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告白 ...
-
两人飞身闪进小巷中。贴着墙角,初乐平复了下因快走和紧张紊乱的呼吸,警惕地环视左右。
夜色渐浓华灯已上,寒风从巷子口穿过,可能是穿的多走得急,贺予笙不觉得冷反而有些热。
他盯着身前那张紧绷的脸,很想捧住揉一揉捏一捏,想叫它不用这么严肃,眼角弯弯才是它应该要有的样子,不过绷紧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沿街商铺林立,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条僻静的巷子,见四周都没什么人,初乐稍稍放下心,她刚一抬头,一双手便轻轻拍在她头上。
这是在干什么?
夜幕时分正是商业街人气最旺的时候,无论春夏还是秋冬。他们身处的小巷上空挂了一排灯笼,自热闹中独自截取出的宁静,给两人打上一层无形的滤光。
不过寥寥的距离,让彼此的五官在并不明晰的光线中平添一种隔帘观花的意境来。
咚咚咚,心脏你别跳了!
初乐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来对抗快要从胸腔中蹦跳出来的心跳。
女生的眼神很清澈,表情似迷茫,神态间又隐含悲壮之意。面对如此复杂的神情,贺予笙紧急撤回手,不敢看她,说:“你头发,乱了。”
“哦。”初乐也就势理了理自己头发。
宁静的环境中两人呼吸可闻,酥麻的痒意自脚尖一路攀登而上,为了防止某种粉红色的尴尬泡泡再次侵入感官,初乐不能任由这样的氛围继续发展下去。
正当她准备询问两人是否再做乔装打扮后去觅食时,幽暗中传来短促的笑声。
这笑声就吹拂在她耳边,是贺予笙发出来的,勾的人脖子也痒痒的,只听他说:“你说我们像不像私奔出来的江湖侠侣?”
这人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认真的?是刻意是无意?
幸亏之前对他这种天然撩人的方式有所警觉,初乐屏息凝神,将所有感性压在理性的五指山下,接道:“是那种为世间所不容正邪派吗?”
“不是,是被江湖浪荡子绑架的初出茅庐的新手。”
“所以,我是那个江湖浪荡子是吗?”
越发响亮的笑声回荡在小巷中,“噗,哈哈哈哈,是吧!侠女你本领过人,请受小生一拜。”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抱拳摆了摆。
初乐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不客气,我为劫取美色而来。”
两人就在这幽深小巷中兀自笑了半天,若是有人经过,指不定会吓出三魂七魄来。半晌,初乐慢慢收敛住笑声,无比轻盈地说:“这个情况吃火锅好像有点不现实,唔,要不大餐先欠着,我请你吃小吃好不好?”
“嗯,好,听你的。”
为了避免意外状况发生,初乐难得展现出不容置喙的态度,要求贺予笙先去车上等她,贺予笙十分顺从地点头,这让初乐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肃。
分道之际,一顶帽子盖在她的头顶上,温热的气息刹那间将她笼罩住。
贺予笙摘下自己重新戴上的棒球帽,无比自然地扣在女生头上,“这个你戴上吧。”
初乐的心神热的一塌糊涂,贺予笙那双自带柔情蜜意的蛊惑性极强的眸子在平光镜后面盛着盈盈的光,他说:“你现在也是名人了,需要伪装一下。”
就是这样的行为,打破初乐最后的那一层堡垒。
初乐凭借记忆走街串巷,最终买到这条街让她比较惦记的冒菜,付款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老板“不要辣”。
贺予笙吃的时候问:“你怎么不吃辣了?”
初乐说:“最近有点上火。”
初乐吃饭依旧是三加五除二的速度,贺予笙却不这样,他一口一口品茶似的,说细嚼慢咽都是抬举,初乐看的心急又不好催促,频频朝挡风玻璃外张望。
以前不就有好几对情侣是在车里被拍的吗?他们要被拍到,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都还是其次,贺予笙作为当红的流量明星,如果被拍到和某个异性同在一辆车上,会对日后的工作乃至生活都产生难以衡量的影响。
初乐只是浅浅一想,头皮就发麻,与之相伴的,还有心脏忽如其来的窒息。
贺予笙觉察出她的顾虑,说:“放心,我贴了防偷窥膜。”
“哦哦,真不错,那你慢慢吃。”
贺予笙问:“你就这么担心我两被拍到吗?”
“嗯,这样会很麻烦吧。”初乐声音很低,听起来有点失落。
贺予笙沉默着点头,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吃完他坚持送初乐回家,初乐毅然决然地说“好”,倒是让贺予笙愣了愣。
车子进入车流行驶在路上,贺予笙率先开口调侃起初乐的这场“相亲局”并且毫不犹豫地把王羽出卖。
初乐哭笑不得,扶额摇头,将前后经过囫囵说了下。
贺予笙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很急。”
初乐:“怎么会?这个时代大多都是家长比较急吧。”
贺予笙不置可否,“那你们就这么散场了?”
“嗯,我无意相亲,就更不能耽搁人家。”初乐说完后生怕贺予笙再问细节,便赶紧将话题移到之后的元宵会上,“对了,今天我到电视台做主持彩排,发现你也参加元宵晚会。”
贺予笙看过来一眼,“你是主持人?”
“嗯,之前有个主持人腿受伤了,我被临时喊去的。”
“真不错,”他手指轻轻答答地在方向盘上叩击两下,“啊,我不是说之前的主持人,而是觉得你肯定会主持好这次元宵会。”
“其实我都从来没主持过这种大型晚会,有点紧张。”
“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嗯?”
