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这世界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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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那天傍晚，临走时，林景深向肖月提出了一个请求。
“肖警官，”林景深状似不经意地一问，“这整起交通事故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啊？”肖月愣了一下，情绪泛滥的大脑还没能转过弯。
可毕竟是办了二十年案子的老刑警了，尽管肖月险些被上头的感情冲昏头脑，但拒绝向无关人员透露案情这条准则已经是刻入了DNA，于是无情地答道：“抱歉，这个不能透露。”
林景深点头，退而求其次：“能理解。但是毕竟周胥这起事件最根源的起因还是因为这场交通事故，我还是……”
肖月意会到了些微妙的请求。
（二十八）
对于林景深的请求，肖月答应了。前提是有什么情况必须要第一时间跟警方联系，不能自己乱来。
林景深当然全盘应下。
出了警局，林景深解开车锁，卡宴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两下，又暗了下去。
林景深钻进驾驶座，却并不发动引擎。他重重地靠在靠背上，车内照灯慢慢熄灭，浓重的黑暗又涌了上来，将他掩埋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我想抱抱他。
这么想，我也这么做了。我揽过林景深的身体，一下一下轻顺着他的发丝。
林景深很累。这些天在公司警局来回奔波，五天一共睡了二十小时不到。如果不是在车里睡觉不安全，我很想让他现在就睡个天昏地暗。
安静的环境里，轻微的动静就会被无限放大。林景深的心脏仿佛在我耳边跳动，扑通扑通跳得很稳健，让我的心里盈满了幸福的安全感。这让我从心底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不如时间就此停止好了。
可还没等我对自己的荒唐想法置之一笑，林景深的话突然让我心跳一停。
“周胥，”我听见他说，“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还没有走？”
（二十九）
林景深没有纠结于晚上的问题。
他听不见我的声音，当然不可能得到答案，虽然我很想回答他一声是。
他只是默然几秒，很短促地嗤笑一声。也许是在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当天夜里，林景深没有回家，直接一脚刹到了公司，又通宵了一个晚上。
海城的夜没有星星，但月亮还算皎洁。月辉洒下，顷刻西去。直到东方泄出第一丝金光，林景深才从文件的海洋里抽离出来，揉了揉眉心。
“老——板——”早晨八点，何丽感情充沛地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声老板喊出了九曲十八弯。
林景深习以为常：“这个月工资不是刚发吗？”
何丽拼命摆手，三两步窜到办公桌前：“不是不是，不关工资的事。”
她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既有点兴奋，又有点嫌弃：“是叶时安。”
林景深勾了勾嘴角：“叶时安？”
何丽点头：“就刚刚在楼下，他被拉横幅告白了，跟他告白的还是……”
林景深看她一眼：“谁。”
何丽很明白她老板很不喜欢别人跟他卖关子，但是她忍不住啊，好在自家老板还算包容她：“陆云杭。”
听见这个名字，林景深很明显地一怔。他站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满地的玫瑰花瓣和围了一圈的横幅非常辣眼睛。林景深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影响市容市貌和我司形象。让保安把他赶走。”
何丽表示收到，吩咐下去了。
不出十分钟，楼下的人做鸟兽散。接着林景深收到了陆云杭愤怒的消息轰炸。林景深没理，果不其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姓林的，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林景深没有理会陆云杭发的神经，只觉得这件事非常荒谬，就算放在陆云杭这个神经病身上也极度不合理。
林景深问：“陆云杭，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
电话那头兀地陷入了沉默，就像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甚至听到了类似老电视信号断触时发出的沙沙声。陆云杭再次出声时，他的声音就变得不真实起来。
“林景深，你不喜欢他就别糟蹋他，周胥已经死了，他们就算长得再相像，叶时安和周胥也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饶是林景深，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此时此刻脸上也流露出世界观被震碎的表情： “陆云杭？你是不是疯了？你说谁和谁长得像？”
“叶时安？和周胥？”
林景深忍不住笑了。
就像一出荒诞的喜剧，但是让人发笑的原因是事实的匪夷所思的程度远远压过了其他情绪，故而观众的第一反应是笑了出来。
但事实就是开始走向魔幻甚至是灵异的道路。要不然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天我也算是见识到了。但好笑归好笑，前两天在葬礼上的那个幻境又重新在我的心里冒头。
幻境真实得不像话，我很确信那时我没有在做梦。葬礼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林景深死在监狱里的画面，还有今天这通明显有人不对劲的电话。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三次的怪异现象甚至让世界在我眼中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一片滞凝的空间里，沉闷的氛围被忽然打开的门泄了一道口，世界的不真实感却并没有因此散去。
