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而生》周采兮

1、平静的开始

　　正当中午，木初雪虽身处在有空调的空间中，却依旧挡不住汗水的侵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是点不动呢？”听到这句话，就可以非常清楚木初雪脸上的细汗是急出来的。她的手指也是一直点着存款。屏幕却没有丝毫反应。
　　这时她身后有了声音，她转过身来，入眼的是一个高个子，头发剪的特短，算的上个寸头吧，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的人儿就开始讲话了。
　　“我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你这是怎么了吗？”低沉轻柔的声音响起。
　　木初雪看着对方的确是好意的表情，脸上略显尴尬，笑的及其不自然，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存钱来着，就是存不进去，那个，你要取钱吗，旁边还有个……”木初雪边说边看向旁边，然而旁边的机子却旁贴了张纸，写着暂停服务。立刻紧闭嘴唇，马上转过来，取出自己的卡，过程行云流水，又对着面前的人说，“要不还是你还是先取钱吧。”
　　石松煜看着眼前女生不自然的笑着，便也没推脱，边塞卡便说：“等会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木初雪听到眼睛亮了几分，笑容变得格外自然：“行行行，谢谢你啦。”
　　石松煜刚把卡取出来，无缝衔接，木初雪立刻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卡，石松煜看见了卡，惊讶了一秒，就把卡拿了起来，木初雪盯着他的动作看，看见他的脸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他在憋笑？怎么会嘛，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张卡能有什么好笑的？
　　木初雪在心里想着。没敢问出来，大中午的，这可是目前的算得上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啊。
　　“那个，怎么呢吗？”木初雪最终没忍住问了出来，她实在不在知道盯着卡看有什么用。
　　听到声音，石松煜突然像惊醒了一样，“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试试了？”语气柔和好听，真不错。人也走了出来，指着左边的一个地方，“就那还有一处，我带你过去，我们再试试？”
　　木初雪满眼感激，“好啊，真的是谢谢你了，我这是第一次来这，有点不太认识路。”
　　木初雪走在他身后。心里不由的想，我可真是个幸运儿，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都能遇到这么好心的人。
　　木初雪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如此安静的氛围有一丝尴尬，“那个，你是本地人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人家这么熟，怎么会不是呢？
　　“不是。”
　　“啊。？”
　　石松煜转过来就看到木初雪呆滞的表情，仿佛能看出来她想的什么，“怎么了，干嘛这么吃惊啊，我比较熟悉这地方，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到处跑而已。次数多了，自然就熟了。”
　　木初雪连忙点头，来掩饰自己的傻缺脑回路，刚才下意识的以为哪的人就应该在哪生活了，真是太傻了，嘴又比脑子快的开口了，“所以你是哪的啊？”木初雪瞪着自己的大眼睛问着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小地方，临安的。”
　　听到之后，木初雪把瞪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一手拍在石松煜的胳膊上，兴奋极了“我也是。”
　　石松煜尽力的控制住脸上的笑意，不让他变得放肆起来，“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木初雪脑子里浮现出了个词组，硬汉微笑，她却觉得在他身上是非常的合适。
　　木初雪挥起的手急忙的放下来，掩盖自己这莫名的兴奋。
　　石松煜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示意木初雪往旁边看，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干嘛。
　　急急忙忙的说着 “谢谢。”边说着边走了进去。木初雪看着石松煜好像没在门口，走了，准备让他等一等的，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蒙着头存钱。
　　这次非常顺利，木初雪开心极了，却有了一点失落，感觉还没好好感谢一下下，对方就走了。按了门，走了出去，肩膀被轻轻拍了拍，面前就多了一瓶水，木初雪二话不说接了过来喝了起来，口中的干涩总归是减少了一点点。
　　我看起来会不会太自来熟了？
　　木初雪转过身盯着他，张了张嘴“谢谢你啊，”
　　“小事，现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唉，那拜拜。嗯。”
