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三剧同人]长相思（重溪）》雪满寒衣

6、吾爱

　　溪风自渝州回魔界后，一连数日竟未见到重楼，不禁心里焦急，待要用冥音之术寻找，偏又毫无踪迹可循，当下只得冷着脸耐着性子等待，顺便料理魔界多日积压的大小事务。魔界众人深知特使心绪不宁，皆远远的躲了，不到情非得已绝不来打扰。
　　大约数十日后，重楼忽然回来魔界，沉默着独自一人直接进了内殿。溪风待要询问缘由，却无意间瞥见重楼脸上闷闷不乐的神色，心下诧异：这向来嚣张狂狷的魔尊大人何曾有这样的表情？看去倒像是郁结于心难以发泄的样子。可是又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令他如此？莫不是那个飞蓬转世的景天……
　　溪风忙吩咐在旁伺候的小魔们退去，自己三两步跟上重楼，小心翼翼的探问：“主人，可见到了飞蓬将军的转世？”
　　“嗯？”重楼恍惚道。
　　“属下是说那个景天……”
　　“噢，见到了。只不料他今世竟沦落到这地步，像个不成器的小子。”
　　溪风浅笑道：“他如今不过是个凡人，本该过寻常的市井生活。”
　　“凡人？”重楼冷哼，“他怎能是个凡人！他是天界第一神将，是六界中唯一能与我重楼相抗之人。不管转世多少次，我偏不许他过市井生活，偏不许他做个凡人！”
　　溪风听了这话，隐隐的有些不悦。他本应早就习惯了重楼的霸道，谁知说起人间生活，他心底那片宁静的水面依然荡起圈圈涟漪。

　　他原也是凡人，在千百年不曾改变的安溪小村过着清静淡薄的生活。他的声音犹如天籁，透过林间的风，柔软的云，碧蓝的水，细碎的沙，洁白的贝壳，静谧的海滩。他歌唱为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鸟儿，为村子里安居乐业的人们，为溪水边寂然耸立的灯塔，为遥远处默默不语的青山，更为人世的早之朝阳晚之炊烟。他爱那种生活，他愿意披着黑色的斗篷匿身于人间。
　　可是，他终究还是遇到了那个令他心醉神迷的女子。
　　就在漆黑的夜暮下，他为生病的孩子唱了歌，但因为容貌丑陋连门都不敢进，他带着这样的惶惶不安躲入黑暗，却不想被一个明澈如湖水的声音牵动了情意。
　　原来，他还是可以享受这样温柔的对待；
　　原来，他还拥有对常人生活的深深渴求。
　　“请问，你是方才唱歌的那个人么？”女子清丽可人巧笑倩兮。
　　他抬起头，怔忪片刻。
　　女子显然被他的面容惊吓，却还是定了定慌乱的心，又说：“请问，你知道方才唱歌的人往哪儿去了么？”
　　没有人能够了解他那一刻的心境，因为看到了他可怖的面容，就武断而坚定的否认了他的歌声。
　　如此幽雅婉转的声音怎能匹配如鬼怪般的容貌？暴殄天物啊。
　　他惊慌的几乎落泪，匆匆指了某个方向，然后迅速拉起面纱重新遮住脸颊。
　　被忽略的“谢谢你啊”；不明所以的暗中跟随；在树后偷看她失落的模样以及拾起贝壳的喜悦陶醉；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用灵魂向魔尊乞求……
　　他昏了头，他神志不清，他觉得那是他最心爱的女子。
　　这，难道就是爱么？
　　只是，来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不懂得爱。

