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料》春暮槐

2、第 2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沈鹤已经不在床上了。
　　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堪堪指到五。他简单煎了个蛋，从冰箱拿出碟咸菜，又顺手在锅里捞了块馒头，放到木桌上不紧不慢地吃完，挂钟的时间也才到五点十分。
　　穿上那双忘了什么时候买的帆布鞋，他锁好门后就往学校走。
　　旧房区很破败，房租房费也廉价，住这儿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失业游民。沈鹤走在路上，跟他打招呼的就没断过。
　　“小鹤上学啦？辛苦了啊，我给你拿点果子吃！”
　　“谢谢刘婆，但我上学要来不及了，下次我来您家管您要。”
　　……
　　“小沈娃啊，上次你教我那个什么音的短视频软件啊，我又不会弄了你看看。”
　　“王叔，晚上回来的。我上学要迟到了。”
　　“好好好，上学重要，上学重要！”
　　……
　　这都是沈鹤的日常，他住这两年多，已经习惯了。
　　五点五十，他准时踏进班级，却发现自己座位旁边空无一物了。
　　沈鹤疑惑地问前桌女生：“辛玫，李闻琦东西呢？”
　　魏辛玫不由失落：“听说是有个关系户公子哥跳级进咱们班，那家伙是倒数第一，家里又没背景，自然就被挤下去了。我刚来就看见他收拾东西走了。”
　　这话听的沈鹤这种脾气好的都愤怒了。班级里他和李闻琦关系最好，坐了一年的同桌，早就亲如兄弟。他是最不希望李闻琦离开的。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拿出小老年机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养了一年的前同桌发慰问短信。
　　沈鹤：闻琦，你还好吗？
　　李闻琦几乎秒回：嗐，能有啥事。B班我是第一呢，也不差。
　　李闻琦：不过哥们真不服啊，妈的。努力这么久还没考呢就让一关系户挤下去，这比连倒数第一都没考上还窝囊。
　　沈鹤：那我要给你恶补了。假期你别想休息。
　　李闻琦：不是吧鹤哥？！我没那个志气。。
　　沈鹤：不好使。你必须回来，不然辜负我和阿姨的信任
　　李闻琦：我真服你了……行行行就听你的
　　见他没什么事，沈鹤觉得自己简直是瞎操心。
　　他怎么会觉得李闻琦这种跳脱的性格会难过啊？疯了吧。
　　沈鹤像往常一样刷题，全然将自己已经没了同桌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魏辛玫寻思半天决定安慰安慰沈鹤，毕竟他俩兄弟情深班里无人不知。结果回头看见对方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满眼深情。
　　她汗颜，翻了个白眼又转回去了。
　　学生们陆续踏入班级，六点的时候人就齐了。
　　班主任老周心情沉重地宣布了一件事：“今天我们班会有新同学转进来。同时李闻琦降到B班。”
　　班里一阵喧哗。李闻琦性格外向，人义气，人缘自然好。大家都在为他愤愤不平，颇有要将关系户千刀万剐的气势。
　　然而那位关系户新同学进班时，沈鹤跟班里的女同学们一起傻眼了。
　　来人是个身高看上去有一八五的少年。鼻梁高挺，鹰眼黑眸，眼神却没什么攻击性。
　　五官不算太精致，但胜在俊秀又立体，搭配那微微有些麦色的皮肤就刚刚好。尤其是他右耳的银色耳钉，又给他镶了一层痞气。
　　妈的，这不是昨天那个自来熟的年轻老板吗？
　　“大家好，我叫沈宸。”他说着，毫无架子地冲讲台下挥手，“很抱歉让大家失去了一位朝夕相处许久的同学。但我跳级也只能来A班，没办法。”
　　他这话说的欠揍，偏偏笑的真诚，语气也是，就让人没法跟他生气了。
　　沈鹤觉得自己可能是预言家。昨晚他梦见沈宸，今天他就当了自己同学。
　　A班同学们见了真人便没了刚才那股喊打喊杀的劲，纷纷开始表示欢迎。
　　李闻琦在隔壁B班不禁打了个喷嚏。
　　所以爱是会转移的是吧？
　　这还没完，老周伸手示意大家噤声，说：“那个，关于沈宸同学的座位安排……”他盯着沈鹤看了一会，宣布，“就沈鹤同学旁边吧！沈宸同学觉得怎么样？还是你自己选一选？”
　　沈宸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完全没问题，谢谢老师。“说罢小跑几步到了沈鹤旁边坐下。
　　沈鹤的座位在倒数第一排，他本来是在第一排的。是老周在得知李闻琦逃课上网吧、校外约架未遂等等后，为了让李闻琦不在课堂上打扰其他同学，才连累沈鹤一起委屈的。
　　不过他本人对这些并不在意，反正到哪听都一样，李闻琦在他眼皮底下也不敢蹦哒。
　　其实老周想过是不是委屈了沈鹤，见李闻琦和沈鹤坐在一起表现良好，他也就没动过两人地方了。
　　沈鹤收回思绪，听着沈宸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的动静，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人倒是没眼力见的主动搭话了：“小哥哥不想理我？怎么了，因为把你同桌挤走了吗？”
　　“……”沈鹤保持着良好素养没让自己破口大骂，和对方打招呼，“沈宸同学你好，我是你新同桌沈鹤，以后请多指教。”
　　沈宸眼神一亮，倏地靠近沈鹤，贱嗖嗖地开口：“好巧啊小哥哥，我们同一个姓氏！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别生我的气呗。”
　　老周已经开始上早课了，因为是A班，学习氛围尤其重，大家都在认真听课，即使对新同学很有好感也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沈宸说话声音不大，也许是出于不扰乱课堂秩序的缘故，两人最后听沈鹤的写起了小纸条。
