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伴毕业》陆羲和

5、Day Four 最后的四人

　　6月13日晨，所有人都是一脸疲倦的模样，后半夜发现了刘铭宇被肢解的另一半尸体。
　　陆文渊用手指着尸块边缘的痕迹说道：“创缘有挫伤，组织损伤程度严重，而且骨质中有细微的金属颗粒，确认是锐器砍伤。同时从腰部的重叠断痕看，恐怕是用消防斧之类进行的多次劈砍。”
　　然后他无奈地站了起来，戴着口罩的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狡黠的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铭宇分散的尸体已经被安放到了一起，前一天被解剖的郭逸群的尸体用布裹着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小小的化妆室里站着幸存的六个人，似乎每个人都渐渐开始熟悉了尸体上传来的那种味道。
　　“今天务必所有人一起行动。”乐源机械地发出指令，剩下的五个活人中，他已经只相信姚璐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守夜时候说过什么，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熟识了十多年的大学同学，而对于此，汪见超一无所知。
　　趁着早饭时间，陆文渊掏出他的笔记本开始进一步的整理，他一边回想着前一晚和汪见超的对话，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推理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怀疑乐源？”
　　“因为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从大学开始，我们一起旅游时候出过事故，我们在断粮一天后才互相扶持着从山上下来，找到其他同学。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况且他和学生们也没有仇，相反他很受学生们欢迎。”
　　“但是你要知道破案是靠证据说话的，没有证据谁都会有嫌疑。而眼下的情况是，只要凶手不止一个，那么我们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你有线索了吗？”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凶手只是个杀人狂，单纯地杀一个是一个，没有作案动机。”
　　“其二呢？”
　　“其二就是假设凶手蓄谋已久，那么他一定很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知道所有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留下来，因此凶手一定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也就是已经失踪却没有找到尸体的人，或者我们六个人之一。”
　　“你有想过凶手是多人吗？因为你们十一个人被卷入某次事件导致凶手们怀恨在心，导演了这一部失踪凶杀案。而我则是一个与以前事件无关的刑警，加上他们对自己的手法十分自信，所有没有对我下手，你们却会因此一个个被杀害。”
　　“凶手不止一人的话，那么我们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活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的确如此，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汪见超提议六个人分成三组，一组留在礼堂，两组去搜查一下学校的其他地方。
　　“只要没找到尸体就说明他们还有希望活着。”他再三强调着，却被陆文渊伸手拦了下来。
　　“我希望出发前，大家听一下我的分析，以做好准备。”他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摊开了笔记本。
　　“先说下嫌疑人吧。”姚璐和乐源异口同声地说道。
　　“韩亮和吴梦。”
　　在众人的疑惑声中，陆文渊开始了推理。
　　“如果犯人是他们俩，毕业生名册的问题应该不需要解释了吧，他们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首先从第一天开始，刘铭宇是韩亮的室友，但是无缘无故失踪了，韩亮难道会什么都不知道吗？其次，韩亮去找了乐老师报告情况而不是自己的班主任，然后在和闻老师去找刘铭宇期间突然失踪，据闻老师所说韩亮看到了女鬼，但这只是片面之词，很有可能是引开闻祎把血衣带走的借口。”
　　“第二天，郭逸群失踪，吴老师带着华健回到礼堂，她的证词是郭逸群看到人影在楼里然后跑了，自己追过去时只有在二楼看到华健，这又是关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女鬼之类的说法。从离开礼堂到吴梦回来期间的半个多小时，她完全有时间把郭逸□□给韩亮，然后路过教学楼发现华健。当晚，吴梦的莫名其妙失踪，如果她自己是犯人的话就很显而易见了，她可以趁我和虞融在门口之际跑出房间潜伏在礼堂底楼大厅中，昨天刘铭宇的尸体隔了那么久才发现，让我确信这么多排座位间躲一个人而不被我们注意到是很容易的。”
　　“接下来是第三天，我们去浴室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除了闻祎和华健所有人都在女浴室，鉴于浴室进门转角之后视线的阻隔，韩亮和吴梦可以轻易地进入到男浴室带走里面的两人，或是用其他的方法骗出他们。由于随后我们在浴室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也有时间去礼堂布置刘铭宇的尸体。至于徐小清的失踪，比方说吴梦在礼堂外扔石子敲玻璃，诱使徐小清开窗然后找个理由欺骗徐小清跳出去等等，也不是说不通。”
　　很明显，刑警的推理越到后面越不完善，其中也有不够严谨的部分，但是他的自信让众人觉得似乎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既然确定了嫌疑人。”
　　“从前两具尸体来看，都有镇静药物之类的痕迹，也就是作案手法很有可能是被害人放松警惕后被注射药物，然后被绑至某处。”
　　“也就是说，时刻保持警惕就行了？”
　　“应该就是这样。”
　　“为了安全，我再补充一句，不要相信遇到的任何已经失踪的人，闻祎和华健并没有完全排除嫌疑。”
　　汪见超和陆文渊一问一答，解决了余下几人的疑惑。
　　“请乐老师和虞融一组，汪老师和姚璐一组，你们都对学校比较熟悉，麻烦去寻找失踪的人，我就留下来照顾这位精神有点失常的小朋友。”
　　“没问题。”汪见超率先回答道。
　　乐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对着虞融说：“出发吧。”

