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也曾吻过我脸》苏清栀

2、教室里的心跳序曲

　　拖着终于安顿好的行李箱和一颗仍旧七上八下的心，林未晞和夏小满按照公告栏上的分班名单，找到了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崭新的课桌排列整齐，黑板上还留着欢迎新同学的板报。大部分同学已经就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好奇和些许紧张的气息。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轻轻涌动。

　　林未晞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目光快速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既希望又害怕看到某个身影。

　　没有。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赶紧拉着夏小满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两个空位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既不那么引人注目，又能看到整个教室，让她觉得稍有安全感。

　　“哇，好多人啊，不知道会不会有帅哥跟我们同班！”夏小满兴奋地左顾右盼，像个侦察兵一样评估着新同学们。

　　林未晞则安静地把文具和笔记本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角，试图用这种井然有序的动作来平复自己过于纷乱的心跳。那本星空素描本被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包最里层，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违禁品。

　　刚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江澈弯腰拾起本子的手，他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画得不错”。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检视，反复琢磨。

　　他肯定是看到了。那么明显的侧脸轮廓……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问？是觉得无关紧要，懒得深究，还是……
　　林未晞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猜测。也许对他来说，这只是开学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身就忘了。只有自己还在这里耿耿于怀，像个傻瓜。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陡然拔高，夹杂着几声清晰的抽气和女生们压抑的兴奋。

　　林未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几乎是和夏小满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

　　果然。

　　江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蓝白校服，头发似乎随意地抓过，少了些许球场上的不羁，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他单肩挎着书包，目光在教室里随意地扫视，像是在寻找空位。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我的天！江澈！他居然跟我们一个班！”夏小满激动地一把抓住林未晞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尖叫，“未晞你看到没有！我们太幸运了吧！”

　　林未晞当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门口那个身影上移开。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擂鼓般响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怎么也在这个班？这巧合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江澈似乎对投注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径直朝着教室后方走来。

　　林未晞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越来越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整理本就十分整齐的文具，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掠过鼻尖。

　　他……他会记得吗？会看过来吗？

　　脚步声在她前排的座位停顿了一下。

　　林未屏住了呼吸。

　　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后，在她正后方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是书包放在课桌上的声音，拉动椅子的声音。

　　他……坐在了她后面？

　　这个认知让林未晞的脊背瞬间僵直，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后方无形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响得可怕。

　　“嘿，同学，又见面了。”

　　那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从她正后方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在跟她说话？！

　　林未晞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大脑再次死机。她该回头吗？该说什么？承认“又见面了”等于承认了刚才的狼狈？还是装作没听见？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时，旁边过道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可以啊阿澈，刚开学就跟新同学搭上话了？”

　　是陆思远。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江澈旁边的空位上，也就是林未晞的斜后方。

　　林未晞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江澈可能不是在跟她打招呼，而是在跟刚刚坐下的陆思远说。毕竟他们看起来那么熟。

　　一股巨大的窘迫瞬间淹没了她。天啊，她刚才居然还在纠结怎么回应……幸好没有回头，不然就丢人丢大了！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爬上她的脸颊和耳尖。

　　她听到身后的江澈轻笑了一声，似乎回了陆思远一句什么，声音不高，她没听清。但那股萦绕不去的尴尬和自作多情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开学第一天，她就在同一个人面前，连续社死了两次。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班主任周老师很快走进了教室。她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老师。她用简洁有力的话语进行了开场白，介绍了各科任课老师，然后开始强调高中阶段的纪律和学习的重要性。

　　林未晞努力集中精神听讲，试图将注意力从身后那个强大的存在感上移开。但她总能敏感地捕捉到后方细微的动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轻微的咳嗽声，甚至是衣服摩擦椅子的声音。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动一下。

　　周老师讲完注意事项，拿出了座位表：“好了，现在我们先按照身高和视力情况初步排一下座位，之后每个月会轮换一次。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请到对应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座位，在青春期的校园里，总是被赋予了许多学习之外的特殊意义。

　　林未晞的心又提了起来。每个月轮换？那意味着她不会一直坐在江澈前面？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但又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她听到周老师念了夏小满的名字，她被安排在了中间第四排。然后又念了几个名字。

　　“林未晞。”

　　她立刻站起身。

　　“靠窗那列，第三排。”

　　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特别显眼的地方。她拿起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新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她就听到周老师念出了那个名字。

　　“江澈。”

　　几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

　　林未晞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从自己身边走过，停在了……

　　停在了她斜后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

　　不是正后方，但距离依旧近得惊人。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用余光瞥见他校服的衣角。

　　“陆思远。”周老师继续念。

　　“到！”陆思远响亮地应了一声，乐呵呵地抱着书包，一屁股坐在了江澈的旁边，也就是林未晞的正后方。

　　所以，最终的座位安排是：她第三排靠窗，江澈和陆思远是第四排，中间隔了一条狭窄的过道。

　　这个距离，比刚才似乎远了一点点，但又似乎依旧处于某种“辐射范围”之内。

　　林未晞说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座位安排完毕，周老师开始发放新书。同学们依次上前领取，教室里暂时显得有些忙乱。

　　林未晞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新书，小心地避开周围的人，往自己的座位走。走到过道时，前排一个男生突然站起来转身，差点撞到她。

　　林未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怀里的书顿时失去了平衡，最上面的几本英语和数学练习册滑落下来，“啪”地一声散落在过道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生连忙道歉。

　　“没、没关系。”林未晞赶紧蹲下去捡。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利落地帮她拾起了那几本练习册。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林未晞的动作再次僵住。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江澈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就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手里拿着她掉落的书。

　　“谢谢……”这两个字今天似乎说得特别频繁，林未晞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澈把书递还给她，目光在她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未晞抱着失而复得的书，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乱了节奏。她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把脸几乎埋进了书本里。

　　他到底……是出于礼貌，还是……

　　放学铃声响起，开学第一天终于结束了。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安排和对新老师的印象。

　　夏小满蹦蹦跳跳地过来找林未晞：“未晞，一起回宿舍吧！哎，没想到江澈和陆思远就坐我们后面！以后可有眼福了！”

　　林未晞含糊地应了一声，快速地把所有东西塞进书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一整天都心率失常的地方。

　　她背着书包，和夏小满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和陆思远还没走，正站在课桌旁说着什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微微侧着头，神情放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抬眼，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林未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狂跳，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教室门口，汇入走廊的人流中。

　　他看见她回头了吗？

　　那个眼神，是巧合，还是……

　　南城一中的走廊很长，夕阳把少女匆忙逃离的背影拉得很长。

　　故事的序章，似乎写满了她的兵荒马乱。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