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26、混乱

　　秦敏的危机意识并非杞人忧天，当她早上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时才想起自己昨晚没有提醒贺予笙注意伪装。
　　说起来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没点自觉吗？面对暴风疾雨般的狂吼，秦敏心中也觉得委屈。
　　“他怎么会想到去坐地铁！？”电话那头趁风娱乐CEO兼贺予笙经纪人吴玫发出灵魂质问。
　　“还有你们怎么搞得，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出去？现在正值风口浪尖的时候，对家黑粉们正愁没有做文章的地方，你们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去坐地铁！？”
　　“是不是他对公司近期安排有什么不满？”
　　“没有的事。”秦敏在连珠炮似的发问中艰难的找到一个可以肯定回答的问题，“笙哥最近可能压力比较大，想自己去散散心。”
　　秦敏倒是觉得吴姐未免有些大题小做，不就是坐个地铁吗？难道明星出门就非得保镖伺候？又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还能拘着不成。同时她也为笙哥和某记者小姐姐的未来感到担忧，吴玫在圈内棒打鸳鸯是出了名的，之前贺叶二人体面“分手”怕也少不了她的手笔，现在反倒又捆绑起来，这波操作着实让人看不懂。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笙哥和拍戏的演员都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有任何不妥。”秦敏思考再三，换上另一个比较暧昧的说法。
　　“不说了，你们先去接应他吧。”

　　正值社畜上班时间段，地铁站本就拥挤，现在因为贺予笙的突然出现炸开锅，变得更加堵塞不堪举步维艰，加之他个头高，鹤立鸡群似的站在人群中，过于显眼，于是往他这边涌来的流量越来越多。也幸好他个子高，才能勉强从左右挤压中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笙哥，我们在二号地铁口，完全堵死，你那边还好吗？”
　　“不太好。”
　　经过各方艰难地维序，贺予笙终于挪步到地铁口，距离拥堵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周围乌压压一片人群，想要脱身去赴约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贺予笙被护在中间，终究还是给初乐打了电话。
　　“初乐，抱歉，我被发现了，可能又要爽约你，对不起。”
　　“恩我知道，没关系，你车停在哪？”
　　对方出奇冷静的声音让贺予笙一愣，仿佛早料到这种情况一样。他不由顿住脚步，往“劫后余生”的地铁口看去，满眼尽是陌生的路人，在交警保安拉开的警戒线外四处张望。
　　“笙哥？”
　　贺予笙不敢多耽搁，草草地收回目光，跟着带路的保安快步往前走，“我们车停哪？”
　　秦敏说：“马路上不准停车，我们只能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里。”
　　初乐听到后，问：“好的，你背对二号地铁口的左手边是不是百花大厦的D座？”
　　贺予笙随之望去，果不其然，她又是怎么知道？周围过于嘈杂，电话另一头也似夹杂电音，听不真切，让人心乱如麻。
　　“对，你在哪？”
　　“不重要，你们一会从侧门进去往里走一百米，右转是一个酒店前台，进去后左转走到底，坐货梯到负一楼。”
　　“你是不是在地铁站？”
　　对方顿了顿，轻缓而镇静地应到：“恩。”
　　“你，”
　　“没事，现场秩序控制的很好，就是人多点。”
　　纵使贺予笙心情再迫切，也不可能回身，离开是他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好，那你注意安全。”
　　初乐淹没在人海中，随波逐流循循渐进地慢慢往前挪，也不知道要挪多久才能到达出口，拥挤的环境，嘈杂的声音让人动静举止间都十分艰难，为了防止意外状况发生，她继续把要说的话说完。
　　“你们坐上车之后不要直接从出口出去，问下工作人员紧急出口在哪，往那出去。”
　　“好的。”