　　虞融一路不声不响地跟着乐源走，同时仔细观察着这个老师，这个徐小清所倾慕的老师。他思索着这个老师身上所特有的东西，大抵是乐观开朗之类的吧。想到这里，他不禁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另一边的汪见超和姚璐似乎没这么沉闷，在姚璐的要求下，汪见超和她聊起了大学时期的乐源。
　　留守的两人则完全没有交流，或者说陆文渊的各种尝试都失败了。卓佳坐在舞台上的一角，略显呆滞地拿彩纸叠着纸鹤。
　　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的陆文渊则飞速地写着字。礼堂内的安静是被门的咯吱声打破的，他抬起头就发现礼堂门口有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看上去个子很高的陌生学生。尽管陆文渊在另外四个人临走时提醒过不要单独去追人影，但是此时他却不做思考地冲了过去，冲向了那个穿着夏季校服白衬衫的高个子男生。这是一个陌生人，他很有可能就是最有嫌疑的韩亮。
　　那个男生看到他之后，神色慌张地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追出去的陆文渊绕到礼堂后侧，在二楼休息室窗户下的树丛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是一具女尸，面部严重腐蚀烧伤，其他部位则完好无损。
　　直到把尸体抱回礼堂，陆文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各色纸鹤。瘫坐在座位上的他懊恼地用笔记本敲打着自己的头，伸出的右手抓了一空，右边位置上的毕业生名册又一次失踪了。
　　“那个人一定是韩亮，安放完尸体后，故意来到正门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发现第三具尸体同时进入礼堂带走卓佳。”
　　陆文渊迅速做出了推理，但是为时已晚，很有可能因此多了一个牺牲者。
　　对此十分自责的他焦急万分地等着其他人的回来。

　　到学校实验楼的乐源虞融两人面面相觑，实验楼的底楼是封闭式，更麻烦的是走廊灯打不开，两人不得不借着门口微弱的光线往里走，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里面中有什么等着他们。
　　“虞融，你相信我吗？”大概是沉默太久了，在黑暗中乐源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相信。”
　　“谢谢。”
　　“只是我相信的那个人，相信着你。”
　　“什么？”乐源显然没来得及反映。
　　“没什么。”
　　“是谁？”没有回答。
　　很微弱的光线下，不远处的实验室门口有一团黑影，两人的精神顿时紧张了起来，格外小心地走了过去。
　　乐源轻轻地踢了一脚，是踢到人的感觉。“大概是晕倒了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两人再次沉默却默契地把这个人搬出了实验楼。
　　阳光下，看清脸之后，两人同时叫了出来。“吴老师！”
　　“已经死了，没有呼吸。”乐源无奈地说道。

