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林郁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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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葬礼当天，叶桢很快带着叶时安离开了。
叶时安这一出，有人看乐子，有人使绊子。幸好得给我这个死人留面子，不然灵堂迟早变剧场。
人离不开社交活动。不管是立人设也好，挣面子也好，或者仅仅是维系表面功夫。社交活动是唯一的媒介。葬礼同样是一场勾心斗角的社交，那么就长远作用来看，葬礼和任何一场酒会没有区别。
因此，在必要环节装够了样子，人陆陆续续就走了。安和玉没想要走，最后还是被林景深撵走了。
“哥……哥，你要好好的啊，别想不开……”安和玉哽咽道，握住林景深的手不松。
林景深无奈叹气；“你快走吧。”
灵堂复又冷冷清清。
我跟在林景深身后，我爸抹了把脸，在门口坐着，翘着二郎腿点着烟，烟雾缭绕；我妈沉静着，发呆，目光愣愣的。
我觉得很抱歉。
林景深凝望着我的照片，轻轻地：“我走了。”
他也走了。
我回望过去，灵堂在我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恍惚间我突然觉得，那就像一幕亟待撤走的舞台布景，变得越发的不真实。
等——
一声巨响。
林景深晕倒在灵堂里。
来参与吊唁的人群开始骚动。
林郁岑站在林景深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来源是一具血肉模糊的玳瑁猫的尸体。
林郁岑？
怎么会？他不应该还在精神病院里关着吗？
现场越来越混乱，只有林郁岑神经质的笑容越发的清晰。
“景深！”
林景深蓦然转头。
会议一下停了下来。
“林总？”会议室里的人一脸懵，迟疑着出声提醒。
林景深狠狠闭了两下眼，又用力揉了揉眉心：“没什么……我们继续。”
（十八）
“你说你听见了周胥的声音？”庄新羽扬起一边眉，手里翻着林景深的病例。
“对……他在喊我名字。”林景深缓缓按着太阳穴，答道。
庄新羽点头，收起病历放到一旁：“行吧，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多久没睡过觉了？”
林景深看她一眼：“我不觉得这是幻觉。”
“不觉得？那你过来干什么？”庄新羽似笑非笑，艳丽的眉眼透出一股子揶揄。
“睡不着。”林景深叹口气，“不理解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心理医生的。”
“我也不理解。”庄新羽笑着，“可能是我特别容易让别人放下心防？”
林景深：“你适合去搞审讯。”
“过奖。”庄新羽无所谓道，“快来吧，你不是睡不着吗？
空气里浮动着若隐若现的木质香，带有一丝甜味。房间的主色调是黑白灰，但低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并不显压抑。遮光窗帘紧闭着，唯一的光源是一个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小吊灯。空调兀自运行着，仔细听会听见嗡嗡的细响。
这里是庄新羽的心理诊所。
一晃眼，我已经跟着林景深到这了。
林景深好好地坐在躺椅上，脸色因为过度透支精力而苍白，但并不像刚刚我看到的那样倒在灵堂里。
所以我看见的那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吗？幽灵也会有幻觉吗？
对了，庄新羽刚刚说景深他听到了我喊他名字？
我一喜。既然他能听到我喊他，那么能看到我吗？我围着他转来转去，可林景深始终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看不到了。
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能看见早看见了。
“林郁岑怎么样了？”林景深躺在躺椅上，问道。
“精神病院里一切安好。”庄新羽答，“你怎么突然想着要修理他了？他前几天也没惹你啊？”
林景深：“我也不知道……不关着他总觉得不安心……总觉得要出乱子。”
庄新羽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这算不算过度焦虑……不过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林郁岑早就该被关起来了。”
“嗯……”
林景深睡着了。
庄新羽调整了空调温度，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庄家和林家勉强算世交。庄新羽的姑姑是林景深的婶婶。
庄新羽从小缠着林景深。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把林家人当观察对象，把林景深当实验对象。
结果这小姑娘在心理学上好像还真有点天赋。林景深在她的“治疗”之下，入睡困难确实没那么严重了。
而林郁岑在庄新羽的眼里就是一阴暗——庄新羽刹住了即将出口的不雅词汇，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脑子问题比心理问题更严重。建议砍下来仔细研究。”
（十九）
林郁岑是车祸当天晚上被关进医院的。
当天林景深回到我们俩的屋子里时，一开门就看见林郁岑坐在茶几上玩一把解剖刀。
林景深没想到屋里有人，还是个他很不想看到的人，身形有些摇晃。他扶住门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客厅的窗户大敞着，狂风把床帘吹得翻飞。
哦，翻窗进来的。
林郁岑跳下来，轻快地跑道林景深跟前：“我看到新闻了哥哥。”
林景深脸色更白：“滚。”
林郁岑跟没听到一样：“哥哥，他死了，可以轮到我了吧？我乖乖等了好久好久了。”
林郁岑这话说得像这场车祸是他一力策划似的。林景深努力呼吸了好一会才撑住没晕过去。
我死死瞪着林郁岑。
