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恭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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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拿着订正好的听写本教给英语老师批改。
“来学校都还适应吗？”班主任在陈述的订正上打了个勾，把听写本放到一边。
陈述点点头，半晌，又补充道：“同学们都很照顾我。”
“上次你摔伤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联系了一下，她很关心你的成绩，但是呢，你也不要有压力，你现在的成绩，上个重点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你说要再往上够一够那几座顶尖的学校，那还是要继续努力，像是化学和地理，就相对来说是你比较拖后腿的科目，”她抽出分班考的成绩单，“你看和你同样名次的同学，在这两门科目上是超过你很多的。”班主任指着其他和他同名次同学的成绩。
“你妈妈也跟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她是希望你冲一冲保送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聊过这个事情。我们学校的保送名额呢，参加竞赛的学生除外，按照往年来看，可能一届也就两三个、三四个，按照这个比例来说，你想要拿到这个名额是比较困难的，但是还是那句话，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就尽力去做就好了。接下来几次的月考期中考，还有11月份的期中考都重视起来。就算最后没有拿到这个名额，也没有关系，把高考考好也是一样的。”
“平时不太懂的题目，也可以多问问老师，我看你好像不太爱讲话的样子，但是不懂的就要大胆问。“
“好。”陈述又点点头。
鼻间突然闻到玫瑰花的香气，陈述回头，是黄新月。
“老师，他可不爱讲话了，只会嗯嗯嗯、好好好。”黄新月从他身后探头，笑着说道。
“那你要帮助他一下呀，”老师接过黄新月递过去的听写本，“你跟地理老师那么要好，平时跑办公室的时候多带带他。”地理老师是学校为了人才引进特意从珠城大学高薪聘来的博士生，年纪不大，但上课特别有意思。
“他数学成绩都比我好了，我再帮他，他下次考试岂不是要超过我了。”
班主任被她逗笑：“看来你们前后桌关系处得不够好嘛。”
“是啊是啊，竞争对手，你死我活，势如水火。”
……
走出办公室，陈述慢慢地跟在新月后面。
“再不走快，等下要上课了。”
陈述抬头，黄新月比他站得高两节台阶，今天前桌同学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别在耳后，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你都不好爬楼梯，下次英语听写我帮你来交吧。”
他伸手，轻轻搭上黄新月的手掌。她的手心温热，和自己常年冰凉的手不同，她常坐得像个没骨头人似的，抓住他的手却好像分外有力。
“不是说你死我活，势如水火。”
“我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勉强与你化干戈为玉帛吧。”黄新月摆摆手道。
陈述眉眼弯起，借着力与她走到并排。
“那要谢谢你宽宏大量，前桌同学。”
……
夏风吹走了八月，秋天到了。
新生正站在烈日下军训晒太阳，高三生坐在空调房里埋头答卷。
说不上来哪一边更辛苦，总之高中生不是在面临身体上的折磨，就是在面临精神上的摧残。
新月正在思索最后一道大题。
她撑着脑袋，右手在草稿纸上演算。这次数学考试她比以往都要紧张，从前不管她考好考坏，总归都在前三，但这次却多了个人竞争。
谁会记得第四名。
黄新月要站就要站在领奖台上。
……
最后一门考完，卢望川站在过道上和孙以禾对答案。
“选择题第十六道你选什么？”
“不知道，选A吧，用地类型差异。这题我都看不懂，感觉根本没给什么信息。”
“我也是，反正感觉B和D应该是错的，这和居民喜好还有行政规划有什么关系。”
黄新月拿着卷子和笔袋从后门走进教室，卢望川怪叫一声要问她对答案。
“你怎么选D！”卢望川指着新月的卷子大喊，“难道我一下就把正确答案排除了？”
卢望川拿着卷子凑到班长面前：“班长你说呢，你觉得这道题选什么？”
班长瞥了他一眼：“我没选地理。”
“我知道我知道，”卢望川经过三个礼拜，对班长的水平产生了盲目的崇拜，“可你是班长嘛。”
“……我觉得也选新月选的那个吧。”她沉思片刻，指着D选项道。
”…不会好了，真的不会好了，我这次地理不会又是不及格吧。”卢望川悲痛。
黄新月笑着转头，看陈述安静地在看她的地理笔记。
“你对答案了吗？”
陈述看了看她，摇摇头。
“没有。”
他说着又翻过一页，“你为什么喜欢地理。”
黄新月坐正了身体，沉思片刻：“很难讲。”
“地理很浪漫。”
“你知道浪漫的核心是什么吗。“
“是由未知而产生的探索欲。”
“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朝霞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颜色，雨是怎样从云上落下，亿万年前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是什么样子。”
“我都很感兴趣。”
黄新月说起这些时，眼神是亮晶晶的。
“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新月吗？”
陈述张了张嘴，一个答案就要脱口而出。
“我妈妈生我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新月。”