　　万分自责的陆文渊，最终等到了外出的人回来，让他惊讶的是，出去的是四个人，而回来时候是三个人和一具尸体。
　　同样让回来的人惊讶的是，礼堂的两个人也变成了一个人加一具尸体的组合。
　　“我和汪老师打算回礼堂的时候，突然间我就被打晕了，是被乐老师和虞融叫醒了，然后汪老师就不见了。”姚璐看上去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样子。
　　“吴老师的尸体是在实验楼发现的，看不出受了什么致命伤。”乐源也说了一下情况，“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了韩亮，追出去时候发现了尸体，回来卓佳和毕业生名册就不见了。”
　　“你认识韩亮吗？”
　　“不认识，但那是一个个子蛮高的男学生，应该就是韩亮，另外这具尸体应该是徐小清。”陆文渊指了指地上的另一具女尸，穿着校服但是脸已经被彻底摧毁看不出模样。
　　礼堂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我觉得我们早就该一起行动，而不是两两分组。”乐源指出了问题所在。“老汪真是榆木脑袋怎么提出分组的方案。”
　　“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我打算尸检，你们都过来吧。”
　　陆文渊抱起地上的尸体之一往二楼走，乐源于是也抱起另一具尸体，后面跟着幸存的两个学生。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礼堂外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现在吴老师死了，那岂不是刑警你的推理就得重新开始了？”姚璐向解剖完尸体的陆文渊提问。
　　“那就说明凶手是韩亮和闻祎，或者汪见超。”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文渊对抢先回答的乐源表示赞同。
　　“把推理中的吴梦换成闻祎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很大出入，除了吴梦的失踪之外，而且浴室的失踪更容易解决了。”乐源继续分析着。
　　陆文渊并没有跟着附和，他努力回忆着前面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刚刚相对简单地解剖了两具尸体，笔记本上虞融帮忙记下的情况。
　　第一具尸体，面部百分之九十以上面积灼烧，解剖喉管和胃之后发现大量内部组织灼伤炭化，初步断定是被灌入浓硫酸致死并且死后毁容。从身高体型上。推断是徐小清的尸体。另外，胸口有模糊的“4”状符号，从皮肤的焦黑状可以看出，很有可能是凶手用滴管画的。
　　第二具吴梦的尸体，颜面部淤血略微肿胀，眼睑处出血，身上有显著尸斑，为机械性窒息。尸体有较为浓厚的酒精味，解剖后发现食道气管有呕吐物堵塞，胃囊中有更为浓烈的酒精味，因此断定受害者被灌入大量高浓度酒精，导致昏迷呕吐，引发梗死。尸体手臂上有红色油性笔写的“2”。
　　陆文渊是被乐源和姚璐的争论从思考中拉回来的。
　　姚璐以自己被击晕后没有失踪证明汪见超的清白，却被乐源否认。在乐源看来，刚刚失踪的汪见超有了很大的嫌疑。
　　“安静一下，现在我们这边有四具尸体，分别被编号为一至四，也就是说凶手是按着某一个固定顺序杀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仔细回忆下以前的事，从第一天开始的一共十一个人是否共同卷入过一件事中，很有可能那就是凶手施暴的原因。”
　　“可以配合我吗？”陆文渊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说罢，他低下头看着手机中的尸体照片，刘铭宇左脚上的“1”，吴梦手臂上的“2”，郭逸群脸上的“3”，徐小清胸口的“4”。
　　一定是哪里想错了，一定是的。然后他又一次抬起头。“你们让我安静会，晚饭后我找你们一个个聊。”

　　虞融一直守在徐小清的尸体边上。
　　这具尸体的脸已经被浓硫酸烧灼得看不出原貌，如果仔细辨认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脸颊骨，原本是嘴的地方也已经被烧成了一个窟窿，更不用说舌头之类的。如果继续往下看的话，尸体是从颈部被切开露出气管和食道，那里的情况和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主要是体内组织水分更多的缘故，血浆血清混杂着炭化的肉块。
　　陆文渊靠着门看了一会，想想还是没有打扰虞融，他们昨晚已经聊了很多，于是他转身去找另外两人。

