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四时歌》猫有糖

2、第二章 他不对劲

　　“再不追上去，你盼了这么久的口粮可就没影咯。”后背微驼的粗布衫商贩拾起云萝扔下的绣着暗纹的钱袋，解开后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带有一丝揶揄的笑意冲着少年的背影提醒道。

　　少年木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恶，蜷缩的姿态维系了太久，酸胀的四肢有点不听使唤。身后那个财迷大叔并不是最初抓捕他们的祸首。这批沦为阶下囚的病弱妖魔被中转了好几手，才到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中年商贩手中。但这个笑起来很是猥琐的商贩待他们不差，至少没让他们再饿过肚子，也没什么怪异的虐囚癖好，除了每天给他一粒缩形丹把他塞进藤笼中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他还记得第一次蜷在藤笼中恼火又不甘地看向中年商贩时，那个衣裳油腻的商贩笑眯眯地告诉他，只要眼神好，就算是条野狗也能找到个好主人。

　　他不知道自己眼神好不好，只知道这屁大点地方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四处观望寻觅了。被关进藤笼后，为了匹配他的身形不引人起疑，每天能拿到的吃食也变成了孩童饭量。于是他又开始饿得头昏眼花，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死。

　　云萝见少年迟迟没有跟上来，索性停住脚步等他。她活的年头多，本对买了一个小魔侍这件事不甚在意，但一回想又察觉出不对来。那少年并无多少修为，变化成小孩模样竟能一时骗过她的眼睛，必是他人有意为之。云萝沉吟片刻，耐着性子等少年慢吞吞的走近，挑眉状似随意般问道：“那条街每日往来那么多人，方才又为何偏偏拽住我？”

　　少年已经渐渐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身形，打眼看去，竟比云萝高了将近一个头。他微微颔首看向眼前的蓝衣女子，天气炎热沉闷，她裸露在外的麦色肌肤上一层薄汗，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打下细碎的光影，似乎毫不意外听到这个问题：“……因为你身上很香。”

　　云萝微微一怔。少年神情认真，她明白他没有在发表孟浪言论调戏她。魔族凶残，嗜啖血肉。正如凡夫俗子讲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大魔小魔各有口味她也理解。但她这个人没什么过人之处，唯有血脉显得特殊——她的血可以驱魔，寻常妖魔避之唯恐不及。因此就算少年瞎扯她长得好看，高低都有可能会拍在马屁上，不过要说她身上味道对一个魔族有吸引力……

　　确实也存在过这种情况。女子眸色逐渐深邃，上一个认为她好吃的魔族，可不是个简单角色。“你倒是品味奇特，不怕自己惹祸上身吗？”话音未落，她便蓄力凌厉一掌打向少年，刹那间草木皆动，沙土飞扬！

　　少年瞳孔一缩，把这劈头盖脸的一掌接了个十成十。他没料到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女子突然变了脸，加上他本就身体虚弱，更是飞出去五步远。少年瘫坐在地上连咳不止，断断续吐出几口血来。黑红色的血落在地上转瞬即蒸发一般，滋滋作响又化为雾状升腾消逝。

　　云萝见状，莞尔一笑。仿佛心中的疑虑得到印证，姣好面容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轻快地走向少年并伸出手作势要拉他起来。“今天多亏是我遇到你，不然还不知道哪位小可怜将要淌这趟苦海呢。”

　　少年嘴中含着血沫说不出话来，恨恨地向云萝投来不解的目光，觉得她的轻笑格外刺耳。什么苦海？什么小可怜？他才是那个小可怜吧，刚说一句话就挨了顿打。

　　少年也不接她的手，自己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旧一声不吭。她不喜他，那会放他走吗？应该不会，毕竟是破费了银钱的。可他不知道怎样做一个魔侍。要他开口求她吗？求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每月赏赐自己一口血喝？

　　云萝瞥了一眼这个逞强又不善言辞的魔族少年，倍感无耐。他的眼中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不像是有心人派过来接近她的。而他吐出的魔血，自然解释了他的身份。

　　至少他和迟胤是同一支部族。

　　有种莫名的怅然从心底升起，云萝心不在焉地转身向树荫下走去：“前面四十步远处右拐，有条饮马的江岔子，去洗洗罢。放心，我手下有分寸，你不会死的…哎，你可有个名字啊？”云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回首看去才发现他已经按她说的方向走远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