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漫》梦梦糊糊

4、金陵篇（琅轩玉盆景） 云

　　云月看得分明，方思明只是坐在那里，酌了一口小茶。

　　一波又一波的民众被官差押着，连滚带爬地从点香阁出去，他们走过的路上，到处都充满着喧闹。

　　隶属于点香阁的牌子被封条盖住，从云月他们被抓到现在只过了半个时辰。

　　踢开脚下碍眼的酒罐，云月掀开那块花布。

　　作为世间难以一寻的宝物，琅轩玉一量便可值千两，何况现在被做成了盆景。

　　云月把它从花台下抱出来，从点香阁飞了出去。

　　放到哪里好呢？云月踏过一寸新柳，借力落到了金陵之中那顶佛塔前。

　　正当她落稳脚根，想把盆景放在塔尖时，一个白色纸偶朝着她冲了过来，一个猛扑，咬住了她的手。

　　碍于手上有东西，云月只能向前助跑，登上一片砖瓦，右手把盆景落于塔尖，左手抽出了沼清。

　　“唰。”一阵破风声过去，纸偶被砍成了两半，往塔底落去。

　　太阴弟子，擅术法，可驭纸。

　　云月纵身一跳，在空中留下凌空一步。

　　翩然落地，她面前站了一群官差和几个门派弟子。

　　“官差，便是她了。”梁莫棠把明心镜握紧，镜中心已经有了几寸紫金微光。

　　刹那间，几十柄刀刃围住了云月的去路。

　　陈志才搞不懂这些江湖人在想什么，竟然不躲，索性把自己的刀放下，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押下去。”

　　云雨的沼清剑被收走，锁进了一个木匣里，要被压走的时候，云月意味不明动对梁莫棠说了一句：

　　“听说琅轩玉里有些宝贝。”

　　云月的背上突然发痛，陈志才唤着其他人把云月押下去。

　　金陵，应天府地牢。

　　方思明才刚刚睁眼，牢门就被哄然破开，扔进来一个人影。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坐在了离他不远的稻草上，“干什么的，力气这么大。”

　　“毕竟曾今是在天子脚下，总归是要严格一些的。”方思明捏了一张符纸，从袖袍下拿出来，燃着红色的火星。

　　云月扶稳了墙根，弯着腰与他打趣，“哈哈，好久不见。”

　　那张副符纸已经燃到了一半，现在燃烧成成蓝色的光，“不久了，也就只隔了半日罢了。”

　　方思明斗篷里若隐若现的白发随着燃烧的符纸微微而动，他的眼睛里映着云月躲闪的目光。

　　右手突然发力，那张纸被甩了出去。

　　云月没想到他竟然不给自己狡辩的时间，直接把那玩意甩了过来。

　　这东西在华山没练过防御之术，但那也不代表自己会折在这里。

　　绕东门，借风！

　　云月捏了一个剑诀，向牢房门那边瞬移，右手伸出去一点，拽到外面寒冷的阴风。

　　符纸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只差一步，就能击中她了。

　　但这风，倒是已经借到了。

　　符纸骤然熄灭，云月已经贴紧了牢门，在那里喘着气。

　　没把趁手的兵器，内力还被封了一半，这怎么打得过？

　　“你打不过我。”方思明从稻草上撑了起来，他的半边面具隐在黑暗中，只看得到另外半边白皙的脸。

　　方思明的手中又多了几张黄纸，有几根红丝在上面缠绕着。

　　“我们应该做的，应该是先逃出去。”云月指着外面，一片漆黑的甬道。

　　方思明拿出没有造符纸的手，向前一挥，门锁应声而破，掉在地上哗啦啦地响着。

　　这，这人逃得出去？

　　也对，不然怎么能叫少阁主呢？云月默默地用手扣着背后的泥灰，一点点攒在手心里。

　　实在不行，只能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听说此人眼睛不大好？

　　云月打量着他被面具遮盖的另一只金色眼眸，开始思考自己能进身的几率是多少。

　　“哇，咯吱——咯吱，吱——。”在云月和方思明局势僵持的时候，及时出现的怪声打破了他们的僵持，云月和方思明对对视一样，一前一后出了甬道。

　　在路过那个拐角的时候，云月把手上那把泥灰扔了。

　　早晚有一天，会拿兵刃相见的。

　　而后方的方思明，看到这一切，也只是沉默着，把符纸收收了回去。

　　小家伙还算懂事，他也不想拿一个江湖弟子开刀。

　　云月他们摸索着墙壁，慢慢的向前走着。出了牢门后，这些像老鼠一样的声音就越来越多了。

　　“咯吱——咯吱。”终于，在光影交错的地界，他们见到了第一个——把头转到脖子之后，身子跪在地上爬行的人。

　　借着微弱的烛火，云月和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了。

　　像是锁定了猎物，那位爬行人“唰唰唰”地冲了过来，走到离她五步之时，又扭回了头，只留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转过身，伸出那双写尽诗书礼记的手，“姑娘，可否与在下一起共度良宵。”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云月扯着嘴角，环视四周，也就只有方思明了。她躲在方思明身后，还贴身跟他说了一句：“打晕就行。”

　　少阁主办事，总归是要比她靠谱些的。

　　把人拖进牢房里，云月发现了许多和此人一样的人，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空气中还有许多少林的安神香气息。

　　大概是柳柏茹她们了。

　　云月从里面退出来，跟在方思明身后，看他如此熟练地抽符纸，打人，再造符纸，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少阁主，借我点呗。”云月在后面，愣是没闲住，暗戳戳的揣手，想要来点事干。

　　现在已经到了明亮处，到处都是刀剑劈的声音，她怎么不去偷把剑，也比在他这来得快。

　　云月的眼里藏着精光，她拽出了腰间的笛子，恭敬地奉上，“我愿以此明心，绝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