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14、意外

　　初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十分难得的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失眠了。
　　第二天，她挂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游魂似的晃到单位，本以为会被本台最古道心肠的叶萌萌女侠嘘寒问暖严词逼供一番，谁知道，叶女侠状态竟比她还不如，她人刚踏进办公室，女侠就扑上前，真的是扑上前，扑的初乐差点趔趄倒地。
　　叶萌埋在她胸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往日的形象包袱。
　　无数道眼光扫射过来，王羽坐在工位上朝初乐十分无辜地摊手摇头，看口型应该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初乐无法忽视同事们灼灼逼人的目光，她一边安抚一边把人连拖带拽到休息室。

　　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叶萌，对方泪眼巴巴，全身颤抖，初乐暗自叹气，把水放在面前的桌上。她没有马上询问情况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叶萌身边，等待她自己开口。
　　等桌上用过的卫生纸堆积成小山状，叶萌开口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刚刚是不是很丢脸？”
　　初乐在诚实和善解人意中摇摆，迟疑地选择了前者，“恕我直言，是的。”在对方泫然欲再泣时火速补充道：“其实也还好，大家那么忙，没空关注你啦。”
　　叶萌继续擦眼泪，鼻音很重的说：“乐乐，你知道吗？我失恋了。”
　　初乐意外地眨了眨眼，分手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毕竟不久前还听叶萌说要和男朋友订婚，那状态，齁甜齁甜，堪比泡蜜罐，而且，听说两人还是彼此的初恋，分分合合，从高中走到如今堪称典范，很不容易。
　　她也不敢发表什么看法，但见对方如此肝肠寸断的模样，怎么说也要安慰一两句。
　　“那个，决定了？”
　　叶萌点头，“恩，彻底分了。”
　　初乐揽过叶萌的肩，摸摸头又拍拍肩。
　　她明智地觉得此刻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当然她也说不出什么有参考性和安抚性的建议。
　　这个举动可以产生让人依赖的作用，进一步催化了叶萌的悲伤，她埋在初乐胸口又开始抽抽搭搭。
　　平时比王羽还要乐天派的女侠何时有过这样伶仃的时刻，初乐不由心酸，不过，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没一会，王羽猫手猫脚地敲门而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放在两位姐姐身前。叶萌斜睨了他一眼，犹带泪珠。
　　王羽：“那个，听说伤心的人喝杯奶茶就会好很多。”
　　“谢谢，你有心了。”初乐单手把管子插好，送到叶萌的嘴边，“奶茶里的糖分能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喝点吧。”
　　叶萌摇头，鼻音重的像得了重感冒，“我不喝，会变胖。”
　　初乐：“......”
　　好吧，伤心之余还能考虑到整体形象，说明心里素质还是不错的，哭过之后应该就好了。
　　她自己把手里的奶茶喝了。
　　“我靠，”初乐喝一口差点没吐出来，“怎么这么甜！”
　　王羽拿起另一杯，戳破塑料膜喝起来：“还好吧，我不觉得甜呀。”
　　初乐：“......”难怪这人成天嘻嘻哈哈，敢情是糖吃的多，出于长辈的关怀，她还是决定提醒一下，“糖分摄入过多不好，你控制下吧。”
　　王羽点头，“好的，不过之前我看乐姐你一口气吃了三块慕斯蛋糕，我还以为你喜欢吃甜食来着。”
　　初乐一时不知道该感动于青年的“体贴”，还是佩服于他的观察力。
　　她解释说：“我那是疲劳过度后的补充。”
　　这时，一直埋头的叶萌抬起头来，很天真无邪的发出惊世之言：“你们两是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王羽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秀气的小脸憋得通红。
　　初乐苦笑不得，“你真是......硬磕。”
　　叶萌重新坐直，擦擦面上的泪痕，眼角还有脆弱的痕迹，眼神已变得坚定，她问初乐：“乐乐，今晚你收留一下我可以吗？”
　　初乐说：“行，我打电话问问菁菁。”
　　叶萌说：“恩，你先问问女神。”

　　叶萌和赵菁菁算不上朋友，只有过几面之缘，基本都还是初乐在中间牵桥搭线。
　　其中有一次是三人一起去吃放的路上，突然有人持刀冲出，在一片惊叫与慌乱中，赵菁菁一马当先破风而出，三加五除二以干净利落的身手将持刀者制服，其过程堪比武侠片，还上过热搜，从此被叶萌视为女神。
　　叶萌说话的时候，初乐余光无意间擦过王羽，青年不知为何手里痉挛似的一抖，奶茶顺着插吸管的切口流出来，淌过他的手背，滴湿裤腿。