　　等木初雪脑子跟上趟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只剩下背影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忘了留人家一个联系方式啊，这岂不是有平白无故接受了别人的善意了？啊，想来，他一定是经常帮助别人吧，不然，怎么会自然？让人感觉如此亲切耶，我去，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啊，虽然是一个市的，哪个区哪个县的呢，啥也不清楚。这以后怕是没机会。
　　想着想着，她已经到了最开始取钱的地方了。也不知道为啥，就想抬头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卧槽，这是中国农业银行？怪不得邮局的卡存不了钱，当时只是注意颜色去了，下意识认为绿色就是邮政，所以他是在憋笑的我这个？那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智障？
　　木初雪抓起自己的头发往后撩，甩掉内心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木初雪走进旁边不远处的学校，看了一眼时间，嗯，一点半，然后向学校的阶梯教室走去。
　　“木老师，你这么早就来了？”
　　木初雪向着声音出走去。
　　“李主任，你还不是这么早就来了？”她一屁股坐在李愿洱旁边。
　　李主任侧身在木初雪耳边说着，“我，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聊过了吗？多认识几个人我就高兴，说不定呢？”木初雪看着李愿洱的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呦，谁知道我们年纪轻轻的主任，天天都抱着嫁人的心思啊。”木初雪戏谑的声音进入李愿洱的耳朵 。染红了她的耳尖。
　　“说什么年纪轻轻呢，你姐我都三十了，就连这主任当的都有一丢丢运气成分在，早就想想结婚了，我都孤寡多久了啊 ，好不容易出来见见新的面孔，谁晓得会不会有看对眼的呢？你说是吧。”
　　“都是缘分，顺其自然的就好。”周围的音响，开始放轻音乐了。
　　“对了，小木，你说这次又是因为啥？这还没有过半年，怎么又有事了？”
　　“你这还不知道？现在风头盛啊，前几天不还有个北界的因为数学太难，坐在那阳台吹风，消息穿到教育局了呗，觉得还是不够重视嘛。”
　　“这年头，吹风都被误以为轻生呢？这不就放松嘛。”
　　木初雪皱眉愣了几秒“你是不是对吹风有什么误解啊，你没事爬出窗外，吹风？”
　　李愿洱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丢丢煞笔，但是并不愿意承认。
　　“嘿，小木，说什么呢，我不就随口一说嘛？”
　　李愿洱在木初雪打量的目光中又开了口“你说看看你来学校这一年，来你这咨询的学生多不多啊？你每天都干些啥啊？给我讲两句看看。”
　　“哎，怎么会多呢，现在学生满脑子都是学习如果不是学校，要求每个月要给每个年级一份有关心理减压的内容，还有每个月的心理讲话，我纯属闲人，而且这些，基本都是耀姐负责的，她熟，我偶尔会帮忙，有时去她的心理兴趣班和她一起，来我这咨询的学生都少的可怜，我都怀疑来的那几个都是耀姐叫的。”
　　“也不怪不得你，把你招进来就好像是走流程一样，这群领导，应付教育局倒是有一把刷子。”
　　“李主任，都这样很多年了，一时哪有那么好改的呢，反正我是真的特别闲，没事就去做一些调查，就那些每月一看的心理鸡汤，明明才一张单子看的没几个人，再说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原生家庭，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生活经历，那些笼统的话能得到几个人的青睐呢？但好像，那些表面工作都不做的话，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李主任，我来的时候，其实是抱着改变来着，这才一年我就没了方向。”
　　李愿洱听到这些话，心里也不由的难受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木初雪的手背“小木，这不是又来说这个事嘛，听听他们怎么说啊，有什么新改变，反正肯定是越来越好。”
　　木初雪抬头看着李主任的真挚目光，“谢谢你的安慰，所以你中午吃的毛血旺吗？”
　　李愿洱内心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有味道吗？”
　　“不是，是看你牙齿上有辣子随便猜的。”木初雪说着还眨了眨眼。
　　李愿洱像看冤种一样看着她。而她回了一个礼貌而不是优雅的尬笑。
　　很快台上的人开始调整ppt，有几个人开始往台上坐，不一会儿七八个座位都满了，人应该是到齐了。
　　非常普通的人物介绍，然后开始大领导依次的讲话，主题全都是围绕着高中生心理问题，不得不说，这次研讨会是重视的，毕竟是隶属省了，来的都是一些省教育厅干部。
　　木初雪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低着头记着笔记，尤其的一致。
　　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五点半，李愿洱坐在饭桌的点着菜。
　　“小木，你爱吃啥？”
　　“虾米汤，我就点个汤吧，菜你随便点两个，我不挑嘴的。”
　　“那行吧，”抬头看向服务员“虾米汤，炝炒凤尾和鱼香肉丝。”
　　服务员拿走菜单，李愿洱就开口了“今天说的你有什么想法吗？反正我是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李主任，今天讲的那些事吧，你应该很震惊吧，那些统计数字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李主任神情复杂，点了点头。
