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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他走在青石 ...

  •   (十二)
      林景深今年二十八岁。接任林氏集团刚满两年。
      虽说林老爷子中意的继承人一直是林景深,可是在林家那种毫无亲情人情的家庭里,就算是家主,也得面对无时无刻的勾心斗角和猝不及防的算计。更别提林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公布遗嘱便撒手人寰,林景深最终能在林家站稳脚跟,个中艰辛,显而易见。
      林家人都是疯子,我家祖宗这话说得是真有道理。林景深的父亲,堂弟,甚至从小对他青睐有加的祖父,都疯得各有特色。
      虽说林景深能够成功接管林氏确实有我一份功劳,但我死后,周氏集团的事务就全压到了他的身上。林景深这几天忙得分身乏术,连着三十四小时没闭过眼。
      再者,很多各怀心思的人趁机搞事,各种各样的烂摊子,或明或暗的试探接连不断。所幸我的父母和爷爷重新坐镇周氏,否则两边势力会怎么对待林景深,我想都不敢想。
      每每想到这里,愧疚就撕扯得我喘不过气。
      我竟然也成为林景深的负担了。
      (十三)
      “林总。”
      “林总好。”
      林景深快步穿行在走廊中。虽说他惯常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冷得吓人,但十分体恤职员,再加上能力强,很多人都非常尊敬他,一路走来问好声不绝。林景深一一点头回应。
      “何丽,一杯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林景深淡声吩咐下去。
      何丽跟在他身后:“可是林总,你现在最好去休息……”
      意料之中的,林景深装作没听见。
      何丽叹了口气,只能领了她工作狂老板的旨意,去端咖啡。
      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咖啡送来了,但送来咖啡的人实在出乎我意料。
      ——叶时安。
      叶时安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林景深跟前时,突然左脚绊右脚向前倒去,一杯咖啡全撒了出来。
      不知为何,眼前这一幕居然给我一钟荒谬的合理感。
      林景深眼疾手快站起身,却还是有星星点点的咖啡溅到裤腿上,而叶时安则结结实实摔在办公椅前。
      林景深三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此时脸色很不好。他半靠在桌前,按了按眉心,拨通了何丽的电话。
      “你,现在,马上,过来。”
      (十四)
      “他是新入职的总裁助理。”何丽核实了职工名单,给出明确的答案。
      “新入职?总裁助理?”林景深给气笑了,或者说这件事比起令人愤怒更加令人发笑,“什么时候总裁助理需要招人了?怎么,你不想干了?想回老家结婚了?”
      林景深这么一说,何丽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对啊,我们什么时候招聘这个岗位了?奇怪,他怎么混进来的?”
      关于叶时安是怎么进入林氏集团这件事,各个部门程序查了,却是半点纰漏都没有,实在匪夷所思。
      林景深沉沉吐出一口气,眉间皱出深深的褶痕:“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还是把他放在身边,你也要时刻注意他。”
      何丽也眉头紧锁:“好的,我会注意的。”
      “还有林总,”何丽看向林景深,“你真的该休息了。”
      林景深往门外挥手,赶她走。
      何丽叹气,收起文件往外走,走时一步三回头。
      林景深受不了她,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总裁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林景深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他轻声低语,像是无奈的抱怨。
      “周胥,我睡不着。”
      (十五)
      “周胥,我睡不着。”
      半夜,林景深把我摇醒,面无表情。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清梦被扰,我却一点不生气。我问他:“怎么啦?”
      “我不习惯两个人一起睡。”他说。
      夏夜,蛰伏了太久的蝉纷纷爬出地底,在燥热的风中此起彼伏地鸣叫。帐篷里很热,凌晨的水凝成露,液化的空气又给这狭小的空间里平添一份闷。
      高二暑假,一群重获短暂自由的高中生兴致勃勃地组织了这次野营。假期短,任务重,他们却全然不管,称之为“最后的狂欢”
      大家都是上了高中后认识的朋友,相处时间不长交情却不浅,在这个单纯的年岁里,都一拍即合疯得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同意了野营这个提议。
      野营地在某同学自家山头里。该少爷自告奋勇包圆了本次活动的全部安排,最终方案是搞了几车酒上山,立志喝吐所有人。
      林景深意思意思喝了一杯,我却有点上头。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最后是我死活不离开林景深,林景深迫于无奈把我和他塞进了一顶帐篷里。
      酒喝太多,做事就没有什么分寸。我头脑依旧混沌,手一伸,把人扯到自己怀里,安抚性地拍拍他后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
      “睡吧宝贝……嗷!”
