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十七年》逾林

2、上京 沁阳

　　沁阳进了门之后就开始哭泣，夷则和明枝劝不住她，只能坐在一旁等她自己平息。
　　“夷则，你们是真的要上京大选了吗？”明枝见沁阳死死的低着头哽咽，没有要抬头的意思，缓缓挪到夷则身旁悄悄问。
　　“嗯，一个月后就要上京了。”夷则回。
　　明枝心下难过，“我没有选上，不能陪你一起去了。好可惜啊，我也想要看一看上京的风光。”
　　夷则揉了揉明枝的头，“会有机会的。”
　　明枝靠在夷则肩头腻乎了一下，听着沁阳的泣音，也有了些不解，“沁阳姐姐今年应该十七了，上京是好事啊，就算没有入选，淮州的大户人家也可以有所挑选了，如果入选那更是会一举成为人上人了，”明枝悄声说着，偷偷看了看那边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的沁阳，“沁阳姐姐怎么还哭了，瞧着也不像是喜气的样子啊。”
　　夷则也很疑惑，大显朝的女子大致都在十六七之前出嫁，沁阳越过今年就要十八了，若是已有定亲自然不着急，可是身在善堂的沁阳并没有定下甚至有下定意向的男子，年龄越大在善堂的日子会越难过的，可是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沁阳态度却很是奇怪，夷则非常不解。
　　另一旁的沁阳终于平复好了心情，却一开口惊到了另外两人，“我不想上京。”
　　“什么？”明枝不可置信。
　　夷则起身坐到了沁阳身旁，“沁阳，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改变将来的最好的机会了。”
　　“我知道。”沁阳点头，“可是，我有心悦之人了。”
　　“什么！”明枝听到惊讶到差点跳起来。
　　沁阳红着脸，“我原想循着善堂的传统今年九月的时候会有想娶妻的书生商贾一起来善堂相看，让他也趁机一起进来，到时候顺理成章……”
　　夷则看着有些羞怯的沁阳，心中无奈，“书生？还是商贾？可信吗？”
　　“书生，他跟之前来求娶的那些书生差不多，家境贫寒，还是个秀才，明年下场。去岁他帮樵夫给外院厨房送柴的时候，我们相遇的。他很好，是贫寒拖累了他。”
　　夷则看着她说起书生通红的眼眶，问她，“那你是想要逃嘛？你可知娶为妻，奔为妾。先不提逃不逃的走，若是书生变心呢，到时候的你就会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了。”
　　“我知道，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维系多久，但是至少目前我知道我心悦他，我不想要违背当下的自己。至于后果，我既今日这般选择了，我就会受着。”沁阳拭去眼泪，抬头，坚定的看着夷则。
　　三人一时无言，静默的端坐在房中。
　　尖锐的蝉鸣突然在耳边炸响，三人都回过神来，沁阳站起身，“我先回去收拾了。”
　　“沁阳！”夷则叫住她，“你别着急，还有一个多月，会有时机的。”
　　等着沁阳走远，夷则拉过明枝，“明枝，你这个月留意下外院，有什么异动来告诉我。”
　　“你是担心他们出逃？”明枝回头望向沁阳离开的方向。
　　“我在澜叶院看着沁阳，他们要是贸然行动，被抓到怕是性命难保。”夷则担心明枝不上心，只能多嘱咐了几句。
　　明枝听到性命有虞，果然认真起来，多番保证下，夷则才离去。
　　原本五年前的东昌郡、成佳郡一带水患，十多个县城遭了难，流民一路向东南跑，流入了衡原郡，少数流入了淮州郡，夷则一行几人就是那时候进入淮州城，只是后来饥荒死去很多人，然后西善堂突然富裕起来，就有好多人去了西善堂。东善堂就此空了很多，现在东善堂的姑娘们甚至可以有单独的院子，西边院子甚至空置了。这次善堂入选了的姑娘们都集中到了东善堂的西院接受礼仪教导。
　　夷则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特意住了沁阳旁边的院子，想着大约明天上午西善堂的姑娘们就会过来了，映荷多半也会入选，想到明天就能见到映荷了，夷则收拾院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