“你以前每件事都做得很好,这次肯定也会很完美。”
“咳咳,谢谢,你老同学的滤镜太厚了些。”
稳住稳住。车内空调开得高,初乐想给自己扇扇风降温,最终靠意念压住升腾而起的火焰。
“不是老同学。”
这句喃喃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不是滤镜,是实事求是,你总是优秀的让人望尘莫及。”贺予笙给予一记相当肯定的眼神。
“是吗?”初乐捏紧了单肩包的背带,“如果叶涵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主持的更好。”不动声色中全身绷紧到僵硬。
“她大学学的就是主持,你不用和她比较。”
“你们大学关系很好吧,为什么后来......”
还没到初乐说完,贺予笙便开口道:“我和她也就只是同学而已,大学时候有个学长不停地追求她,已经达到骚然的程度,我于是答应假装她男朋友,现在想起来,当时做的其实不妥,应该直接和校方说明情况的。”
像是迫不及待地解释什么似的,“后来,也因为个人的犹豫,导致这层关系变得朦胧,所以外界才传言我们一直分分合合,但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地响起,似雷声滚动,如万物抽枝。
他,竟然,从来没有喜欢过叶涵?
初乐吐息也变得不稳,“但是她以前好像真的喜欢你。”
“是,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答应和她扮演男女朋友,她也确实对我告过白,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车子穿梭在城市夜色间,闪过一片一片的光彩琉璃,过了几个红绿灯,又转了几个弯,不知不觉就到了初乐居住的百花路。
贺予笙熟门熟路驶入小区,旧城小区没有车辆出入识别设置,也没有地下停车场,他直接把车开到初乐的楼栋下。
自从他鼓起全部勇气坦白自己有喜欢的人之后,谁也没有说话,车子里静到落针可闻的程度。贺予笙早已红透了脸,熟尽了胆,不敢再说多余的话,做逾距的事,像是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静静等待自己的生死宣判。
熟不知,初乐和他也差不多的心境,一颗心早已胡乱蹦跳找不到东西南北,思绪比麻线还乱。
就一次,就这一次。
她咬紧牙根,拧紧拳头,背水一战般的喊出对方的名字,“贺予笙。”若细听,便可以听出声线里的颤抖。
贺予笙自然是分不出更多精力去观察和聆听,他被喊得心神一震,内心震出三千波涛,“啊?”
深呼吸,就这样吧。“我可不可以误会,你喜欢我?”
一秒、两秒。
初乐打开安全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拉开车门,所有的气力早在脱口而出的瞬间灰飞殆尽,现在慌不择路的只想快点下车,然而一只脚刚踏出,手腕便被人牢牢握住。
“等等!”
贺予笙几乎整个上半身倾斜过来,动作又粗又急,把初乐拉的往后一靠,两人瞬间面对面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路灯昏暗隐隐灭灭,眸间闪烁似真亦幻。
“我,我,我......”贺予笙被震得头脑有点不清楚,“我”了好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想也是,从高中就萌发的情思,多年未曾实现的琦念,现如今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纠结不止的人就在眼前,叫他如何能泰然自若地马上说出“喜欢”?
况且,这两个字,承载了的不仅仅是他触手可及的现在,也是他无法释怀的曾经,更是他描绘数次的未来。
万千情绪齐齐涌上,贺予笙竟是半句话也无法完整吐出,憋得脸上的红晕更上一层楼。
而他的沉默在初乐眼里就是另一种样子了,初乐已经无法再正视贺予笙的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就往外跑。
贺予笙愣归愣,反应不减,飞快从打开车门从另一边下车,在初乐进楼道前及时抓住她。
这会,他再无犹豫,堵塞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流,几乎是吼叫着说出来,“对!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初乐难以置信般瞪大眼睛,铺天盖地的情绪将她淹没,胸口涌起的波动更是难以言喻。
贺予笙从脸完全红到脖颈,青涩木讷,像一个积攒勇气宣誓爱意的少年,他紧紧盯着初乐,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节,“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坦白的,我不想和你做同学做朋友,我喜欢你!”
这双眼睛仿若吸纳浩瀚星辰,那么亮,那么灼人。
现在换做初乐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她直勾勾地盯着贺予笙,仿佛丧失所有的语言能力。脑子里排山倒海,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边划过,然后火树银花地全部绽开,晕乎乎的连听觉都变得模糊。
“我喜欢你!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贺予笙不依不饶似的又连说了好几遍。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息了又燃。
这时,有个大婶从楼道里出来,看到堵在门口的两个人吓得退后半步,“哎呦,这是在弄啥子嘞?”
两个人侧身站立在楼道外,初乐就着被拽握的手腕,赶紧朝外走半圈,将贺予笙的整个脸带到大婶看不见的背光处,朝里面抱歉道:“对不起,您请您请。”
大婶惊吓地抚抚自己胸口,又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哎呦喂,原来是小情侣吵架咯,年轻嘛,谁没有点磕磕绊绊的,快点和好吧。”
初乐连连点头,“嗯嗯,谢谢您。”
大婶走之后,初乐继续宕机状态。
“我喜欢你。”如果说之前的剖白是豁出去、恨不得一口气将心中所念全盘托出一吐为快,那么,这一声喜欢说的认真笃定,珍之重之。
“我,我知道了,你把口罩带好先。”初乐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一艘火箭中,嗖地失重一飞冲天,令她不知道今夕何夕。
“我喜欢你。”
“我,我知道了。”
“所以,你呢?”
“我,我,我好累,先去睡觉了!”初乐不顾一切地甩开贺予笙的手,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跑进楼道,连电梯也不等。
贺予笙维持被甩手的姿势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这样跑了呢?
他这算是告白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