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念》沨渺

9、明迹 和谢

　　和谢长粲的这段暧昧关系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周末的手机煲，成了我一个星期最期待的时光。

　　云城的面积不算大，主城区更是分作老城与新城。

　　赤中与一中分别坐落于老城与新城。我原以为，凭这段距离的阻隔，和我俩实际上每周只有一天的假期，加上我能躺绝不出门的慵懒性格，在寒暑假之前是绝对不会见面的。

　　谁能想到呢？母上大人心血来潮要锻炼身体，大晚上的硬是拉着我来到了小城的体育场，顺带叫上了谢长粲的母亲陈女士。

　　在体育场边停好车，我一手回复着陈窈的信息一手抓着我妈的衣角，生怕一不小心撞到点什么。

　　“这边！”

　　我下意识抬头。路灯照耀下，少年身姿颀长，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端，虚虚地靠着同样挺拔的老杨树。树影斑驳，朦胧他的面庞，柔和了不少其天生自带的凶巴巴气质，让我莫名感到有些不真实。

　　下一秒，少年若有所感地望过来，面上斑影不断变化角度，直至完全隐匿，清晰展现出其遮幕下锋利的眉眼。

　　平稳呼吸不知所起而一滞，耳畔却似乎响起了无规律的砰砰声。

　　五月风褪去春日的温和，逐渐染上了一丝燥热，却依然在夜色下展示出凉爽和煦的一面。

　　少年笑眼弯弯，伸出藏在口袋不愿拿出的手，浅浅挥了挥。

　　再回神之时，我已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灿灿也来了？”我听见母上大人道。

　　“他今天说要来打球，挥舞了几下又不肯动了呢，真的是。”陈女士撇了撇嘴。

　　随着距离拉近，我有点不自然的收回视线，乖乖道，“阿姨好。”

　　陈女士笑眯眯的看着我，“好久不见念念又长高了呢，今年是不是十六岁了？明年要考高中了吧。”

　　我不服气地嘟囔，“周岁才十四岁，没那么大！”

　　按阴历来算，我刚出生一个多月就两岁了，因此虚岁比周岁大两岁。云城的人习惯按虚岁来计算，但我不想被叫老，总是下意识反驳。

　　大家都笑了，独留我一人原地郁闷。

　　两位大人绕着场地闲聊，最后直接定在观众席唠嗑不走了。谢长粲闲着无聊，打个招呼就把我薅走了。

　　中考要体测，八百米必不可少。我活动活动筋骨，心想既然来了要不就浅浅练一下。

　　谢长粲看着我身穿的长裙欲言又止，表情有些一眼难尽。

　　我被母上大人拉过来的时候也没真想运动，此时只得强撑着面子挑了挑眉，“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谢长粲立马收回视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老实的样子有种反差萌的可爱，我憋着笑，“帮我计个时呗。”

　　“好。”谢长粲言简意赅，打开手机鼓捣了一会，示意我可以准备开始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按理来说，八百米应该前段匀速，最后冲刺。但鉴于我不管前段使不使劲后段都冲不起来的悲惨经验，最开始的这段路程就成了我抢分的法宝。

　　我努力调整步伐与呼吸，卖力地跑着。

　　大概冲了四分之一的路程，感觉肺部变得火热，才慢慢放缓脚步，匀速前进。

　　十九点左右的时间，空气重新寻回被太阳驱逐的凉爽，人们也成群结伴的出门，享受初夏夜晚凉风的吹拂。

　　体育场更是热闹:打篮球的，踢足球的，跑步的，跳绳的，跳广场舞的……

　　明明人头攒动，四处喧嚣；却仍感意外的宁静，仿佛一天的劳累，愤懑，苦难，都能被吹的好远好远，直至消失不见。

　　身侧有人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谢长粲小心避过一个人，偶尔迎面有人跑来，看到前方并排跑步的两个人，也自觉绕道了。

　　之后的路，倒是比刚开始跑的时候左扭右扭的跌跌撞撞，畅通了不少。

　　“不是说好了帮我计时的嘛。”我好容易喘上了一口气，恹恹道。

　　“计着呢。”谢长粲举起手机挥了挥，“别说话，专心跑。”

　　我眨巴眨巴眼，不再说话，专心剩下的路程。

　　谢长粲轻轻松松地跟着，偶尔绕开一两个人，稳稳护在我身侧，犹如欧洲骑士般沉默可靠。

　　我的心突然前所未有的宁静。

　　前方是路灯晕开的层层柔光，身侧是常常相伴的清俊少年。

　　一瞬间，我有些分不清，少年眼中是路灯的幻影，还是天上皎皎的月光。

　　心脏好像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