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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子 小姑娘,表 ...
不待其他长老们有所反应,芜霜又陪笑道:“这狂妄之徒在此,岂不是污了师兄们的眼。师弟这就把她带走。”
说着便不着痕迹地拉了牟昔一把,又将一条红色的细绳绕在了牟昔身上。
牟昔浑身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起来,想必这便是缚仙索了。
芜霜忽然又瞥了一眼牟昔。
牟昔定睛一看,这缚仙索上竟还有一层雷电,立即皱了眉,闷哼一声。一会儿,又咬了舌头,喷出一口血来。
芜霜:小姑娘不错,演技还行。(欣慰.jpg)
芪芫师兄给他递了刑罚性的缚仙索,无非是想斩草除根。别以为他不知道,以牟昔自己引气入体的微薄灵力,用刑罚性的缚仙索,到了他的庶务堂,恐怕这小姑娘就没了命。这笑面狐狸,就因为一个姓氏,要一个孩子的命,真够绝的。
也就这样的狠人,要的了师尊的命啊。
刚迈出去一步,狠人又发了声:“师兄等着师弟的交代啊~”句中竟还带着笑意,却阴森森的,平白让人想起血海中微笑的修罗。
“交代。”芜霜一抖。
他记得,望河六百十八年,也就是望河末年。那年的元夕夜,芪芫也说过这个词。
那天暴雨倾盆,自己独坐在芜霜居,也就是后来的庶务堂中,对着一盏孤灯发呆,想着师尊出发前与他没头没尾的对话。
出发前师尊忽然把他叫上云中阙,什么都没说,只是与他一同取了明吾峰顶的雪,没有动用灵力,只慢慢地用梅枝烹着。白雾渐渐地从竹壶中溢出,氤氲了师尊雅正端方的眉眼。明明早上晨光溢满,师尊却好像很陌生,很远,好像拙劣的幻境,一碰就散了。
在水即将沸腾时,师尊开了口:“《诗经·大雅·抑》有诗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意思是白玉上面的污点,还可以把它磨掉,但说话不谨慎而出错,却是无法挽回的。”
“后来又有《论语》载:“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知道孔子为何这样做吗?”
自己还疑惑着今天不寻常的氛围,于是没有回答,呆滞地等着师尊继续说。
“南容反复诵读诗篇,是有感于白色圭玉上的污点尚能磨掉,而人的言语一经出口就难以挽回。足见他注重言语谨慎,亦必能谨慎行事,求其无缺,孔子很欣赏这样的人。”
“为师倒是觉得言语谨慎是其次。所思所想才是最应慎重,时时自省的。”
“毕竟人之所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
师尊拿起了一包茶,忽的叹道:“茶是好茶,只不过积年太久,发了霉。可为师舍不得扔啊。”
说罢,又拿出了一包新一些的茶,道:“你们师兄弟拜师礼时敬的茶都是当季的新茶。拜师礼上用了些后,师尊都会把剩下的收到云中阙来,留个纪念。”
他淡淡笑着,宣布道:“这包便是舟儿你的。”
芜霜:!(感动.jpg)
静默了一会,话题又忽的跳到白圭上:“白圭易碎,红梅易凋。”
“可你师母偏偏喜欢这些东西。”师尊望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声音如话题般飘飘渺渺,却别样温柔。
“于是啊,师尊在你师母嫁进如见月时,寻了这白圭为聘,又在这些年慢慢雕出红梅,到现在还是个半成品。”
师尊漾着镜花水月般的笑,把泡好的茶递给他,注视着他的双眼,郑重道:“为师走后,舟儿能否帮为师继续雕刻?”