　　“你怎么了？”
　　重楼的声音打断溪风的回忆。
　　溪风叹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属下只是觉得，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魔尊怎能勉强？”
　　“哼，果然也是个没出息的凡人！”重楼鄙视的说，“你们凡人就是有太多无聊无谓的感情，才会自闭视听不愿承天地灵气，难以增进修为，只能永世受轮回之苦。”
　　溪风愤然道：“要修行成仙还是轮回转世皆又各人自己决定，岂能一概而论？神魔虽比人类强大，却未必能感受万事万物的款款情怀，不一定就更加快乐，更加值得追求。”
　　重楼猛地扣住溪风咽喉，狠狠道：“怎么，你也为了旁人违逆本座？别忘了你千年前就是魔了。还跟我谈人类感情，简直可笑！真正放弃做人的，不就是你自己么？”
　　溪风气结。重楼的话虽是极伤人的，可细想来确如他所说，放弃了人类生命、甘为魔尊奴仆的自己，哪里还有资格说三道四？顿时泄了气，呆呆看着殿内铜鼎中的火光。
　　重楼见他不再争辩，挥手将他推开，依旧语气不善的道：“今日是怎么了，那臭道士护着臭小子，臭女人护着臭道士，还有你这臭……”一时间再想不出什么言语形容，只得闷哼一声，甩袖向练武场走去。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女子名叫水碧，是天界掌管天下河川水神，被他歌声吸引私自来到了人间。
　　水碧日日守候在村子只盼能与溪风相见，以解长日相思。
　　可他不忍见，怕她受到惊吓。
　　但他更不敢见，怕看到她的恐惧和疏离。
　　他们只能隔着木门倾听和诉说，然后无奈的回到各自的世界里等待。水碧等待相见的那天，而他，等待她离去的时候。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只能这样？
　　他愤而问天。不公平，太不公平！
　　既然恩赐给他绝世的优美声音，为何却有人人厌恶丑恶面目？
　　既然已有人人厌恶的丑恶面目，为何偏又遇到难以忘怀的女子？
　　他在溪边奔跑、怒骂、控诉。无力的跪倒在地，抱怨、发泄。孤身躲在幽密的林中，将火焰燃得耀眼，以此驱赶着心中深藏的自卑。
　　黑翼高大的身影来到他面前，他惊诧，但不惧怕。
　　在神也抛弃了他的时刻，魔尊重楼竟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唤。
　　“那你拿什么来换呢？我要的可都是最好的。”魔尊重楼戏谑般的望着他的双眼，“你有什么？”
　　咬咬牙，他直面正视着魔尊：“我的声音！我愿意用我的声音交换！”
　　他艰难却无悔的做了决定。是为了那个女子？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真的就愚蠢到用宝贵的声音和五百年时间换了一天？真的就残酷的用自己五百年自由换了水碧五百年禁锢？
　　可笑啊！
　　当他在以后将近千年的漫长孤寂中，无数次在阴森空旷的宫殿里轻声吟唱那段旋律，忽然发觉时间的力量强大无法抗拒，他竟然已经……逐渐的……淡忘了那美丽女子的容貌……
　　仍然清晰的，是想要离开的信念。
　　不可原谅的自己！
　　那，难道曾是爱么？
　　只是，去得太快了……
　　快到他刚刚有点明白。

　　溪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怎么又想起了从前呢？
　　一次次的想起，莫不是害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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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几日，重楼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言语间也偶尔提及在渝州的情形，说是不但见了景天，更有一个常常护着他的蜀山弟子徐长卿。溪风听到“蜀山弟子”四个字，忽然想起那叫做紫萱的美女来。忙出言试探，果见重楼迟疑了片刻，道：“本座也曾遇到女娲后人，她硬是从本座手中将徐长卿救走。若以后再次相见，本座定不轻饶。”
　　溪风当初已向紫萱说明，他寻找的并非蜀山弟子，此时只得劝道：“主人，我们本是为了飞蓬将军之事，何苦再惹上女娲族呢，即便与蜀山弟子也不相干啊。放眼六界也仅有飞蓬将军能和主人一战，那蜀山弟子、女娲后人怎好让主人浪费时间。”
　　重楼被他这么一说，想想觉得也是，心里早同意了溪风的话，只口中仍说：“你们这群没用的凡人，尚自顾不暇呢却还总是帮他人讲话，牵绊太多怎能成仙成魔！”
　　溪风在重楼身边近千年了，自然了解他的心思。笑了笑也不言语。倒是后来静静思量他的话，觉得魔尊见过景天等人后，愈发看重了人间情意。话语里虽然透着不屑，实际上反是好奇珍惜之意。这么说那个方法或许可行。
　　殊不知这么想着，又引出以后更多的麻烦和纠缠。此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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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鬼王的熔岩地狱。
　　酆都城是极乐世界的入口。

　　溪风奉重楼之命要求火鬼王扣留景天一行。谁知阴差阳错的，首先来到熔岩地狱的反而是紫萱。重楼压抑着满心怒气的同时，再次略带犹豫的鄙视了人类的多管闲事。
　　然后景天雪见有备而来，看准时机使用了蜀山长老传授的半心咒。
　　高兴，生气，动情。
　　简单的三种情绪配合咒语，施行起来倒也方便。只是对于魔尊，这“动情”二字……
　　溪风未及多想，却已看到鬼力沉重的魔剑刺进了重楼的身体。
　　冷酷的魔尊大人真的动了情。
　　为一个女子，女娲后人，紫萱。
　　那是不是说明……
　　溪风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乘人之危，在这种生死关头竟还想着……
　　摇摇头唤回思绪，只得拼了命连拖带劝的拉扯住愤怒不已的重楼，冲出熔岩地狱一路飞向魔界。心里却仍是禁不住庆幸了一下：好在自己的咒术练得还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