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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基 顺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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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初,天子崩,太子继位,年十七。
周珩继位那年十七岁。太子博学多才,英姿勃发,皇帝薨,他在灵堂跪了三日,世人皆道周珩忠孝,有帝王之姿。
五日后以国不能无君,于灵前继位,顺势登上皇位,改元天启。
他龙袍加身的时候仪式盛大,肃穆庄严,沉重的袍子压在舞象之年的周珩身上。
谢昀在冗长的仪式里抬头看了周珩一眼,他沉默地站在高台之上,十七岁的周珩五官深邃,剑眉星目,但那双眼中更多的是冷漠,有些不怒自威。
只一眼谢昀就垂下了目光,不再僭越。
高台之上的周珩落座,面上仍是没有一丝笑意,睥睨着众生,配上那身玄色繁复的龙袍,看上去整个人静默稳重,俨然是一副不可侵犯之态。
钟鼓沉响,庄严肃穆。
谢昀随众人退到一边,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连他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
欣慰是周珩终于登上了这个至尊的高位,享受着万人的敬仰。无奈的是那个恣意自由的少年终究是离他越来越远。
“太子周珩德才兼备,材优干济,广施仁善,今从先帝之遗志,众拥其为帝,惟愿列位倾力佐之,忠心讽之,共谋周之昌盛。”
谢昀木然地站着,看到赵苡身着华服缓步走上高台,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周珩生母赵氏,品性淑良,特封为太后。
谢昀有意看了周珩一眼,他依旧是肃然地危坐着,好像那个女人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台上在念什么谢昀已经听不清了,他忍不住去想高椅上周珩在想什么。
这仪式进行了许久,直到昀的双腿有些僵硬,才算礼成,随着最后的步骤结束,他才收回了思绪,群臣跪拜,谢昀也虔诚谦恭地稽首,隐没在乌泱泱的人海中。
恰是先帝驾崩,周珩的即位仪式未设宴席,谢景行得以回府歇息。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突然,瑞雪为安,这场雪来得巧妙,恰在周珩登基的第三日。
谢昀冬日不喜出门,只燃了炭火在家中小憩,安平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眉梢都染上了欣喜。
“主子,下雪了呢,南方少雪,难得今年有这么一场大雪。”
谢昀淡笑着点了点头,临近新岁,饶是他这样不喜欢冬天的人也放松了许多。
谢府上下忙着准备新岁,谢昀闭了眼,听见外面大雪压住松枝,不断往下掉的声音。
外面喧闹的声音小了些,有人陆陆续续地向谢禹问好,谢昀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着装。
谢禹推门进来,带着风雪进入温暖的屋子。
“远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父亲先坐,是为了新帝的事来的吧。”
谢禹点点头,随意地坐下。
“先帝早就身体抱恙,如今崩殂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新帝改元天启,是有野心啊。”
谢昀抿了抿嘴,闭口不言。
“远儿,我如今年事已高,也无心参与朝野之争。
但若此时乞老还家,恐怕圣上不满,也影响你的仕途。再过两年,一切安定,我便告老辞官,回来享天伦之乐,你觉得如何?”
“一切父亲做主就好,我是谢家的子嗣,如此便没有你我之分,为朝廷效力的,终究都是谢家。”
谢昀就这样立着,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谢禹随即爽朗地笑了,笑声透过镂空的梨花木门,好像那门外被雪压着的松枝也跟着颤了颤。他拍了拍谢昀的肩,如今这后生已经芝兰玉树,通情达理,不愧是他谢家的儿郎。
“好,远道,你年轻有为,正是当倾力效忠的时候,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那我也放心了,如若有任何麻烦,尽管告诉我,我如今虽年老体衰,但还在这朝堂上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谢禹笑着,目光不似当年锐利,有着一种独特的豁达开朗之态。
“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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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刚即位的这三日风平浪静,一切都是依照旧制,他有条不紊地按着礼节祭祀祈福,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朝堂之上各官员只屏息敛神,观察着周珩的举动。
然而他只是每日听奏,听罢因事而论,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朝堂之上各怀心思,面上依旧规规矩矩,私底下却难免有议论。
谢昀刚退出殿内,只见几个侍郎挨近那年事已高的丞相王粟身边。
虽是年事已高,但傲慢不减,他走过来,只瞥了谢昀一眼,举止中颇有种长辈的姿态。
谢昀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眼见到了几人平日消遣的水云间,一个侍郎摩挲着手里带着凉意的瓷杯,在一片丝竹声里开口。
“这新帝没有一点动静,不是还没搞清局势呢吧。”
探究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王粟。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口。
“哼,这两年先帝卧病,难免地方懈怠,现在恐怕有烂摊子给他收拾呢。”
“前年刚有荒灾,又遭了北边的战事,自然是要休养生息的,你急什么?迫不及待想看看新帝的手段了?”
“你……”
王粟抬手打断,看上去漫不经心。
“不管他是个被赵苡推上来的脓包,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都不重要,安心在这儿朝野上有立足之地才是正事,他要权要势自然随他去,不从我手里抢便好。”
“那……大人,若是他真要从您这儿下手,那,如何是好?”
“哼,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小子,我还怕他不成?”
“大人说的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掀不起什么风浪,自然比不上大人您老……老谋深算。”
李侍中谄媚地笑着,心里捏了把汗。
王粟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发话。
说罢旁人即拿了杯子过来敬酒,台下伶人唱腔温润,婉转动人,一派融融之景。
有人悠然惬意,谢昀却做不到如此。
屋外天寒,他自幼怕冷,燃了炭火在屋内翻书,不由得就想到了周珩。
他会不会也是正烦躁着,临近新岁,他这个君王还得勤勉朝政,朝堂上的事宜他先前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地方上的情况怕还一无所知。
新岁之时民心尚稳,可长期下来呢。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在椅子上睡了过去,醒来之时竟已是午后了,谢昀不免暗叹,这屋子太温暖舒适也会误事。
而被惦记的周珩正蹙着眉在殿上召见御史,张祯在一旁低头侯着。
御史刘大人战战兢兢地交代着下面汇总的事宜,何处收成如何,可有冤案,官吏是否尽忠职守。
周珩一一记下,每到有含糊之处,刘大人都会一手擦汗,一手捏紧衣袖,跪在案前反省自己。
周珩在心里摔过三个茶盏之后,阴沉沉地开口了。
“刘正兴,三日之内见不到确切的汇报,朕就砍了你的头,以儆效尤。”
刘大人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金銮殿。
张祯一脸无奈,适时地换上热茶。
周珩回到案前坐下,又翻开了先前被他推开的奏折。
门外没有大风,雪静静地铺在外面的小院中,绵延在台阶上。
“这雪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明日朕处理完政事,你去请谢侍郎来吧,就说朕邀他到园中赏雪。”
“可是谢禹谢大人?”
“嗯,记得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