叶时安走了进来。
林景深循声望去，很嫌恶地挂了电话。
“你来干……？”
林景深的话在我耳朵里被骤然打断。我听见一声尖锐的机械音，仿佛自世界外传来，却直直地在我灵魂里响起。
“剧情触发，强制开始。”
（三十）
“林景深沉沉地望下去。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视野很好，因而楼下发生的事清清楚楚地被林景深看在眼里。
‘我知道了。’林景深对何丽说，‘叫保安把他们赶走。’
何丽应下。刚走了没两步，又听见林景深的声音。
‘叫叶时安来我的办公室。’
何丽办事很高效。很快，楼下的人作鸟兽散，陆云杭的电话也很快打了进来。
‘姓林的，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林景深很平静地回道：‘你需要什么面子？’
‘我都说过了，不要碰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人很激动。在此之前，他和林景深还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今天过后，他们就是为了一个男人翻脸的敌人。
陆云杭开始口不择言：‘林景深，你不喜欢他就别糟蹋他，周胥已经死了，他们就算长得再相像，叶时安和周胥也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林景深手上青筋暴起。
他眯起眼：‘陆云杭，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管。’
话刚撂下，总裁办的门开了。叶时安走了进来。
‘……林总。’叶时安看向林景深，眼神痛苦却深情。林景深看向他时，他却把视线瞥向一边。
林景深突然笑了。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随手扔在一旁。陆云杭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装满了整个办公室。
‘过来。’林景深偏头点向手机，‘你相好？’
‘不是！’叶时安被林景深的话刺到，尖声辩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被否定的陆云杭却丝毫不伤神，满心都是叶时安的安危：‘小安，你不要怕他，我马上来救你！’
‘救他？’林景深冷笑，‘你先保全自己再说吧。’
‘林景深！’叶时安脸色苍白，眼却通红，似在极力隐忍些什么，‘这是我们两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别人。’
陆云杭听到了叶时安的话，声音里有了暖意：‘小安你放心，他不能把我怎……’
话没说完，林景深挂了电话，像是气极了，突然向叶时安发难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死在墙上。
‘真是情深义重，一对苦命鸳鸯。’林景深和叶时安凑得很近，几乎下一刻就能唇舌交吻，‘可那又怎样，他一点用也没有。如果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你再不情愿，他再愤怒，不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林景深握住叶时安的下巴，吻了下去。”
林景深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
林景深处在上位者的姿态，身上每一处肌肉却紧绷着像是在抵抗什么。相比起叶时安，他更像是受制于人。叶时安倔强地看着他，眼里似乎还有泪花。
僵持良久，林景深的手终于缓缓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叶时安一时难以置信，瞪大了眼。
林景深喘了两口气：“你……出去。”
叶时安依然没动。
“滚啊！”
他吼得很大声，双眼充血一片通红，拳头狠狠砸在叶时安耳边的墙上。我很少见林景深这么失态过。叶时安害怕这样的林景深。林景深的一双眼睛像厉鬼的眼，绝望却又杀意四溢。
叶时安跑了。
实木门板因为惯性缓缓合上。林景深脱力地顺着墙滑坐下来，呼吸急促喘息，脸上全是冷汗，左手撑在地面不住地发抖。
这一切的一切清清楚楚地铺展在我的眼前，而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我觉得我就是个罪人，眼前的一切都在对我处以极刑。林景深的痛苦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凌迟我。
我不敢碰他。滔天的罪恶感没过我，活了这么久，我头回体会到什么叫做手足无措。我很小心地覆上林景深发抖的左手，深怕我一用力他就碎了。
林景深忽然看向他的左手。
他抬起手，虚空中轻握两下，又缓缓放下了。
“我刚刚是怎么了？”林景深喃喃自语。攒了些力气，他踉跄着站起身。
林景深刚才就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他做着他平常绝不会做的事，说着他绝不会说的话，和叶时安一起上演了一出荒谬的强取豪夺的戏码。
还有陆云杭。
陆云杭确实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追过的女朋友两只手数不过来，但品行却没有沾上为道德所不忍的恶习，和林景深直来直去聊的还算投机，算是个仗义的朋友。
陆小少爷不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尤其护短帮亲不帮理。虽然嘴巴一向不讨喜，但绝不会戳朋友的痛处。先不说那通电话里的陆云杭有多失智，单单是他向叶时安表白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人觉得这世界是否成了一个笑话。
因为就算世界毁灭了，陆云杭也绝对不会喜欢男人。
还没等林景深把一团乱的思绪理清，早被扔到一边去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通刺耳的铃声，落到林景深耳里，莫名像催命符，惹起一阵心惊肉跳。
来电人显示的是何丽。林景深接起来，何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总不好啦，你看到热搜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