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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春天 ...

  •   春来发几枝?
      一 4月1日

      4月1日,星期六,愚人节,戏剧性的日子。
      一个烟头又扔在寝室的地上,运安站起来,拍了拍临床的小峰说:“我怎么闻着酸味,你床单是不是该洗啦?”
      “算了吧,你。”小峰正忙着从一本书上抄写情书,手没停下来,眼睛溜过去扫了一眼要出门的运安,忽然想起今天愚人节。
      于是运安就出现在了电教馆的门前,这一天放映《金童玉女》,运安不关心这个,小峰说天璐约他,六点钟。
      愚人过节的这一天,黄昏好得令人怕失去,晚霞从未被烧得这样美丽。喧闹的校园竟也早早地静了下来,等着什么。那时,天璐正从教室走来,不跟随任何熟悉的脚步,甚至不愿遇上熟人。
      心还跳得厉害,脸还有些发烧,就在刚才,她写了一封信,她此时的心情就像信中写的那般美好:
      哎,你好吗?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我们见过面,并且我预感我会再见到你。如果你能记得我的话。
      你最近心情好吗?我可是很好,好像是因为你出现了,那就请不要轻易破坏好心情吧,我的黄昏是这般的美,一直延伸到我的梦里,你也在那儿,别笑我,这很不容易。你看到我飞了吗?我是在为你飞呀;你看见我在飘吗?我想在我飘的时候,看到你。
      我一直在找,找最美的地方,现在发现,有你的地方才最美,能到我生命中最美的地方来吗?
      ……
      “喂。”一只手放在了天璐的肩上。
      天璐一惊,就不记得刚才了。
      “我的那件事儿……”
      天璐将刚才写的那封信交到连子手上,美好的心情也便交了出去,随后得到了连子热烈的拥抱。连子一感动,就说了谎:“运安找你,在学术厅门口。”看着天璐的可爱样,她有些不忍,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有说“宝贝,别忘了今天是愚人节。”结果是六点钟的时候,运安在电教馆,天璐却正向学术厅走去。
      天璐在学术厅的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运安。“漂流已久,在每个港口只能稍作停留,孤独已久,多希望你能靠在我的胸口……”一楼的周末舞会正播放着这首天璐很喜欢听的歌。
      “是那首歌,把我带进去的。”很久以后,天璐回忆当时的情景,这首歌还那么清晰。
      进了门她就愣住了。正在唱这首歌的人竟然是他。她简直听不出他的歌声与原唱有什么不同,也无法记起自己和那边唱歌的人有何联系。她只感觉有人不经允许,来到了她的心上,正在歌唱。
      青松刚一从唱台上下来,就被杨子他们拉到了一边。“听着,咱们再赌一把,怎么样?”
      “你又想干什么?”青松边说边向门口看。
      “目标选好了,谁请舞成功,晚上大家请他啤酒。”刚才杨子赌输了一把,他想翻身。“如果跟她谈上,KISS一下,就请咖啡。”青松已发觉杨子也在瞟着门口的方向。“如果,能把她搞定,那个,”杨子坏坏地眨了眨眼说:“就……”青松不等他再说什么,将他推开,直奔门口去了。“就……就拉倒。嘿,嘿,嘿,我还没说完呢。”杨子挥了一下手。
      “请你不要跳得这样厉害。”天璐这样对自己的心说着转过身来,他就一下出现在面前。
      “嘿,你好。”
      天璐没想到她找了半天的人竟然在身后出现了,更没有准备他出现得这么快,这么近,所以她的心就跳出来了,以致胸脯的起伏清楚可见。“那双眼睛好熟悉,很重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一进来我就看到了。”青松静静地看她。他真想对她笑,尽管他很少笑。
      “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听到他的声音,她好过起来,并且,微笑情不自禁地在脸上展开了。
      “那……”
      他们又同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先说吧。”
      天璐想了想说:“我忘了想说什么啦。”
      “你想说……那天早晨。”他很肯定,因为他也正想说。
      天璐笑了,像蝴蝶兰静静地开了一样,没有附加其他,她不知道这使她的笑多动人。
      “可以吗?”青松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他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仿佛,他来接她,她早知道,于是就跟他走了……他轻轻地扶着她的腰,那感觉就像春天一样的美好。
      连子进了门,就串到天璐身边来,她看见了天璐身边的青松。
      “哎,你们早认识啊,快给我介绍一下。”
      天璐这才想起了那封情书,署名不是天璐。心中有一种东西开始弥漫,于是她看着青松说:“让他自己介绍吧,我正要走呢。”话一出口,两个人原有的好心情就坏了。
      晚上到来的时候,天璐很快睡着了,没记起他的样子,也没在梦中再遇到他。