　　赵菁菁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人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乍一对话，那边声音透露着一股讳莫如深的神秘，初乐也不由放低声调，普通的一个电话搞得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一般。
　　赵菁菁：“好的，没问题。”
　　初乐：“你在干嘛？”背景里有人声汽车行驶声和“滴滴”喇叭声，本人说话却如蚊呐。
　　赵菁菁：“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先挂了哈，爱你么么哒。”
　　初乐：“......好，注意安全。”
　　挂上电话，初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初乐因为昨天和王羽差点被袭击的视频被不知名群众传到网上，引发网络一阵热议，本人却是毫不知情。她一坐回工位，就受到了在场同事们热烈的围拥。
　　年纪稍大却依旧在坚持不懈在一线跑新闻的郑姐连人带椅转来转去来回检查，“宝儿，你还好吗？有没有事？昨天可太吓人了！”
　　初乐四目眩晕，连连摆手，“哈哈，没事没事。”
　　叶萌秒冲到她面前，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又要决堤的形容，“乐儿，我都忘记关心你了！”
　　和初乐同一批考进电视台，现在专门负责新媒体运营的季微从机房里跑过来，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你火了！”
　　大家纷纷凑近季微手里的ipad，官博发的就是初乐用王羽手机录的一段被处理过的短视屏，底下的留言纷纷是：
　　恃凶者必须受到严惩！记者小姐姐好勇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对，视频里并没有体现关于记者小姐姐好勇敢的画面啊？
　　感受到了大家的疑惑，季微手指灵活的翻到另一个博主界面。

　　此位博主声称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者，他拍下从恃凶者自商场里跑出来到被警察制服押送走的完整视频，其实也就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一层：记者小姐姐反应好快！
　　二层：好吓人，不敢想象要是炮竹甩在脸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初乐看到这条，脸上神经质地传来疼痛，她捏了捏脸颊，幸好幸好。
　　三层：幸好这种炮竹引燃时间短，不然......
　　四层：摄影小哥哥也好酷，二话没说就护住了女生，好帅啊！
　　看到此条，初乐往王羽那边瞅了眼，对方朝她一笑，很天真的露出皎白的小虎牙，还十分滑稽地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一副助人为乐我光荣的样子。
　　当时初乐还想批评这个愣头青年，助人为乐是没错，但凡是要先考虑自己安全，不要冲动盲目来着。
　　......
　　“还没完。”季微手指灵活，又翻到另一个博主的界面。

　　博主名叫：应有尽有
　　各位观众朋友，经过我火眼金睛的淬炼，终于识别出这位记者小姐姐的真实身份——湘南电视台的“年度最佳记者”之一
　　——初乐。
　　以下附上初乐的各种“美照”及英勇事迹。
　　而这些英勇事迹除了一些工作上微不足道的小小成就外，竟然连她有次采访途中徒手帮助被抢钱包的老奶奶勇追小偷三条街、从而获得市区“三好市民”头衔的事都被镶花涂彩的贴上来。
　　还有她在车站给人做人工呼吸的动图。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初乐有些哭笑不得，庆幸网友挖的不深。
　　她将这些比简历还要花里胡哨的，咳咳，光荣事迹浏览下来后，竟然，有一丢丢难以启齿的成就感。
　　主要是网友们都太能吹了。

　　叶萌手间指着点赞量，惊呼：“我靠，点赞量十万了。”
　　初乐入职时的老师，现转行做节目策划人的文卿文组长捧着一杯枸杞水路过，刚好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放下保温杯带头鼓掌：“很好很好，这就是年轻人的带头作用，今早我还听导演组那边讨论你以前出镜的那几个采访点击量破新高。”
　　文组长一鼓掌，大家纷纷跟着拍手叫好，整的有点像颁奖典礼。

　　初乐一个头无数个大，她害羞加疲乏地捂住额头，有点想把自己屏蔽掉。
　　一个个都挖掘机出生吧，这速度没谁了。

　　电视台的员工有上千人，大家平时都各忙各的也没时间交流，面熟的在台里遇见不过点头之交，出了单位谁也不认识谁，面生的擦肩而过招呼也不一定打。
　　但是今天，估摸着是得益于网友们的推波助澜，初乐和叶萌还有王羽在食堂吃饭，她敏锐的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
　　相信大多数在镜头前工作的人脱离镜头后都希望自己泯然众人，与环境融为一体，初乐也不例外，她从小到大都不习惯被关注，更何况还是在吃饭的时候。

　　不过就是差点被炸狗带而已，大家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啦，今天的糖酥排骨这么诱人，吃饭第一啊各位！
　　自己又不是什么珍稀物种。
　　不过多年的镜头锻炼倒也不至于让她面露异常，只是扒饭的速度快了很多。
　　“好了，我吃完了！”初乐啪地放下空空如也的餐盘。
　　王羽惊呆了，这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叶萌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以前和初乐一起外出采访过，这速度很常态。还沉浸在悲伤余韵中的叶女侠闻言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们慢慢吃啊，我上个厕所。”初乐撂下这句话后，飞快地往厕所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