“多巧，我出生的那一刻，月亮也正迎接着它的新生。”
……
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小陈述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等妈妈回家。
今天是他的生日。
妈妈出门前答应给他带回来一个蛋糕，不过他无所谓蛋糕有没有。
他想和妈妈一起过一个生日。
前几年过生日的时候，他都在外婆家，妈妈总是很忙，忙得没有时间照顾他，爸爸也很忙，他很久才能见爸爸一面。后来他终于和妈妈住在一起了，妈妈却总是忘记他的生日。
时钟指到八点，已经很晚了，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他打开门，想去门口看看，或许妈妈正在停车，他想快一点见到妈妈。
走到门外，他看到一家三口牵着手从远处走来。
中间的小女孩包裹得格外严实，从帽子到耳罩到围巾再到手套，整一个全副武装，像个包子。
小包子把头倚在牵住的妈妈的那只手上，撒娇着说走不动了，要背着回家。
她爸爸笑着把手里提着的蛋糕交给妻子，一把把女儿捞到背上。
走近了，他认出那是黄新月。
黄新月也看见了他，大约觉得不好意思，挣扎着从爸爸背上爬下来。
“陈述？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等我妈妈回家。“他看了看女人提着的蛋糕，“今天也是你生日吗？”
“嗯…算是，你今天过生日吗？要不要来我家吃蛋糕？”
“这个蛋糕是爷爷奶奶送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已经吃掉一个了，这个是新的，还没有切过。”
“不了，”小陈述摇摇头，“我想在这里等我妈妈回来。”
那天他坐在路边的石椅上，一直坐到零点过去，他妈妈也没有回来。
新月悄悄打开卧室的房门，妈妈不让她在睡觉之前吃东西，但她想到那个蛋糕是爷爷特意给她定的草莓馅，刚才吃饱的时候不觉得想吃，现在肚子空了，连做梦都是草莓和奶油的香味。
她蹑手蹑脚打开冰箱，拿出了上格冰着的蛋糕，又悄步走到厨房拿勺子。
忽然她想到，不知道陈述那个大笨蛋有没有等到他妈妈。
他妈妈总是失约，新月讨厌不守信的大人。
她提着蛋糕缓缓打开房门，走过花园，推开大门，走到小路上朝南边望。
陈述果然还坐在那儿。
冬日的晚上冷得叫人打颤，前两天刚下过雪，新月裹着棉袄还是觉得有些冷。她回头又拿上自己的围巾和耳罩戴好，这才又出门去。
提着蛋糕小跑过去，她小声喊着陈述的名字。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陈述没有说话，他不好意思说他妈妈没有回来陪他过生日。
新月拆开蛋糕，递给陈述一个勺子。
“要一起吃吗？”
蛋糕上有漂亮的裱花，黄新月比了半天，不想破坏蛋糕的样子，又找不到从哪里下手挖，顺口问道：
“你过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陈述以前和外婆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外婆也会从镇上买回来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插上那种会唱歌的蜡烛，要他许愿。
自记事起，他每一年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希望明年生日可以和妈妈一起过。
但是从来没有实现过。
“许愿，是不灵的……”
黄新月忙捂住他的嘴。陈述的脸很冰，零下的天气，他只穿了单件的毛衣。
“你怎么能当着蛋糕的面说这种话？”新月说着摘下自己的耳罩戴到陈述耳朵上，想了想，又解下围巾，围在陈述脖子上，她自己则戴上外套的帽子，把扣子扣上，又把帽带系紧，打了个蝴蝶结，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明明很灵。”她前年想要的出国旅行和去年想要的小狗就都实现了。
“不信你试试。”她把蛋糕推到陈述面前，“就是没有蜡烛。”
小新月想了一会，笑着说我知道了。
她把勺子插在蛋糕正中央，双手合拢在勺子柄上。
她的手指左右摆动，假装是晃动的火苗，女孩稚嫩的嗓音唱起了生日歌。
为了显摆自己的博学多识，新月一下子唱了四个版本。
中文版、英文版、韩文版、日文版。
她把一首旋律唱了四遍。
“生日快乐陈述！”
“快许愿望吧。”
小女孩眼眼睛笑得弯弯的，她的手冻得通红，但还是坚持举在勺柄上。
陈述闭上眼睛。
他突然不想和妈妈一起过生日了。
如果可以，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能和新月一起过。
他睁开眼，朝着新月合拢的手轻吹一口气。
新月的手先是收拢，接着拳头向上举起，举过头顶，又一下张开手掌。
“吁～嘣！恭喜你，这是一个烟花蜡烛。”
那瞬间，陈述仿若真的看到了烟花绽放。
他笑着，也祝新月生日快乐。
“其实…今天不是我生日。”黄新月拔出勺子，从中间挖了一口蛋糕，正要吃，想起来自己的嘴巴还裹在帽子里面。
她挣扎着伸出嘴，“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新月吗。”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新月。”
她一把塞下一大口蛋糕。
“硕以每蝈新月，都树我都生日。”
“窝忙勉勉航航，也换是红一先蝈生日了。”
陈述舀了一勺蛋糕，吃到半颗很甜的草莓。是那种，奶油也遮盖不住的甜味。
于是这个冬夜，小陈述有了第一个不能告诉天上的外婆的秘密。
他希望自己可以和这个为他唱了四遍生日歌，为他过生日，送他烟花蜡烛的好朋友
永永远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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