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而生》周采兮

19、星星

　　一醒木初雪就问，“几点了啊？”
　　石松煜应声回答，“六点多了。”
　　木初雪一下子慌忙拿了手机看了一眼，“我去。”
　　石松煜看在眼里，开口问，“你有急事，我送你吧。”
　　木初雪抬头，“谢谢你。”
　　木初雪报了地址后，有点羞耻上头，“那个谢谢你今天下午陪我，耽误你时间了。”
　　石松煜看着前方，嘴里说着，“没事，如果可以，忙完和我一起吃晚饭吧。今天我本来就没事，就当你司机了。”
　　木初雪听着更不好意思，“真的麻烦你了，感觉自从认识你了以后，挺麻烦你的，其实我本人真的不是这么麻烦的人。”
　　石松煜听到就笑了，“我知道的，你也帮我挺多的。就像你觉得我帮你挺多的一样，只有自己才能感觉的到，别人对我们自身的帮助。所以你别这么说。”
　　木初雪不好反驳，嗯了一声，就开始看手机，到了地方，木初雪准备让他走，到时候忙完在叫他，石松煜就开口了，“我在等你，你快点拿。”
　　木初雪就没好意思说，只能快步走了起来。
　　石松煜看见木初雪拿着一叠照片和一束花，什么也没说，木初雪就说了，“我是打算去看我哥的，今天是他忌日，其实你去我觉得挺不吉利的，要不你还是等我忙完了……”
　　石松煜直接启动了车，语气也带上了严肃，“什么叫不吉利？那是你的亲人，墓园里躺着的也是别人的亲人，你这样害怕别人沾染，你哥哥知道了之后，难道不会心疼吗？”
　　然后又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你哥哥在哪个墓园？我送你去，到时候我在车上等你就好。”
　　木初雪说了地点，然后自嘲的笑了笑，“你都不知道，这个墓园还是迁过来的，是我和哥的一个朋友花钱凑的，我父母他们都不知道。”
　　“有些人会因为一些事走上极端，无可厚非，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尽力做好该做的就行了。看样子，你对他们耶挺失望的吧。”
　　“是啊，很失望，本来哥死了就是因为他们的大意，其实我当时也很痛苦，但我不觉得是他们的错，人各有命吧，我只知道我和我哥肯定会死一个，狂犬病嘛，人死了才开始重视，我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尤其是我妈她，对我语言越来越过分，有一种，怎么说呢？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直到我十二岁时，我弟弟出生。”说到这，木初雪冷笑了一声，“特别离谱我哥叫木轩行，我弟他们取名叫木念行，小名都叫行行，主要的是他们一致认为他是木轩行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就因为，他们脖颈处同一位置都有一颗痣，当时我真的觉得恶心。”
　　木初雪停了下来，石松煜等她冷静了几分钟，缓缓开口，“他们需要活下去，活下去就要有活下去的理由，你懂吗？我不是帮他们说话，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只是他们找了一个不正确的理由，来继续支撑他们前行，还能减轻自身的痛苦，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理由。你……如今已经改变不了他们了，但是你弟弟还小啊，你就去改变你可以改变的，你说呢？”
　　木初雪脑子突然回想了起来，哥嘴厉害的就是成绩，都甩她几条街，所以他爸妈最重视的就是木念行的成绩，甚至觉得木念行成绩不好使给他们的挑战，他们越是在意，小念本能的排斥，所以小念不爱学习，可能家里有关系，但他除了学习，对其他都挺感兴趣的。
　　“谢谢你提醒了，有时候的确是当局者迷。”
　　“没什么的，谁又不是当局者呢？”
　　木初雪能感觉到这句话的自嘲与无奈。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到了地方，木初雪走了下去，木轩行的墓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木初雪看着花束，微微瞪大了眼睛，“何时，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今年居然买了同一种花。”
　　何时扭头看了过来，看了一眼木初雪眼里白色的满天星，又看了看自己放下的白色满天星，柔和的五官，笑意很深，“初初，我想你哥肯定挺高兴的。”