　　“你是班长吧？”陆文渊开门见山地问姚璐。
　　“是的。”
　　“你们这些学生之间平时有矛盾吗？”
　　“几乎没有。”
　　“就是说有喽？”
　　“不是说过了吗，刘铭宇失踪当天，韩亮曾经和小佳有过冲突。”
　　“就是讲到韩亮和刘铭宇那种关系的时候？”陆文渊没有直白的说出来，而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他们啊，女生间早就传开了，他们其实也是知道的吧。”
　　“那他们对你们的流言很愤怒吧？”
　　“也许吧，我们不熟。”
　　陆文渊沉默了一会，继续追问道：“四个老师你都熟悉吗？”
　　“只有班主任闻老师比较熟悉。”
　　“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关于闻老师的传闻？比方说和其他老师的关系之类的？”陆文渊用手做了个类似于心的手势。
　　“没有很特别的吧，主要就是闻老师四十多岁还没结婚，大家就说他年轻时候有什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之类的。”
　　陆文渊突然来了兴趣：“那这个传闻有下文吗？”
　　姚璐的回答“没有”让他很失望。
　　“不过闻老师好像以前也在这高中读过书，隐约记得他和我们说过的。”
　　“哦，是吗？那乐源老师和汪见超老师呢？”
　　“他们大学就认识了后来一起来这所高中教书，乐老师很快就升到了训导主任，汪老师还是体育老师。”
　　“那也没办法，毕竟是体育老师嘛。话说乐源教什么？”
　　“数学。”
　　“数学老师啊，我一向很尊敬数学老师的。”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你相信乐源和汪见超哪一个，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是凶手。”
　　“乐源。”姚璐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好的，没事了。”
　　陆文渊长吁了一口气，起身去找乐源。

　　“现在你怎么看这件事？”陆文渊用一种询问的口气问乐源。
　　“是韩亮和闻祎，毫无疑问。”
　　乐源用了非常肯定的语气，他坐在陆文渊的对面，双眼里透出了一股血红色的气息。
　　“为什么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班上的其他学生曾经做过什么事，或者是闻祎私下里关照韩亮被学生们发现了，然后他们俩要杀人灭口。”
　　“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虽然陆文渊打心里认为乐源的思维已经偏离了正常的方向。可是“吴老师的死说不过去啊，难道她也发现了闻祎和韩亮的事？”
　　“也许吧，我不知道了。”
　　“我只是说假设，假设确有其事，那姚璐知道吗，你和汪老师知道吗？我们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们很安全，只要把闻祎和韩亮抓出来就行了？”
　　“不，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推理出了这个假设，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杀了我们。”
　　陆文渊听完乐源的话，觉得他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偏执中，然而他还有一点觉得很庆幸，乐源没有将他列为嫌疑人。他继续提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守在这里等三天，三天后放假结束，会有人来的。”
　　“是吗？但愿如此。”陆文渊已经无法忍受乐源带给他的压迫感，草草答了一句就站起身来，他走到化妆室门口对着虞融喊了声，手指着对门姚璐所在的休息室，他没有看到背后乐源露出的笑容，也许他看到之后，会觉得胆战心惊。
　　乐源也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他们决定四个人一起行动，为了获取更多的生存可能。

　　今年高三的他坐在教学楼顶的天台上，边上是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是女孩先开的口。“现在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已经死了。”
　　“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不过事实却是你居然会这么胆小。”
　　女孩责备的口气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就到这里了，但是我不会怪你的。”说完女生便跳了下去。
　　他伸手想抓住女孩，却早已来不及。

　　“你们有人认识华健吗？”陆文渊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三个否定的答案。
　　“难道他不是被无辜卷入事件的吗？”
　　“你是这么想的？”陆文渊抬起头，从黑暗中看着对面的姚璐，姚璐完全看不出背光位置的陆文渊脸上有什么表情。
　　四个人都不再言语，陆文渊闭着眼睛努力地从几个人的供词中找出零星的线索，姚璐靠在乐源身边警觉地看着屋内的另外两个人，乐源注视着陆文渊仿佛在寻找什么漏洞，虞融环抱双腿表现出对其余三人的没有兴趣。
　　这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