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除夕 或许来生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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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峰巍峨，白玉霜寒，山雪皑皑却不见飞雁，这便是如见月了。
当初夙蘅仙尊创立如见月时，不过是找了块地方，圈做宗门，为徒弟找了个来处罢了。只不过夙蘅神话般的人物，却也懒得一一选择弟子，便用法术考察修真界新秀，择优入选。可惜这一传来二传去的，竟把这选入如见月当作了飞升。
别人在飞升的时候总是喜气洋洋，尊尊敬敬地拜见已经端坐等候在飞升台上的诸位长老了。可惜，牟昔总是与众不同。
她呀，一飞升便被关了禁闭。
事情还要从端礼二十年的初夕夜说起。
“牟老先生，牟老先生？”清清亮亮，却听着骄贵无双的声音打破了揽月斋的清寂。
牟昔笔走龙蛇，勾出符咒的最后一角，看着符上隐隐光华流转，脸色松了松，便抬起头来。
月落乌啼里，一把宫制折扇挡住了聒噪的少年，与揽月斋简肃的环境分外不搭。
“这一叠隐匿符我叠了三层咒，效果应该会更强些，你拿去研究一下。”牟昔边把一叠符咒绕过折扇递给少年边说。
“好，好，好。夫人，赏光看看为夫新画的扇面呗。”少年一边朗朗笑着，一边往外躲。
牟昔也不追，只正色道：“李旻丰。”
“我错了，真错了！”李某人极有骨气。
扇面上有俗世除夕的灯火熙攘，长街上狮龙共舞，一对携手少年，是擅长青绿的李公子为数不多的朱砂。
辞旧迎新，阴极阳生，否极泰来。
牟昔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今日是除夕，对么？”
配上他今日穿的金丝红裘，倒是贵气逼人。她暗暗想。
李旻丰被笑容晃了眼，愣了一晌，讪讪道：“牟老先生，行行好，大过年的，别穿你那身丧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新守了寡。”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大了。
“我没看错的话，是阁下让我穿这身衣服的吧。”牟昔的目光转向折扇。看似从从容容，实则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折扇上一对壁人，分明男子着金丝红裘，女子一袭白衣，乌纱覆面。
人物身份已明。其用意，便不得而知了。
李二公子的脸可疑地染了绯红。
他咳嗽一声，有些慌乱地转变话题道：“这研究隐匿符也不需要一叠吧。”话音未落，又一脸懊悔地把符咒往身后藏，又道：“需要两叠，我还要一叠。”想了想，添上一句：“而且要阿昔在初一画的。所以呢，既然今晚有闲，去山下看爆竹，可否？”
牟昔望进他的眼里，旻丰的眸色很深，深处却又能泛出点点星光，看久了怕是要沉溺其中。
不知是因为扇面太喧闹，还是斋中太寂静，牟昔错开了眼，便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次本公子特特地地订了昌平街上屠苏酒最不易醉人的一家。好歹是除夕夜，阿昔赏脸吃一些。”
冬夜里虫鸣不响，只有寒风过了松柏，萧萧飒飒。
“好。”不知在想些什么，牟昔良久后才答道。
少年的眼里骤然爆发出光彩：“街尾有一处空地，是片河岸，放烟花最好，阿昔可愿随我去？”
“好。”
李旻丰突然绕到牟昔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疑惑道：“你有没有被夺舍啊？咋么全都答应了？”
又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连牟掌教都中了招，那岂不是大魔头？这玩意三千年前才有吧？”
牟昔：“……”
拜托，脑回路正常一点好吗？观察是够准确的，可这结论是咋么偏到十万八千里远的？
“阿昔，不要骗我，我是不是身患绝症，朝不保夕了？”活蹦乱跳的李二公子一脸沉痛地认真说道。
牟昔：“……”
牟昔：“…………”
你来之前是不是照着凡间习俗用水洗头了，我貌似听到了哐框的水声。
“怪不得，阿昔你总教我，给我用来逃跑，用来疗愈的符咒，一定是怕我卧床不起，你一时不察，让我被那群杂碎暗算了去。”疑似身患绝症的李公子一脸感动。
牟昔：“……”
牟昔：“…………”
牟昔：“………………”
我觉得你的智商令人感动。
“多心了，无非近日忽觉得人在江湖，朝不保夕罢了。旻丰你于符咒之道并未潜心专研，尚未悟得其衍变之数。多学一咒是一咒吧。”
“嘶，本公子怎么感觉你在暗地里骂我。”多学一咒是一咒，不就是明晃晃的举一无反么？
牟昔没有理睬上蹿下跳的某人，径自轻轻道：“可知为何隐匿符叠了三层？”
“牟老夫子请讲。”翩若惊鸿的公子眼下一点泪痣在行礼时被手中的灯一晃，倒显出了深庭歌动的风味来。
“若如《渡厄符》上教的一样，只叠一层，未免不够周全。若叠的多了，每一层的效果会减弱，极易识破，过犹不及。”
“你给我讲这些，有什么用？本公子画符没一次成功的，还纠结三叠四叠做甚。”