　　木初雪走过去，把花放了左边，然后坐了下来，何时也坐了下来，顺手把手边的酒递了过去，木初雪看了一眼，笑着偏了一下头，“时哥，怎么还是鸡尾酒啊。”
　　何时一身黑色西装也掩饰不住的温柔，那是自身气质的体现，“那你还想喝什么呢？”
　　木初雪看着这样的脸，倒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嘟嘴，朝着墓碑上的照片，“哼，哥，你看嘛，时哥又欺负我。”
　　何时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着。
　　又听着木初雪说，“这还是我最重要的几个人，你看看和昨年比是不是有很大的变化？”说着手里拿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宋若林和肖孟君的合照，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何时静静的看着，问道，“怎么？还是没喜欢的人？”
　　木初雪撇嘴，指着合照，“你看看，这两男的多优秀，多好看，一个都不是我的，却在我身边呆了很久，你以为我眼光会低吗？”
　　何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是不错，我当时还在想了好久，你会和谁在一起呢？”
　　木初雪听到吓得深吸一口气，“你可别，说到这个，我就贼尴尬。”
　　然后又把从手中照片拿了出来，“这就没啥好看的了，这几年都没啥变化。”手里的照片是他们小学和初中的学校。
　　“还有我的工作，挺喜欢的，和昨年比起来，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你看，我工作环境还不错吧。”说着笑意漫在眼底。
　　说着说着陆陆续续的把手上的照片都来出来介绍着，何时只是满目柔和的看着。随时插几句嘴。
　　说着说着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何时说，“今年看样子过得还不错嘛。”
　　木初雪偏头看着他，“是挺不错的，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估计我就要在这定下来，不乱走了。”
　　何时点了点头，“我也是准备在这定居，外面再好，也不如这里来的踏实。”
　　木初雪想到他的工作，疑惑，“你回来准备怎么办？我记得你那工作不好扔掉吧？”
　　何时笑笑，“那有什么难的？找点把柄呗，而且我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最近才完成了工作。还是挺稳定的，这边的消费也比我想的更合适，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木初雪若有所思，“你觉得好就行，以前看着那么拼，也不知道你怎么就想通了。”
　　何时叹了一口气，“就是突然不知道自己那么拼命干嘛，挣那么多钱，好像都没意义，就突然想放松下来，结果发现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能以往只是想麻痹自己，很多事没想明白。”
　　木初雪不由得震惊，他居然可以想开，当工作狂不再工作，那一定是遇到了爱情。
　　木初雪语气慢吞吞的，“所以你是？遇到爱情了？？”
　　何时挑了眉，“算不上，就才认识一段时间，人家快结婚了，而且两人在一起好多年了，我根本来说出心思的机会都没有，算什么爱情？”
　　木初雪露出夸张的表情，“不会吧，你这么优秀，偏偏看上一个有未婚夫的？”
　　何时没有恼羞成怒 ，轻轻在木初雪头上按了一下，语气自然平静，“这东西我能控制吗？”
　　何时看了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好了，差不多该去吃饭了，不然你哥肯定得心疼。”
　　木初雪没对想，像往常一样，“行。”
　　两人正走着，木初雪抬头看见了墓园外的车，突然说，“卧槽。”
　　何时吓了一下，只是轻微皱眉，“怎么呢，一惊一乍的。”
　　木初雪指着石松煜的车，“就好像忘了一个人，就那个，我答应今天晚上陪他吃饭。”木初雪语气有些艰难，“要不今天就不和你一起了？反正你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时挑眉，“行啊。”
　　木初雪听到后，快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没久等吧？”
　　石松煜将手上的烟掐灭，扔进一旁的小型烟灰缸里。