      二情书

      柳冬梅的眼睛又红又肿。
      除了上课时能在教室的东北角看到默不作声的柳冬梅外,难以见到。天璐知道,她在图书馆里。于是,她的学习空间也便转移到图书馆。
      天璐按了按眼眶,看了一会儿窗外,晴朗的日子,天空也并不透明。她又收回目光,继续看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眼前的文字不见了,一只手出现在天璐眼前,晃了晃,抬头一看,是罗运安。能在图书馆看到他,“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天璐睁大了眼睛。运安示意她出去。天璐就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出了自习室的门,她就问。每次见到运安,天璐都有一种彻彻底底的轻松,就像跑过了终点线。
      “看书。”运安坐在了窗台上。
      天璐就笑了。
      运安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前闻着。
      罗运安是天璐小学、初中的同学,那时他们都是校体育队的。上课时坐前后位,初中毕业后两个人去了不同的高中。开始运安常去看天璐,后来不知为什么就不去了,也不再联系。在S学院听到罗运安这个名字时,天璐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又高又大的男生就是三年前的罗运安。但有一种感受依旧如从前,使你轻松。
      “愚人节那天……那天晚上,你在哪儿?”运安这样问时,不看天璐,看着手上的烟,好像只是随便问问。其实那天晚上,在去电教馆的路上时,他就知道是小峰在骗他,可还是去了,并且认真地等了一个晚上。“我要回家跟爷爷再好好谈谈天璐。”他就在那儿想,他还看见连子匆匆忙忙地向学术厅那边去,头发弄得像走穴的歌手一样新潮,那时他就很想知道天璐在干什么。
      像玩得很好的孩子,忽然被提醒妈妈已经走了,天璐的心情就不是刚才那么好了“那个晚上就像昨天一样清晰,却已经是昨天。”她发现自己竟很幽怨,便用一根手指在窗户的玻璃上画着,说:“在学术厅,一楼。”天璐说的是实话,却埋起了最重要的东西。
      运安看着天璐在玻璃上画着,眼睛就有些涩了,“她还是那样,那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画呀画的,她还不知道这时她就像玻璃孩子一样单纯、透明,他就这样在我心里画了这么多年……”

      后来连子兴奋得找不到北地来跟她说:“他一直都在跟我跳舞,虽然他跳舞不是很棒,可是感觉好极了,”连子闭上双眼,抱着肩陶醉着:“像在摇篮里一样安全。”沉醉了一会儿,说:“他接受了我的信,我们第二天就又去跳舞了,他说我的信写得很动人,”连子这才想到天璐,拉着她的手说:“你还得帮帮我,再给我写几封。”
      “几封?你饶了我吧。”
      “我帮你洗衣服、打水、洗饭盒,干什么都行。”
      “我不。”
      她们俩都愣了一会儿。
      “你不是生我气了吧?”
      像被戳穿了一样,天璐紧张起来。
      “那天愚人节吗?我后来不是告诉你运安在电教馆了吗?”天璐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连子还没发现什么。“我有那么笨吗,一个晚上被同一个人骗上两次,好了吧,不跟你计较啦。”所以天璐就还得写情书。写的时候心情很美好,交给连子时心情就变坏。