　　木初雪严肃了起来，“的确不真实，这都是少部分，统计根本不完整，很多人都不相信，你知道为什么？”
　　没等李李主任回答，木初雪又开口了。
　　“因为这与我们无关。”
　　李愿洱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李主任你是教英语的吧。”
　　“对，这怎么呢？”
　　“你单看成绩，看他们的的试卷，你能看出什么呢？什么都开不出，对于成绩好的，你的关注点在于，他的薄弱点在哪儿，对于成绩差点的，你又会去关注，他在哪些地方可以得到更多的分？”
　　“这不应该吗？”
　　木初雪笑眯眯起来，“当然应该啦，我想说的是，你不会在意他是如何做对这些题的，我们都看不到试卷的背后，就像我们看一个学生的表现一样，永远不会想到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今天有老师再骂我，我就去跳楼。”
　　“小木，我有点不明白了。”李愿洱迷惑的表情直接挂在脸上。
　　“很正常，大概就是我们处于不同的位置，有不一样的心态，对于老师而言，学生要好好学习，但是其实学生真有不好好学习的，对老师的影响不大，对于家长，没出息的家长就要求孩子不能像自己一样没出息，有出息的家长就要求孩子至少和自己一样有出息，但对于家长而言没有什么影响，对于学生群体呢？在他们刻板影响中高考是一生中唯一公平的一次考试，高考是唯一的，高考可以改变人生，我高考成功我父母就会看得起我，然后就变成了，我只要高考成功，那么就会……老师有问题就找学生，家长有问题就找学生，甚至是自己的问题也来乖怪这些学生，而这仅仅只是两方面的压力，这样就给了心智本来不是很成熟的学生，创造了死胡同的现象，有些有人进去的不深，看似没什么问题，一但进去了，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人真的太多了，而我们现在学校那些玩意，就相当于在胡同口拦人一样，已经在里面的是怎么都拦不住的，而我希望，我们的作用是在胡同最深的死路上，他们撞进的是我们的怀抱里。李主任，真的，我见过不少，什么样的都有。”
　　李主任盯着木初雪看，她看见满眼是光的她，讲着讲着眸子就渐渐暗沉了下来，讲完这段话，眼中又恢复了光，但却是眼眶中泪水的反光。
　　李愿洱昨年只知道上面要求招一个心理辅导师，是个年轻的高材生，没这样近距离见过，上次的研讨会来的主任也不是她来的，可她现在却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无比的好感与信任感。
　　李主任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小木，其实我感触也很深，这次上面也下了强硬的要求，我肯定会好好向校领导反应的，你呢，别要灰心，总是会越来越好的，不是，你看，至少现在学校的心理老师都比以前多了，对不对？”
　　木初雪笑了，“李主任说得对，但是你这吃菜不夹菜，往嘴里塞什么呢？”
　　李主任看着自己唇前空荡荡的筷子，吹了吹，“我给筷子消个毒。”
　　木初雪愣了几秒，露出自己的门牙的开始笑。在笑的时候还顺手拿出纸巾擦掉落在李愿洱面前的菜，一气呵成，异常自然，都没有这个笑声引人注意。
　　两人非常有默契，这顿饭吃的很安静，没人说话，仿佛都在思考着什么，默默的动着筷子，达到了吃饭的终极奥秘——填饱肚子。
　　两个市之间的距离很近，一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临安中学的门口。
　　“小木，你是去学校还是？”李愿洱扭头问了问木初雪。
　　“我就在这下了，刚好整理一下那些个资料。”
　　“那行，今天我没晚自习，我就先回去了。”李愿洱看着木初雪开门下车，招了招手“拜拜。”
　　木初雪也招手回应着“好的。”
　　木初雪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准备从门卫室进去，刚把左脚踏进去，耳边就传来了祈求声。
　　“门卫叔叔，求求你，我就出去几分钟一定回来。”
　　只见一个穿着门卫服，大约五十好几的男人，一脸强硬“你想出去，你就找你班主任开假条啊，求我有什么用？”
　　“我们老师不在啊。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就回来。”
　　门卫又打算开口，木初雪先行一步，把面前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男生拉了过来，“怎么呢？怎么一定要出去？”
　　男生抬头看见一张看着好看又温柔的脸，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我妈妈好像摔倒了，我想去看看。”
　　没等木初雪开口，门卫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都说了 ，如果你妈真摔倒了，你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好好学习，家里又不是没大人去管。”
　　男生抽泣着，没有回答门卫。
　　木初雪伸手给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顺气。
　　“好了，我带他出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有什么安全问题，我来负责。”说着她从包里顺出自己的笔和纸，“来，你把你的班级姓名写这上面。”
　　男生没有犹豫，直接拿了笔。
　　这字倒是和他的形象差不多，字如其人这个成语有时候还是可以一用，宋夏，这名字也挺好听，木初雪在看着眼前的男生在心里评价着。
　　看着他写完，自己又拿起笔，签了字，伸手给了门卫。
　　“来，拿着，他有问题，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