　　“没等多久。”
　　木初雪拿着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没说什么，正打算拿安全带的时候，后座车门响了，“我没开车，初初的朋友，方便送我一程吗？”
　　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坐了上来。
　　石松煜也没矫情，但也起也不太好，“你到哪下？”
　　石松煜看了一眼后视镜，“何时？”
　　何时不可置信，“初初连我都介绍给……石松煜！”
　　整个时候最震惊的莫过于木初雪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人居然认识，这不就尴尬了吗？不会吧，这两人不会最后会成一对吧，我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腐女体质？？
　　石松煜不知道木初雪的心思飘哪去了，只是看她有点痴呆呆的样子，边开车边解释，“我不是给你说陆止又开了个清吧嘛，这何时就是负责设计装修的，这人很负责，材料那些都是自己看，所以经常碰到，而且他还是何辰的表哥。当时也是何辰推荐的。”
　　木初雪的眼神渐渐重新散发了光彩，“哦，原来是这样啊，不得不不说，这世界真tm小，随便都认识都是亲戚。何时就是我说的我哥最好的朋友，每年都来和我一起看看哥哥。”
　　非常明显，这个车上虽然有三个人，但是已经冷场了，何时为了缓解木初雪的尴尬，“要不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吃？”
　　木初雪刚想拒绝，石松煜点点头，说，“也行，多一个人多点热闹。”
　　木初雪倒是有点懵逼了，这不是请他吃饭嘛，多一个人，她岂不是要多花一份钱？
　　可石松煜又答应，木初雪嘟嘴的嘴表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好的，又冷场了。
　　木初雪为了掩饰尴尬，拿出手机翻看小说，正看的上头，就听见何时的声音。
　　“我去，你这是哪？不就是吃个饭嘛！不至于把我们卖了吧？？”
　　木初雪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一看就是一条上山的路，木初雪忍不住得想，不会吧不会吧，这是遇到什么了？这不可能吧 ，着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木初雪磕磕巴巴的问，“我们不会是要去吃野味吧？我付不起啊，哥，我不想坐牢啊。”
　　石松煜笑出了声，“你别担心，马上就到了，你不仅不会破费，也不会坐牢。”
　　木初雪长舒一口气，“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何时听到对话睁大了眼睛，木初雪这是被喂了迷魂汤了？
　　“初初啊，万一把我们卖了怎么办？你看这山，连人都没有啊，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木初雪翻白眼，“你这么担心，想这么多，你直接报警呗，你全说出来了，这不是让人家知道你的心思了吗？你是傻的。”
　　何时舔舔嘴唇，又开窗看了一眼，“我去。”
　　木初雪皱眉，“咋了？”
　　“你看前面那个院子，楼顶是亮的，院里全是车，石松煜，你不会是真要卖我们吧？虽然我们两个的确有一定的美貌，但我们脑子不行啊，基因肯定不好。”
　　木初雪不由得睁大了双眼，何时是不是为啥觉得自己能被卖到山上？还没等木初雪问出来，车就已经停了下来。
　　石松煜看着木初雪好像没反应过来，下车给她开车门，“咋了？”看着木初雪还有点发呆，石松煜眉头紧蹙，不会是真的以为他是坏人吧？急忙抬手帮她解开安全带，急忙解释道，“你别想太多，你看楼上亮着，我真不是坏人。”石松煜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慢慢的看着木初雪走下来。
　　木初雪回过神，她刚才正沉浸在石松煜替她解安全带离他很近的兴奋中，反应过来后，木初雪脸上略显无措，“那个，我没怀疑你啊，我……”木初雪灵光一闪，“我是在想时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坐在后座正打算下车的何时，突然停住了动作，呆滞了一瞬，只见两人顺着一旁的楼梯走向带楼上，这是一个一层小平房，楼顶非常宽阔，周围也没有护栏，刚走上来，木初雪就闻到了香味。
　　后面的脚步被木初雪忽略了，眼睛亮亮的，有点兴奋，“这是……烧烤？”