这小子脑子问题大得很，活脱脱一个没人性的疯子。小时候故意落水嫁祸林景深，害林景深左手有了不可逆的损伤；后来我和林景深在一起，甚至就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都多次给我下绊子，有好几次是冲着致死致残去的。
林郁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藏着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他口口声声说爱林景深，但我绝对不会承认。
爱一个人不是这么爱的。
这是我和林景深的房子。我们在房子里养了一只叫小贷的玳瑁猫，就是当初那只让我和林景深结缘的小猫。
但我们一开始决定收养它并不是因为什么爱情的见证。小贷再不用流浪的时候我们连手都还没牵过。
养猫的契机是一起流浪动物虐杀事件。
流浪狗，流浪猫，甚至是家养宠物，都惨遭了凶手毒手。凶手喜欢用解剖刀，在动物还活着的时候，剖开它们的肚子，挑出内脏，骨头，将这些动物折磨致死，然后再缝起来。
凶手就是林郁岑。
被抓到是因为他把一具长毛猫尸体送给了林景深，那只猫的模样和林景深母亲生前养的那只大差不差。
很讽刺的是，他甚至是当时动物保护基地的志愿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很灿烂地笑：“因为我想送一份漂亮的礼物给哥哥，需要找到足够多的素材练手。”
“而且哥哥把它藏到哪里去了？”林郁岑双眼一眨不眨，直直盯着林景深，“哥哥把那只小猫藏哪里去了？哥哥每天都要去喂它，摸它……我好想哥哥也摸摸我……”
林景深气得发抖：“林郁岑，你这个疯子。”
林郁岑歪头：“哥哥，难道你不是吗？”
“我们是一家人啊。”
当时这件事当然被压下去了，林郁岑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关进疗养院三年而已，出来就被送国外读书去了。
如今林郁岑回国一年半，刚回来时就给我们惹出来过不小的麻烦。后来不知道林景深跟他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让林郁岑乖乖的不再发疯。
林景深呼吸开始颤抖，视线不受控制地粘在林郁岑手里的那把解剖刀上：“猫呢？”
“不知道哦。”林郁岑看他，漆黑的眼珠犹如深潭，透着一股不见光的阴冷，“要不哥哥你猜猜看？”
林景深甩了他一巴掌。
林郁岑被扇得头歪向一边。他的手抚上侧脸——那里很快红肿起来。
“哥哥……你为什么要打我……”林郁岑的声音里染上哭腔，握刀的手攥得空空作响，“是小岑又做错了什么吗？是小岑让哥哥不开心了吗？”
“林郁岑，”林景深推开他，“小时候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
“那现在呢？”林郁岑哭着哭着又扭曲地笑，“再把哥哥关进小房子里，可以吗？就能对哥哥管用了吗？”
林郁岑又哭又笑，跟精神分裂的疯子一样。不过他好像确实有这方面的病。
林景深没管林郁岑嘴里可以让他蹲局子的疯言疯语，冷声问他：“猫呢？”
“我不知道。”林郁岑委屈道，“我进来就没看见它。”
林郁岑这小子的话十句里有九句不能信。不过他手里的刀倒是干干净净，大概是真的没见到我们家里的猫。林景深刚刚看的应该就是他刀上有没有血迹吧。
林景深没有去找猫。他先是关上窗，然后去厨房接了杯水喝。我留了个心眼在林郁岑身上，他半靠在墙上玩刀，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突然传来水杯砸碎的声音。我连忙转身，林景深发着抖，手还维持着握住水杯的样子，我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双手伸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怎么也碰不着。我好痛恨我的死亡，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郁岑靠近林景深，手里的手术刀反射着森冷的光。
“哥哥，你怎么了？”林郁岑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哪里不舒服吗？”
林景深猛地转身，抵住林郁岑往下刺的手！
“林郁岑，”林景深被林郁岑压在料理台上，左手死死挡住林郁岑握住手术刀的双手。刀尖锋利，有一小截已经陷入了衣服里，“你疯了？”
“你不是很爱他吗？哥哥。”林郁岑有如魔怔，“那你就陪他去死啊？林景深！你陪他去死啊！”
林景深抵挡的手顿了顿，突然撤了力。就在我冲上去时，林郁岑顿住了。他死死收住力，没有让刀真的刺进去。
我还惊魂未定，林景深突然笑了，握住林郁岑的手往里狠狠一捅——
“哥！！！！”林郁岑死命收手，林景深没让他得逞，很张扬地笑。那是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就像拨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死寂中带着火星的忽然一声枪响。
手术刀没入锁骨下方约两寸的位置，林景深眼眶泛红，微张着嘴呼吸。他收了力，松了手 又或者是疼得握不住东西了。林郁岑慌乱地收回手，林景深顺着料理台缓缓滑坐在地上。
林郁岑不敢乱动，只能掉眼泪，跪在林景深身前哭。
我气血上涌，心脏一阵阵揪着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林郁岑这混蛋现在只会哭，刚才不是厉害得天不怕地不怕吗？！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接着有人循声进来。我看见来人，猛地松了口气。
来人是庄新羽。
林景深看见庄新羽，硬挺着的精神终于一松。他喘着气从衣服里拿出录音中的手机，咳嗽了两声，指着面前的林郁岑。
庄新羽看到林景深胸口上插着的刀，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你这是怎么搞的？”
她又看向林郁岑，又看看林景深，先拨通了120，才接过手机，冲他扬了扬头：“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你先给我去医院！”
林景深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