　　原本领路的保安在分叉路时被贺予笙夺取领路权，他们几人从货梯里出来的时候，保安刚好接到电话，说是直升梯和电梯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幸好他们走的是货梯。
　　秦敏心有余悸。
　　饶是贺予笙面上再冷定，也忍不住在电话里问：“你怎么知道？”
　　“一般情况吧，那就先这......”
　　初乐被人推搡一把，耳朵不小心碰到挂断红标，突兀地结束了通话。她夹在人群中往前走，不合时宜的遗憾让她脑袋生出几秒空白，然后叹着气把手机收进衣袋中，在这么人挤人的情况下要维持一个通话的姿势确实有点不容易。
　　手机从通话页面闪回到普通页面，贺予笙来不及说任何话，盯住手机发呆两秒，却没有再打回去，表情默然垂下手，手背因为用力太大而显出青筋。
　　“怎么了？”
　　“你们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认识的人吗？”
　　林泉问：“谁？你电话里的人吗？我们认识吗？他好牛逼哦！”
　　“没，怎么了？”
　　“没什么，抱歉，我又惹麻烦了？”贺予笙略感无力地摇头。
　　“你没事就好，话说笙哥你怎么想到去坐地铁啊？”
　　“快点。”实际是他早上等了会没等到出租车，搜了下手机发现离地铁口很近，想着不容易堵车正好，哪知人算不如天。
　　林泉问：“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贺予笙通过车里后视镜看了自己一眼，说：“恩，去见......我喜欢的人。”
　　仿佛一颗惊雷从天而降，小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三人不同起伏的呼吸声。
　　其中当属林泉最为震惊，他瞠目结舌大口吸气，被秦敏无情的打断，“你够了，再这样我往医院开了哈。”
　　秦敏自己也不可谓不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坦荡大方的说出来。
　　林泉扭过头，结结巴巴地问：“是是我听错了吗？”
　　贺予笙直视后视镜里的自己，“你没听错，我要去见我喜欢的人。”
　　笃定的语气，仿佛已经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疏通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贺予笙离开半小时后地铁站便恢复原有的秩序，大家该干嘛的干嘛。
　　初乐被挤得一身汗，一上到路面就半敞羽绒服缓气，她站在出口无所适从似的发了会呆，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出门前她跟组长请了半天假，现在显然用不上，于是又顺着逆流匆忙而行的路人，转身回到地铁站，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刚过八点，坐去单位的话也不算太迟。
　　他现在在干什么？
　　初乐靠在座椅上忍不住想，估计除了早上这段时间，其他时间段都挺忙的吧。
　　真可惜，不，其实也不可惜，能窥见他从未见过的一面，怎么样都是令人欣喜的事。他虽陷入窘境，却没有半点无措，拿着扩音器同保安一起维持现场秩序，这样威慑人心的气场，她还是第一次领会，既陌生又感慨。
　　四处游走的神思忽然被手机铃声打断，初乐看到来电显示，犹豫片刻后接通。
　　“喂？”
　　“你现在在哪？”男人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在地铁上。”
　　“是要去上班了吗？”
　　“啊，是的。”
　　“对不起，我又爽约了。”
　　如出一辙低落的语气让初乐恍惚间禁不住的又与曾经的影子重合，仿佛刚才在地铁站里姿态沉着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男人回到男孩的样子。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她故作玩笑道：“看来我最近没有请客吃饭的运气啊！”
　　“是啊。”
　　“你早上是专门在地铁站里等我吗？”
　　初乐眼皮突突直跳，喉咙痉挛似的收缩了下，她怎么也没想到贺予笙会单刀直入地问起这个问题，被工作锻炼出的绝佳临场反应拯救了她此刻上蹿下跳的慌乱。
　　“恩，有家早餐铺很好吃，不过要坐两站地铁，想顺道把你拦住。”
　　只要稍作深思就可以识破这简单拙劣的借口，如果真的要坐两站地铁，为何不直接先报一个地名两人汇合来的方便？
　　两人之间没有其他多余的共同话题，简单聊几句后静默无言，无声的时间宛如一场较真的拉扯又好似一场依依不舍的谢幕，终于十几秒后初乐礼貌的提出挂断电话，在此过程中谁也没有再提起吃饭的事。
　　她拿手机抵住自己的额头，难免心潮翻涌。

　　“帮我把明天晚上的安排调整到后天晚上行吗？”挂上电话后，贺予笙对正联系各大媒体熟人降热搜的秦敏说。
　　“啊？哦哦，好，你明天晚上有个探班，后天晚上有组拍摄，时间的话不重合应该可以，但是挪到一起会有点紧促，又得熬夜，确定？”
　　“恩，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了。”
　　“没有的事。”秦敏才回答完后援会有关诸如“贺予笙为什么独自出现在地铁站”的问题，闻言神色犹豫，“对了笙哥，吴总今天打电话过来问你的事，她这段时间可能会突袭来探班，你......”
　　贺予笙眉头轻蹙，想来也是符合他这位经纪人一贯作风的行事，更是破除最新传出的他与公司不和的有效举动，“好，谢谢你。”
　　秦敏千言万语憋了回去，既觉得自己没立场在别人感情方面置喙什么，又忍不住想笙哥要真和记者小姐姐成双成对其实也挺好的，于是只叮嘱的说：“下次你出去记得要装备好呀！”
　　“好的。一定。”贺予笙笑笑。
　　今天其实并非他没有装备，而是真的遇上突发状况。
　　“哎，这届网友也真是闲的慌，明星不能乘坐公共交通怎么？”秦敏随口吐槽。
　　“是不是说我哗然取宠影响交通秩序？”
　　“笙哥，你在逛微博啊？”秦敏挺意外的。
　　“恩。”
　　否则也不会在看到网友直播地铁站恢复正常以后找准时机打电话。
　　贺予笙以前不怎么刻意关注社交媒体和网友对他的评价，自认本分做事，无愧于心，建议可以适当听取，若是一味在意他人评判，反倒会迷失，不过最近他一有空就会刷刷微博抖音，当然是用小号，关注最多的还是湘南台的各种新闻。
　　初乐出镜的频率实在是高，这些新闻连成她的动态，似乎比自己还忙。
　　“算了，”贺予笙放下手机，拿起林泉刚买的咖啡抿了一口。
　　在这样的关口如果还去找她，被人拍到，会影响她日常生活吧，还是要从长计议啊，放下咖啡，贺予笙心下叹气，说：“行程安排不要改，就先这样吧。”
　　秦敏连点头，“现在网络吵得不可开交，万一有人二十四小时跟踪你就麻烦了。”
　　当红流量就是这样，一举一动都要被反复拿出来再一点点掰开，衍生出无数种可能，什么与公司决裂、不满公司捆绑、新愁旧爱等等，充分体现出这届网友们强大的脑洞力。更有甚者指鹿为马，与过往黑料联系起来，一瞬间“贺予笙拍戏我行我素，妨碍他人出行，影响公众交通”又被炒上热搜。
　　秦敏气急败坏地拍桌子，“真醉了，都澄清一万遍了，当初分明就是剧组安保措施没做好，有群众骑车误入差点撞到你，结果被黑成你无视交通，现在不就坐个地铁吗？这也能联系起来黑，绝了。”
　　“算了，清者自清，随他们去吧。”贺予笙安抚道。
　　“笙哥，你一点都不气吗？”
　　“以前会生气，后面就戒网，然后慢慢也就习惯了。”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千人千嘴，也不可能全部管得住，不知初乐对于他的这些黑料有什么看法，贺予笙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可他不想让初乐误会。
　　形象，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