      林景深踢了我一脚,没收力,然后拉开帐篷门就走了。
      我一下被痛清醒,也跟着出去,看见林景深新开一瓶啤酒,坐在秋千上看星星。
      我跟过去坐下,仰头,星星点点的星光映入眼帘,很美。
      “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天空。”林景深说。
      “啊……对,但想看倒也随时能看。”我很不知死活地接嘴,就差说一句,这有什么好感叹的。
      林景深冷冷看我一眼,大概是不跟醉鬼计较,难得没怼我,默默喝酒。
      也许是那晚没有月亮,黑色的幕宇给了他安全感;也许是我喝醉了,让他觉得一个醉鬼不会记事,说点什么都没关系;也许是因为他也喝醉了,微醺的心门关不住沉重的心事,他向我倾诉了一些往事。
      “有一种说法,说人死后就会回到天上,变成一颗星星,永远注视着我们。”
      我知道这个说法,并对此嗤之以鼻:“编出来骗小孩的。”
      林景深顿了顿,又开了一瓶酒:“你说得对,都是骗人的。”
      后来我才知道,林景深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自杀了,死前告诉他,星星就是妈妈的眼睛。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两瓶酒下肚,林景深开始困了。他往我肩上一靠,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我一直也不清醒,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清楚,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同学惊恐的叫声吓醒。
      我和林景深搂着在秋千上睡了一晚。
      有一个词叫更深露重。一觉起来,我俩的衣服都湿了。我还好,林景深却有点感冒。还好山庄里物资一应俱全,管家甚至叫来了私人医生。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没有大问题,开了点药离开了。
      我让林景深多加一件衣裳,并督促他吃药。
      “我不吃。”林景深推开水杯。
      我气得想死:“你都生病了,怎么不吃药呢?”
      “又死不了,自己就好了。”林景深理不直气也壮。来个不了解他的人也许就被他这股冷冰冰的气质唬住了。
      我气个倒仰,捏住他下巴强制喂药。
      林景深对我的粗暴举动难以置信,开始挣扎,誓死不从。
      僵持不下,我急了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脱口而出:“你不乖乖吃药我就亲你了!”
      这句话吼的挺大声的。
      以至于想来看看情况的同学被吓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以至于那天之后我俩谈恋爱的不实绯闻传得满天飞,到处都是八卦的目光。
      以至于回家后我被我全家押在客厅“严刑逼供”,从我不似作假的懵逼态度中得到答案,老爷子这才将信将疑地放我离开。后来真谈了他悔不当初说我小子真会装,进军演艺圈奥斯卡影帝必有我的一份。
      其实我也分不清当初我到底有没有装的成分在,只是回忆起来,动心的源头是什么,爱情的线索又是什么,我全然不知。
      只能怪巷子里的阳光太晃眼。
      (十六)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我只记得林景深最后坐牢了,在监狱里自杀。
      我顿时吓醒,谴责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梦,真的很晦气。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林景深。此刻我不在他的办公室,而在他的车上。我似乎和林景深绑定了,他去哪,我就会跟着他去哪。
      林景深坐在副驾驶,浏览着手机,应该是在看文件之类的。卡宴缓缓刹住,林景深的手指一颤。
      “林总,到了。”
      “我知道了。”林景深关上手机,闭目,手掌按在双眼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林景深带了一束白玫瑰。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天色很暗,蒙蒙下着小雨。他左手撑着伞,右手捧着花,墨发和瞳仁漆黑,皮肤又惨白,整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就像一部黑白默片。
      他来参加我的葬礼。
      我们没有办过婚礼,一是认为没必要,并且麻烦。二是毕竟国内不承认同性恋婚姻合法,大肆宣扬我俩在一起对集团形象不好。
      不过我们在林景深接手林氏时举办过林、周两家集团的合作发布会,也算是婚礼……吧。
      如此说来,整个周氏集团倒都像是我下的聘礼了。
      虽然这么想想很爽,但尽管我掌权,周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周氏。我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至于我的葬礼……能够参加自己葬礼这事还挺新鲜的。