　　“对啊，今天刚好被你碰上了，就想着把你一起带来了。”
　　木初雪快步走了过去，明晨曦转身看见，起身揽着木初雪坐下，“来了，小妹，来坐这等着吃就行。”一边还把手里的串递给木初雪。
　　木初雪已经很饿了，没有客气，吃了起来，唐家从一旁拿了一瓶啤酒过来，“木老师，喝不喝？”
　　木初雪笑意很深，唐家看了一眼，准备收回手，感觉自己好像在带坏小孩子一样，木初雪忙的拿过来，“喝呀，怎么不喝？”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嘴里的肉还没嚼完，一下子就感觉呛住了，木初雪内心只有一个目标，一定不能张嘴，一定不能喷出来，木初雪涨红了脸，捂住嘴巴，憋着自己咽下去，石松煜坐在一边看了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木初雪身边，抬手拍着木初雪的后背，木初雪极力心理+眼神暗示，不要碰她，石松煜以为那是感谢的神情便安慰道，“这没什么的，呛住而已……”话还没说完，木初雪已经噗的一声喷在了手里。
　　石松煜放松笑了一下，内心非常有成就感，明晨曦刚把纸拿过来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顺手把纸拿到木初雪面前，木初雪拿纸擦着自己另一只手，一边用哀怨的语气说，“我真是谢谢你啊。”
　　石松煜站着，倒是没听清语气，只是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木初雪顺着石松煜得目光看过去，真的好多吃的，内心的丢脸也就扔到一边，不停的拿着，石松煜接过，就去烤了起来。
　　木初雪坐在明晨曦旁边，不安的问，“我们真就什么都不干吗？”
　　明晨曦语气慵懒，“这么多人，缺我们两个吗？而且这吃的这么多，他们不给我们烤，吃其他的也能饱啊。”
　　木初雪觉得在理，理所应当的接过所有人递过来的吃的，不一会，明晨曦已经被唐家搂在另一边毯子上坐着，石松煜坐在木初雪的一边，“吃的怎么样？”
　　木初雪感慨道，“不错啊，好久没这么多人吃过这么舒心的饭了，也好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石松煜这才看见木初雪面前摆的酒，得有七瓶了。
　　石松煜轻轻皱眉，“醉了没？”
　　木初雪语调轻轻，“没，我不醉的。”
　　木初雪转身坐着，抬头看着太空，木初雪没见过这么密密麻麻的星空，有点惊讶，“原来，星星有这么多啊，每颗星星是不是都有人惦记呀。”
　　石松煜看着木初雪眼里的星空，愣住了，这是想她哥哥了吗？木初雪继续说，“你说哥哥会记得我吗？”木初雪转头看着石松煜。
　　石松煜不知道怎么接话，抿嘴，想了一会儿，“初雪，你只要记得他，他就回永远记得你。”
　　木初雪笑了，很释然，“其实，我一直都不能释怀，我觉得我哥哥走到太早了，他还什么都没见过，他还什么地方都没去过，他还什么人都没认识，怎么可以就走了呢？明明两个人的生活，怎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呢？怎么只是被猫抓了一下，就连救活的可能性都没有呢？怎么那么对我最好的人就突然不在了呢？”
　　石松煜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啊，他这辈子都际遇可能就是与你做十几年的兄妹，他能与你做兄妹，他可能也很幸福，所以你要幸福，他才会更满足。”
　　木初雪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小时候，我的一切基本都是哥哥教的，小时候，妈妈更喜欢哥哥，虽然言语上好像体现不出来，但我心里总能这么觉得，哥哥就一直对我很好，什么都顺着我，我第一次去游乐场都是哥哥陪我去的，那个时候一张票还挺不便宜的，而且我们又小，只买了两个项目的票，他就在一边看着我玩，我觉得有哥哥好幸福。”
　　石松煜静静听着，然后很温柔的说，“你抬头看看，看见那颗星星了吗？”木初雪顺着石松煜的手看过去，“从你说话开始，那颗星星一直在闪，你说它是不是就是你哥哥载体呢？”
　　木初雪闷闷的，“哥哥为什么不投胎？这人间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吗？”
　　石松煜轻轻的说，“那颗星星是你哥哥专门留给你的，他已经投胎，只是放不下你，喝孟婆汤的时候留下了一点意识来保佑你，保佑你会遇到爱你的人。一直陪着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