　　在沈鹤刷题的卷子上。
　　[我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闻琦的成绩确实不够理想，是他能力不足。]
　　沈宸看完内容后挑挑眉，从书包掏出只黑笔快速写着。
　　[但你明显不愿意理我，昨天来送花的时候就是。你不喜欢我？]
　　沈宸张扬的字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就不被定义，还很有攻击性，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沈鹤还挺喜欢，因为他的字就算不上好看，没练过字，也没什么喜欢的字体，所以一直在放飞自我的写。
　　[没有，你别多想。我那时只是觉得你是我客人，没必要有太多格外的交流。]
　　[你字挺好看的，是学过吗？]
　　对方冲他摇摇头，再次抬笔。
　　[我的字从一开始就是写成这样的。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毕竟这算我的独创字体，外面学不到。]
　　沈鹤有些激动，他确实很喜欢沈宸的字。其实沈宸的字和自己没见过的母亲的字迹有些相像，但也没到想学的地步。
　　一想到自己的狗爬字有了救，他飞快答应。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我一直想练一副字呢。我会给你学费的！]
　　[行啊，学费就你给我补习英语吧。我来之前有打听过，你沈鹤是一中年级第一，英语次次最高分。我英语不好，又没太多时间在外补习，就麻烦你啦小哥哥。]
　　沈鹤没犹豫就答应了。他俩开始商量具体时间和地点，并考虑怎么解决沈鹤兼职以及沈宸家中门禁将时间排开的问题。
　　男生的友谊就是很简单的，三言两语两人的关系便进化成了好朋友兼好知己。沈鹤已经完全把李闻琦抛在脑后了。
　　老周在讲台上将这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一个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一个是贵族家庭的继承人，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课铃响后，班里的女生一窝蜂地围住沈鹤两人的座位，开始向沈宸索要联系方式。
　　魏辛玫最先占据优势，她离得近，“沈宸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A班，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同学群！”
　　沈宸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学姐，我没带手机，先给你记一下微信号吧。”
　　魏辛玫当然也是欣然接受了。
　　沈宸没有一一给号码，给了一两个实在热情的，大家自己就传开了。沈鹤看他一副被迫营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啊……”刚被社交支配的少年用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沈鹤问，“小哥哥，你能不能拉我进同学群啊？”
　　他一愣，摇摇头，“我没有智能手机。”说完他拿出自己的老年机，冲沈宸晃了晃，“你看，我只有这个。可以记你的电话号码。”
　　沈宸瞬间失落起来，将脑袋埋在了手臂围成的圈中，闷声道：“好吧，那就记电话号码。”
　　沈鹤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我拉你进群？明明那么多人加你，还是女孩子。”
　　少年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沈鹤瞧了一会儿，解释道，“没什么，其实就是想骗你好友位。因为你没主动加我。”说完，沈宸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买喝的，要不要帮你带？”
　　“冰的矿泉水就行，谢谢你。”
　　“客气，等我，马上就回。”
　　少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沈鹤对这个新来的同桌非常满意，打算午休找李闻琦吃饭时顺便聊聊。
　　沈宸速度确实快，在沈鹤刚好刷完一道大题时，就把一瓶冰水放到了他桌上。
　　他应该是跑着去跑着回的，浑身都是汗，额头也在流。沈宸喘息粗气，打开冰可乐就想往嘴里灌。
　　沈鹤见状连忙制止，递给他几张纸，“刚跑完不能喝水，忍一会。先把头上的汗擦擦。”
　　沈宸也没恼他管着自己，大咧咧地接过纸巾开始擦汗，纸巾上面还带着微微的草莓香味。
　　“现在可以了吧，小哥哥？”沈宸擦完汗，直勾勾地看着沈鹤，像是求夸奖一样。
　　沈鹤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不自然地将冰水拧开喝了一口，才回答，“嗯……可以了，喝吧。”
　　对方轻轻低笑一声，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沈鹤看去，他喉结因吞咽而滚动，配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怎么看怎么性感。
　　沈鹤心下一惊，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玩意。那还是个16岁的孩子啊！还是男生！
　　压下心里的想法，他又喝了两口水。
　　凉意入体，班里还有空调，可沈鹤还是觉得自己很热。
　　真是盖了帽了，我的同桌。沈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