“你我初入道者，自是一笔一划，浓淡粗细，都不能错的。”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李旻丰一侧身进了马厩，牵出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来。
“拂雪，稳些。”见牟昔上马，李旻丰又叮嘱道。
牟昔心里暗暗一笑，这白马拂雪本就是最温顺的一头，不然旻丰也不会次次非要她骑拂雪。
拂雪亲自己过于亲正经主子李旻丰。好马认主，大概把自己错当成主子了吧。
旻丰总是想把拂雪赠予自己代步。可惜，自己一个注定无法久留的孤魂，早已担不起年少慕艾的心意了。
李旻丰绕牟昔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上了黑马照夜，一夹马肚子，横冲直撞地扑向那红尘俗世去了。
牟昔策马跟上，看着少年不断回首的身影，看他笑得肆意，看他笑得满足，看他满眼都是策马的白衣。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前程是万里红尘温柔，归途有百代山川如旧。
良辰美景，如花美眷。
若是能这样尽了一辈子，那便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了。
行至半途，牟昔策马的动作却稍稍一顿，闻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很难说世间有什么味道是这样的，闻着便让人想起至清的泉。接着，周围景物微微扭曲。
“空间阵法。”牟昔心中暗道。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调转马头，一夹马肚子，转手祭出五张锁地成寸。
人已到千里之外，耳边却还萦绕着李旻丰恍若泣血的一声“昔儿！”。
周围空间越来越扭曲，直到牟昔面前现出一人高的通道来，在山间暗夜里发出温润的光来。
可法阵本身却不像这个通道看上去那么简单，牟昔记得小寒奶奶给她的父亲遗物中有本日记《云中纪事》记载，这个空间法阵是整个如见月护山大阵的核心，也是世间唯一一个空间法阵，驱动灵力为如见月山体本身，由第一代执剑长老提出，第一代掌门与执剑长老闭关十年绘制而成。对外宣称是个法阵，其实，是个法阵、结界、炼器、剑道、符咒、傀术等诸多学问融合而成的庞然大物。
此刻，罕见地现于人间，搅得千里之外的灵力都涌入此间。
天地异象，大雨瓢泼。
“该走了。”牟昔眼底浮出似喜似悲的笑意，如佛像般敛着眉，下了马，解下佩剑与随身的玉佩，毫不犹豫地踏入通道。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这是她从出生就画好的命，挑灯看剑的因，血海深仇的缘。
参商有轨，红尘无间。
她与李旻丰从相见便注定了离别。
通道中响起温润的男声，和着倾盆的雨声与拂雪的哀鸣，如见神佛，让人无端想起大道无情。
“红尘中有挂念否？”
牟昔一默，低头道：“无。”
耳边喧闹，她却只听到了李旻丰若有若无的呼唤，落在心间，却是震耳欲聋。
“修行之人生不入红尘，死不见红尘，愿否？”
牟昔又一默，道：“愿。”
小寒已死，从此再无至亲。
旻丰足以自保，从此分飞。
他有他的阳关道，她有她的独木桥。岔路口，不忍离别，便索性免了儿女沾襟。
这恐怕已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红尘缘断。
在牟昔话音落下的同时，如见月主峰明吾峰顶古钟鸣响，雪山上空几道身影御剑飞过。
少顷，如见月所有长老齐聚凌绝顶。庶务堂芜霜长老红袖一拂，金丝乌木椅便在白玉坪上一字排开。
“不才前些年在秘境中得了些寒山木，今夜除夕，便用来贺年，博诸位师兄一笑了。”芜霜一身大红新衣，乐呵呵道。
“师弟破费了，只是这整个如见月也就师弟一人过这凡人的节，终是寂寥了啊。”苫（shan）零长老皮笑肉不笑。
他与芜霜灵力都偏重水，师尊当年只将结界术传于师弟一人，心里的疙瘩一直过不去。
但他讨厌师弟，绝不讨厌寒山木。
笑话，寒山木上古仙木，如今世上唯有秘境中或可遇见。虽无甚作用，但物以稀为贵，芜霜所赠寒山木，抵得上小门派一整年的供奉了。
“一点业余爱好而已，苫零何必挂怀。”看见苫零赶紧把寒山木往纳戒里塞的寒碜样，芠（wen）锋长老翻了个白眼道。
法阵中时光皆幻，特别是天下无双的空间阵法。不知过了多久，牟昔踩到了实地，立于凌绝顶上。她敛去眸中恨意，低头行礼。
还未弯下腰去，通道中又飞出一把剑与一个玉佩来，猛地砸到牟昔身上，让牟昔直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不知何处冒出一个带笑的声音。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若是旻丰在，他定会这样说。”牟昔拧巴地想道。
“晚辈初来乍到，不胜惶恐。”牟昔机械似的回了个千篇一律的答案。
“倒是有趣，何名？”芪芫(yan)长老又问。
“牟昔。”家破人亡时她还没有名字，报个真名想来无事。
长老们的脸色却变了。
“面纱摘下。”芪芫的声音仿佛掺了冰。
“行礼不周，是为欺师。禁闭三年。”芜霜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