”他不愿意解释。
　　陈嘉欣在东北读过书，此刻脑海都是室长李勤勤的话［给他一拳，揍他！］，这是说吃饭的时候吗？不该好好解释解释吗？心里的小人拿着棍子将许敬桦暴打了一顿。

　　“你的最爱。”许敬桦将水晶虾饺夹起放倒陈嘉欣的碗里，又起身给她倒了杯菊花茶。
　　“谢谢。”虾饺的鲜味在口中炸开，果然还是这家最正宗啊。这可都是师傅们凌晨四点亲手包的，他俩高中时就只在这家吃早茶。
　　已是下午一点，来来往往的人群彰显酒楼生意的火爆。
　　“敬桦！”林叔惊喜叫道“带谁家姿娘来这吃呢？”
　　两人同时侧身。
　　“林叔。”许敬桦嘴角上扬，细细看了陈嘉欣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欲站起身迎接。
　　林叔伸手按住许敬桦让他坐着，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这是欣欣？”
　　“欸，林叔，是我。”陈嘉欣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回来这几天也没有去拜年，只在家里睡大觉了。

　　林叔是盛大酒楼的老板。前些年从他父亲手里接过即将倒闭的酒楼，大价钱聘请了专门做点心的老师傅，又用高价学徒制培养了一批人接老师傅的班，盛大酒楼的生意才开始良性循环。
　　陈嘉欣最爱盛大酒楼的点心，每周三中午放学都要专程跑去吃一顿。许敬桦不爱吃早茶，但爱粘人，每次都追着陈嘉欣跑。
　　两人穿着一中校服，容貌又极为出色，久而久之，这家酒楼的老板和常客都把他俩记住了。许敬桦和陈嘉欣分开后，他也会独自一人来这吃早茶。

　　“雅姿娘啦。”林叔眼神在两人间徘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无奈两人实在是不肯接话茬，觉得小年轻谈恋爱可害羞，乐呵呵把单给免了。
　　“故意的？”陈嘉欣端起茶杯，抬眼蹬许敬桦。
　　许敬桦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嗯，好吃吗？”
　　陈嘉欣郁闷地咬下一口奶黄包。不出意外，这人今天肯定要带自己逛遍整个家乡，让自己“好好”回忆青春。
　　许敬桦不想林叔做亏本生意，拿现金放在前台后带着陈嘉欣离开。

　　刚坐进车系上安全带，陈嘉欣已经不想陪他闹了，直直看向专注倒车的许敬桦，“许敬桦，这样没意思，送我回家吧。”
　　“碰”车子撞到了停车场围栏，许敬桦侧头看向她，只觉得这人冷酷无情，明明刚还好好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他沉默地将车熄火，眼神直勾勾盯着陈嘉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是个正常人都没法如此自然接受和十年前闹掰的前男友相处吧？陈嘉欣沉默着，不知道这些话该怎么说出口。

　　“不想跟我好好掰扯掰扯？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见陈嘉欣避开他的眼神，“还是看见我就让你不高兴？”
　　许敬桦有些咄咄逼人，身子也朝陈嘉欣靠去。
　　“你好凶。”陈嘉欣不喜欢这样压迫式的聊天，身体僵硬背紧紧贴椅座。
　　许敬桦一下子泄了气，陈嘉欣一服软他就没办法，无力靠回椅座，看向车窗外牵手路过的情侣。
　　“那时候太倔，都错过了。”陈嘉欣深吸一口气才说出话。
　　“只要你想就没错过。”许敬桦从后视镜看向她，不忍心见她垂头丧气，“是我的错。”
　　陈嘉欣想张嘴却哑了声。

　　“我妈那晚就要转院，去你家门口找你，可给你打十几个电话也不接。”许敬桦蹙眉，眼眶一瞬间红了，艰难开口“后来她出殡那天，我真的很想见你，可是你也没来。”
　　陈嘉欣愈发愧疚，她是知道许母过世消息的。许母出殡前一天她出院，第一件事就是买新手机号，把原来的手机号和所有软件账号都注销，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回来？”许敬桦知道她的心意，却想听她亲口说出。
　　“放假了回家看看。”陈嘉欣依旧嘴硬。
　　“骗人。”许敬桦戳穿她，不愿意被敷衍。年少不肯放下尊严问爱人要一个明白，两人就此错过十年，如今他要最直白的爱意。

　　“你怎么这样啊？”陈嘉欣不喜欢被这么逼问，成年人聊天不都是见好就收，给彼此留个体面么？
　　“是不是想见我？”许敬桦的手紧张地出汗，如今三十一岁了，人前成熟理智的许敬桦，现在像个毛头小子。
　　“许敬桦，你能不能……”陈嘉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能不能委婉点？”
　　“不能！”许敬桦斩钉截铁拒绝，又催促她“快点回答，不许逃避。”
　　从前只会沉默寡言粘着自己的许敬桦，现在闹着要个明白，陈嘉欣倒觉得这样的许敬桦很可爱，主动握住他的手冲他郑重点头。
　　“点头干什么，我不懂，你说。”许敬桦得寸进尺，势必要听个明白。

　　陈嘉欣恋爱经历就这么一段，朋友也都单身，她不大清楚别的情侣如何相处，只觉得两人间角色像是对调，别人男朋友哪有这么爱耍无赖的？她真是不适应许敬桦打直球。
　　“来见你的，”陈嘉欣急急转移话题“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没这么……”
　　“人都会变的。以前太要脸面……”许敬桦握紧她的手又冷笑声“再不问清楚女朋友都跑了，十年六个月七天没见，这才回来几天啊？有新欢就忘了旧爱，相亲都乐呵呵呗。”
　　“你现在蛮有怨气的。”陈嘉欣一针见血，把许敬桦堵得不知道如何维持自己三十一岁的稳重人设，可他就是想要陈嘉欣亲口说爱她。一时间车里两人都沉默了。

　　“诶我说你俩不开车干什么呢？”车窗缓缓落下，林叔的笑脸出现在眼前，“监控里看车都不动的。”
　　“欸欸，这就走了。”陈嘉欣赶紧抽出手催促许敬桦快开车。
　　许敬桦颇有些怨念，林叔啊林叔，我跟欣欣增进感情呢……
　　两人第一次坦诚交流就这么被打断，他只得启动车离开。

　　因为有想念，所以心里进不去其他人。
　　陈嘉欣一进家门，就受到众人的注目，她逃似的躲进三楼，却没想到陈泽航在客厅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