      “你怎么啦?”运安没点燃的烟在嘴上衔着。
      天璐这才发现自己写在玻璃上的竟是“青松”,连子说他叫青松。她忙胡乱地画了两下,怯怯地看着运安。
      “想什么呢?傻丫头。”
      天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又轻松起来。
      “回家吗。”运安把烟放在嘴里说:“我最近要回去一次。”
      “爷爷好吗?”天璐见过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他是他们神圣家族的中心,也是他们的神。
      运安看看天璐,从窗台上跳下来,吐出嚼碎的烟,说:“我也很久没见他啦。”
      “奇怪,从前提起家族,提起爷爷,他可不是这么消极的。”天璐还记得运安给她讲他们家族的盛宴,讲她母亲怎样做祷告,讲他们家族神圣的传统,是那么兴奋和自豪。
      “好啦,去看书吧。”运安说着指了指自习室的门说。“想回家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走。”
      天璐看着运安转过身去,还是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下楼去了。那个带着一团烟雾离去的身影很高很大,也很遥远。
      年少时的梦,他们相继被选入体育队,然而,天璐想要优异的学习成绩,她更喜欢学习、看书,向老师提问题,体育运动只能是她的爱好;运安喜爱体育运动,却不愿参加比赛,他们虽然都同样经历了艰苦的体育训练,并且态度也很认真,有志的道路却不是环形跑道。
      运安在楼梯上消失了,天璐便回过头来,一遍又一遍地擦玻璃窗,却怎么也无法抹掉“青松”,索性就决定写连子要的那封信。

      是春来时,大自然绿得迫不及待,一会儿催发一枝芽儿,一会哄开一支花儿,正如那情感,悄悄长着,来不及修整。
      四月里的校园,到处鼓动着诱惑。走在圆明园外的小路上,天璐听到园里的鸟儿又在呼朋引伴,看见柳枝伸出墙来招摇,张扬那一身的绿色。她幸福地在心中默念那封信:

      你没忘我吧。
      一抬头,就看见整个春天。林女士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你是四月里的云烟”“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呀,你知道吗,我舍不得这个春天的每一个枝芽,我想把它们留给你,如果你不在,这春天流逝得多么可惜呀,我就很是舍不得,舍不得黄昏跳上墙头走开,因为你还没来,舍不得蕾儿绽放,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舍不得花儿辞离枝头,因为我们还没有挽着手看它……我小心地留着这个春天给你。我便被这希望膨胀得几欲破裂。春撩拨我的心情,因为你使它肆无忌惮。
      爱情像这春天一样,悄悄,却迅速地浓烈与蓬勃着。
      一合上眼,就进了你的摇篮,我夜夜睡在里面。背念你的容颜。
      一声叹息,春天已经来了,影子依旧孤单,于是就结满了愁怨。如果你是太阳,就请快些来吧,温暖我……

      天璐开始忆念那容颜,尽管无论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想得很具体,可是有一个故事,从未发生过,它在这一年的四月里,不经等待,不经寻觅,不经留意,却开始了。
      这一年,她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的天璐站在圆明园外的小路上,满眼的春色,看风景。小路的那头,有人同样看着这春天,风景里多了一个看风景的女孩……他嘴角的那根草也变绿了。

      “这丫头,粘上你了。”连子刚走,杨子就幸灾乐祸地说。“本来是想在毕业前找点事,打发日子,然后就沙优那拉,没承想啊,她还来劲儿了……”
      “你烦不烦?”青松扔下杨子转身走了。
      “那好下次我可不来给你做挡箭牌啦。”
      青松一听,只好回去拉了杨子一把说:“行了,我够烦的啦。”青松不知该怎样跟连子说明白,推不掉连子的盛情相约,他就带上杨子,很认真地叫她“小兄弟”,可是连子仍热情不退。青松确实为此头疼,杨子也是知道的,“他哪知道我还有更心烦的事,”青松拍了拍杨子的肩心里说:“她认识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可那女孩我怎么没能再见到……见鬼,我该不是为了这个才来跟小兄弟见面的吧?”他将脚下的一粒石子踢飞,“她男朋友在电教馆门口等她呢。”连子这句话清晰地刺在他的耳朵里。愚人节那天晚上,见天璐走了,青松问“她怎么走啦?”连子就这么回答了一句。所以从那晚起,青松心情就一直不好。