他惶恐地低下了头,半晌,嗫嚅道:“弟子难当重任。”
“果真?”师尊的声音泛着淡淡的失望。
一时相对无言。
茶盏翻了,两个人却不知道。芜霜只是麻木地看着澄亮的茶水流到桌上,浸湿师尊的儒袍。
“为师把它挂窗棂上吧,你何时想通了,便何时来取。”
芜霜抬头,看着悬在空中的白圭。冬去春来的暖阳照在白圭上 ,镀了一层温温润润的光。
后来,他逃也似的回了芜霜居。
再后来,师尊走了,便没有回来。
不知不觉间,芜霜已带着牟昔下了明吾峰。
如见月千山皆是大雪封锁,清寒孤绝,唯有山下的桃李园是个另类。这里是如见月的外围,住了些仆役,还有管庶务堂的芜霜一脉。
牟昔一路装着死去活来的模样,一边打量着路边风景。
天地间,多少良辰美景。却难比,此间草木有灵。
一路穿花拂柳,桃李园虽没有明吾峰肃穆,却也是春晓山水清醒模样。
恍惚间,便到了庶务堂。牟昔细细打量着这个即将锁她三年的地方。入目一溜儿水磨砖墙,墙外垂柳依依,山脚灵力充沛,停留在春天新绿的颜色。透过砖墙上的雕花窗,可以看见杏花几朵。月洞门半掩,上面一块匾,上书:芜霜居。
这字温温润润,却也不乏风骨,让人想起泉水清澈。
芜霜步伐匆匆转眼带牟昔走马观花地过了前厅,径直走向后院。
接着——
跳进了一口青石井。
而且,还拉了个垫背的——牟昔。
牟昔撕牙咧嘴的表情直接裂开。
芜霜凌空十指翻飞,结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法印。血色大红衣角一摆,便拉着牟昔进了一处小院。
院中景致与桃李园中迥异。院中遍植银杏,金黄的枯叶萧萧地落,仿佛翻飞的金蝶。满地的银杏叶散着干燥枯黄的气息,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温暖。角落里一个凉亭,银杏叶没了一半青石阶。
芜霜也没与牟昔打招呼,毫不客气地松了手,市井气质一扫而空,眉眼间一派温和疏离,独自进了亭子,半坐半躺在青石椅上,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牟昔这小姑娘看着撕牙咧嘴,实则活蹦乱跳,好得很。倒是他芜霜,折腾得没了半条命。
缚仙索上的惩戒,原是给罪犯准备的,看着就微弱的几缕雷电,实则是他这个长老都够呛。
正常情况下,他芜霜作为绝学——结界的传承者,就算主修攻击性结界,一个保护性结界完全保得住牟昔。可是,缚仙索攻击在保护性结界上,会判定未发动攻击,有可能被芪芫察觉。所以,既要保下牟昔的小命,又要不被察觉,芜霜不着痕迹地拉牟昔一把时,用了转移结界——把惩戒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由他这个长老受着。而且,为了万无一失,芜霜没有对惩戒进行任何防御措施,生生的受了一路。
一边被雷劈,一边要演戏,芜霜折腾了个外焦里嫩。
纵容了自己一会儿后,芜霜又勉强打起精神来,道:“小姑娘,表演结束。”
可表演结束了,带娃事业才刚刚开始。
他心念一动,几个机甲人便排着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进了一间耳房,整理了起来。
“小姑娘,往后,就住在这里吧。”芜霜看着庭院中那道白衣乌纱的身影,只觉得这漫天的银杏都被称得寥落起来了。
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个安全性更高的解决方案。
治愈结界。
如果用治愈结界,牟昔感受得到皮肉撕裂与烙进神魂的痛楚。但在治愈结界的影响下,边受伤边治愈,有痛觉,但死不了。牟昔不需要演,他芜霜也不需要模拟牟昔的状况,是最不容易识破的救命手段。
可是,他第一时间排除的方案就治愈结界。他不忍。
为什么?
望河末年的那场雨和二十年的心狠手辣早就泯灭了他的良心。
为什么?
或许,他浪子回头了吧。
可是,师母人死不能复生,牟昔也无法有一个作为如见月掌门之女的童年了。
他曾经是那么干净,人若白圭。
可是,白圭之玷,不可磨也。
戏精大评选
牟昔:我努力表演一个痛得要死的人,嘶牙咧嘴,收放自如,芜霜长老好评哦。
芜霜:我努力表演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你们谁都没看出来吧。
师尊:我不需要演,每一句都是戏。
阁主:干脆这章叫表演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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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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