      不知道我这算是个例还是意外,反正我没见过有除我之外的其他阿飘。
      林景深是第一个来到灵堂的。他来得非常早,早到灵堂空荡荡的只有我的棺材和遗照。(这么自己说自己有点恶心)
      正是晚春,奇怪的天气赶着带来一场倒春寒。穿堂风粗暴地糟蹋着他的发丝,林景深目光虚虚地落在漆黑的棺椁上,良久,把手里的花放到我身上。
      我的父母刚回来。林景深看到他们,很恭敬地打了招呼。
      “小深啊……”我的母亲看见林景深就又开始落泪。握住他的手,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林景深反握住她的手:“伯母,节哀。”
      他又看向我的父亲:“抱歉,伯父。这几天我没能顾得上这边。”
      周会远冲他摆手:“你顾好你自己就是最好的。”
      林景深沉默。
      我爸倒是看得开,可能是因为看不开也无济于事:“人都死了,这臭小子,唉。”
      他点了根烟。
      周会远就是这样,当初我和家里出柜他也接受良好,就是把我爷爷气了个半死。
      陆陆续续有人来。有真情实感的,也有惺惺作态的。前者比如哭得要撅过去的,当初我和林景深的恋爱绯闻就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那小子安和玉;后者比如周氏那几个过来看看我爸妈和林景深什么时候陪我上路的董事。
      不过死者为大,再恶毒的人也惯会在这种场合流两滴鳄鱼泪来抖抖自己表面那层人皮,免得人人喊打。
      叶桢和她的弟弟叶时安也来了。
      很奇怪。因为她仅仅是和周氏集团的子公司有一些合作,甚至这几个子公司的直接掌控人是周氏集团的其他董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四舍五入就是一陌生人,所以她来干什么?
      我饶有兴趣地去到这对姐弟跟前转悠,从叶桢看向我照片的双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愧疚。
      更有意思的是叶时安。他在祭拜的全过程中面上一丝表情也无,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时不时微勾的唇角透露出一丝窃喜?
      他没有带花,却跟着姐姐一起凑到我的棺材前,往里扫了一眼,皱起了眉。
      我倒是对他的一系列神情变化好奇得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束在众多白菊中格格不入的白玫瑰。
      其实一片白里,是玫瑰还是菊花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所以我该夸叶时安眼神好吗?
      真没意思。我这样想着,刚想离开,突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请宿主引起林景深注意。”
      紧接着,我听到了叶时安的声音:“为什么?现在?”
      而我分明看到叶时安没张嘴。他眼睫低垂着,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好吧。”
      机械音没有再出现,叶时安似是妥协了,走到林景深不远处。
      “林……林总好。”叶时安低头问好。
      林景深明显警惕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叶时安嗫嚅着回答:“我……我跟着我姐姐来的。”
      “怎么了小深?”周母蒋舒兰察觉到林景深的警惕,声音带有安抚的味道,“这孩子你认识吗?”
      “公司员工。”林景深冷声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叶时安伤心了。
      他抬起头,眼周泛红,双眼蓄泪,有那么点倔强小白花的味道:“我是林总的助理。”
      这话本来没问题,但配上叶时安这一脸倔强的表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见不得光的,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忍辱负重的地下情人。
      因此,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投来或玩味或探寻的目光,总之心事各异,心怀鬼胎。
      “嘶——我怎么记得林总的助理是个小姑娘呢?小深啊,你把人姑娘开啦?”周会远摩挲着下巴,嘴里说着调笑话,眼里一丝笑意也无,全是审视。
      叶时安咬住下唇,委屈地看向林景深。
      我要吐了。
      不是,如果我可以,现在叶时安已经被我按在地上摩擦了,哪会像现在,像个傻逼一样勾引林景深。
      叶桢看见自己弟弟闯祸了,赶忙跑过来,瞪了叶时安一眼,“周总,林总,实在是抱歉啊。叶时安,我弟弟,年龄小,不懂事。”
      我爸看她,笑道:“叶小姐,我看令弟年龄也不小了啊,家里还是多管管,多教教,免得日后惹出一堆烂摊子,还要做姐姐的跟在后头收拾。”
      叶桢对我爸的话照单全收,依然笑着:“多谢周总提点,会的,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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