      你没忘我吧。
      一抬头,就看见整个春天。林女士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你是四月里的云烟”“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呀……

      青松就笑了。“这信写得真不错。”
      一直到繁星满天,青松躺在操场中间,信中的每个文字都成了天空中的星星,他一遍遍地读着它们,一遍遍地想着那个叫不出名的女孩,心中越发难耐和感动。

      三寂寞是什么

      “翻开书页:寂寞;合上书页:寂寞。”天璐将书放回书架,望着窗口小小的一片天空,自言自语着:“寂寞从那里悄悄地爬了进来呀。”
      周末,安妮照旧由她妈妈接回家去了;flower洗了葡萄与苹果,装在塑料袋里出去了,也许与玖琰去看录像,或许去电影院;徐霜去家教还没回来,也许是留她吃晚饭了;小旋从不在学院过周末;贵妃去逛夜市,周末她需要一大批零食;冬梅回来过,后来又出去了;宏敏或许在教室与彼得切磋,或许去看中文字幕录像。天璐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独享这一小块寂寞……她又从书架上取下《茶花女》翻了翻,找了一段,出声地读着:
      “终于见到你了,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你看我不是来了吗?
      不许想他。”
      后面一句书上没有。
      连子进来了,看了看书皮,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句呢?”
      天璐忙合上书,“那就问问小仲马吧。”
      连子挤在天璐的床上说“他说信写得好极了。”
      天璐就用书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说:“你的脑子全被他侵占了。”连子就又开始讲那只“白马”啦,“你不知道他滑冰有多棒,曾是省短道速滑的纪录保持者耶……”
      天璐的脑子里就滑进来一个影子,根本没听进去连子又在说什么,也不知她是怎么问起:“张柯楠与安妮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她推了天璐一把,天璐就说:“不知道。”
      “谁追谁?”
      “不知道。”
      连子却像派来查访此事的一样:“张柯楠原来有女朋友,是原来的校友,已经处了三年多了。”
      她下了床,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说:“公众的舆论,张柯楠图安妮家的权势,安妮图靠他弄党票,可谓互相利用,但最后将是跑完步——散,”连子踱到天璐跟前说:“他们没夫妻相,肯定走不到一起去,看flower跟王玖琰,眼睛多像,还有眉毛,要是不说,还以为他们是兄妹呢?”
      “你信这个?”
      “据我调查,十对夫妻,八对适合这句话,不信,请来几对夫妻,我能给他们配成对,我正想研究这种现象是不是能用易经或玄学解释,还打算就此写点什么,冷门,说不准能弄出点儿东西,就算送给恋爱者的一份预言书……哦,我得走了。”
      连子风一样走了,天璐琢磨着她的“夫妻相”,“爸爸与妈妈,伯父与伯母……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一些神秘的信息呢?”
      冬梅回来的早一些,见天璐在写什么,便说:“趴着写,多难受。”
      “一会儿就写完了。”
      天璐放下笔,看着冬梅,那件事以后,这是冬梅第一次主动开口与别人讲话。也许她的心情从此会好起来。
      “什么书?”天璐见冬梅拿着一本书。
      冬梅把书递给天璐,天璐接过来,问:“你买的?”
      “是彼得的。”
      彼得爱看名人传记,名字就是由《彼得大帝》来的,“冬梅也喜欢看吗?”天璐看了看冬梅,把书还给她,又继续写日记:“南来的风吹得满地的欢乐,在解冻的脚下流淌,反倍使我忧郁,忧郁形单影只地来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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