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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城之光（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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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鸟基地。
“凯文，今天也来帮忙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军医看向另一个气质有些冷漠的男人。
对方穿着军装，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剪的干净利落，他的脖子上有一块假体——很显然，他是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凯文朝军医点了下头，腰间挂着一把瑞士军刀，他弯下腰，将地上的伤患扶起来，表情平静地给他注射药物。
第一波兽潮已经过去了，基地一片混乱，死伤：惨重，满地都是尸体。
来来往往的医疗兵和军人脸上都挂着疲惫。
基地的大门此刻敞开着，点点细微的光落下来，跳动着、跃动着，落下斑驳的影子。
基地来了几位从远方踏着风雪而来的客人。
五个斗篷男语气冷漠：“好了，这里就是峰鸟基地，现在可以放了我们吧。”
兰诺扬了扬下巴，“滚。”
雪又开始细细密密下了起来。
阮言裹着一件厚外套，苍白瘦削的下巴埋在衣领里，时不时地呼出一口热气，头顶的帽子上全是雪花，他静静看着这所有点破旧的、刚刚经历过大战之后的人类基地——在当时，几乎可以算作是伊甸园的存在。
谢远等人的表情却是有点怪异。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当时这里根本一个人类生活的痕迹都找不出来，就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大型休息处，所有的设施全部老化，处处都透露着久远的年代感。
然而仅仅短短一夜之间，这里就彻底变了一副模样，就好像他们只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长途跋涉，从2050年，回到了四十年前。
他们穿过的、不是风雪，是时间。
基地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到访了，忽然出现的陌生面孔让所有的士兵一扫脸上的疲惫，警惕而凶恶地瞪着这几个外来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傅勉微蹙了一下眉头。
那五个黑衣斗篷男，转眼就就消失在了漫长的风雪之中，远方隐约传来一阵怪笑。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风雪之下，那五个人的身形渐渐消散，五个黑色斗篷散散地落到雪地上，逐渐被风雪掩埋。
傅勉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感觉他们一行人好像被什么东西安排了一样。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们就被盯上了。
说不出的诡异。
但是现实没有留给他往深处思考的时间，那个金色短发的仿生人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目光冷漠，宛若冰锥，像一只被入侵领地的狼，“什么人？”
一个，两个……四个人类。
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模样最好看的那个少年身上，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仿生人。
傅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阮言完全挡在了身后，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抱歉，无意闯入，我们是幸存者，沿着风雪一直往前，看到了这个基地。”
幸存者？
那个年轻军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们来的方向可正是兽潮退去的方向，这几个年轻人……不仅在暴风雪之中安然无恙，还从兽潮嘴里全身而退？
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难以置信。
凯文冷冰冰地说：“跟我去见首领。”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他说的那位首领应该就是霍格.雷恩少校，傅勉怀里那本牛皮纸日记的主人。
……
“这样吗。”
听完他们的解释，霍格.雷恩露出了一个笑，他的目光透过他们，似乎在看别的东西。
“峰鸟基地欢迎每一个幸存者。”
“请在这里安心的住下。”
他很温和的露出一点笑意，眼神却从未聚焦在他们身上。
“真的要留下他们吗？”凯文问。
霍格垂着眼，“当然，别忘了基地存在的目的，凯文。”
“可是他们万一……”
霍格却是摇摇头，似乎不愿意再多说，凯文也就闭上了嘴。
简陋的房间里，几人围坐在一起。
“这个地方有点古怪。”
兰诺也“嗯”了一声，赞同傅勉的观点。
“正常的污染区域，一般都会有一个类似关底boss一样的存在，杀死他，出去的门才会出现。”
谢远说：“可是除了那五个斗篷男，我看谁都很正常。”兰诺瞥了眼谢远，抱着臂懒洋洋地说：“先别下判断，第一印象不一定就准，看起来正常的人未必就正常。”
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个40年前的基地。
里面住着无数的幸存者。
首领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金发年轻男人。
根据日记上的时间线，现在距离第二波兽潮没有多久，而在这中间，“吃人”那件事，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先等等看吧，敌人不会一直蛰伏在暗处。”
兰诺拍拍阮言的脑袋，“今晚好好休息。”
【不要睡】
系统忽然冷不丁开口。
躺在床上的少年在睡意席卷之前睁大了眼眸，愣愣看着天花板，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不能睡】
他有点困。
【有危险】
它不能做出更多的解释，这是它能力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大的提示了。
阮言打了个哈欠，控制不住想闭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尤其的困。
上下眼皮子一直在合拢又睁开。
【去找兰诺】
系统给他想了个办法。
基地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都是连在一起的，兰诺就睡在他隔壁，阮言闻言，很乖地“嗯”一声，然后撑着身体，抱着一块抱枕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兰诺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瞬间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手指也握上腰间的配枪，他心想——来了吗？
这次是什么怪物？
我倒要看看这个基地到底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在门开的一瞬间，猛地抽出枪对准了那个人，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瞬间一抖，迅速收了枪。
“你……你怎么来了？”
少年好像并没有被吓到，兰诺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的有些遗憾，他脑补了一下：少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睁大眼眸，怯怯地望着他，然后我就可以顺势把他搂进怀里……
然而以上画面均不会出现。
阮言小声说：“有点睡不着。”
兰诺：他现在失眠都会找我倾诉了！他好爱我！
系统无情地吐槽：明明就是困得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但是又有点怕才来找某个大冤种唠嗑。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兰诺给他接了一杯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阮言咬着巧克力，心情好了一点，回答他：“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害怕。”
兰诺：他现在都这么依赖我了……
阮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宝宝现在会主动挑起话题了，好可爱！喜欢！！
“那个金属块，真的可以控制仿生人的思想吗？”
兰诺：“差不多，但不是百分百可以成功，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想起来姓许的那个畜生，忽然焦躁地按上了他的脖子，声音微沉：
“是不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阮言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心里其实有一点猜测，因为那个人在逃跑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我会找到你”。
那个笃定的眼神，让阮言产生了怀疑。
但是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都连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思，而且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几天，除了第一天，他后面的意识基本上都处于一种混沌混乱的状态，有没有人来，有没有人对他的身体做什么，他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看见那位霍格少校，他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许言。
那个疯狂的、有着严重毁灭倾向的精神病。
他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吗？
不可能。
他的目的是毁灭人类基地，起初他想通过仿生人与人类之间的内乱来挑起纷争让大家自相残杀。
后来他意识到了——只要有兰诺和傅勉这两个人在，他的计划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所以第一次进入暗区，也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很清楚那里面的怪物等级——S级鱼类变异体，武力值不高，但是它们拥有一项特别有意思的技能——欲.望。
它们的□□的味道、没有眼球的眼白。
处处散发着某种可以激气人类内心最肮脏、最恶劣的欲.……望。
傅勉会进入那里是必然的。
至于兰诺会带着那个少年进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对傅勉和阮言的过往有所了解，因此他很好奇，如果这个世界上唯二有可能挽救这个即将倾颓的世界的救世主同时爱上了一个人，他们会怎么做？
霍格上校站在天台上，漆黑的夜色落下帷幕，一点点的月光跃动着在地面上，树影间，似乎在缓慢地、沉滞地拉开一场戏剧性的演出。
他身后的黑色翅翼大张，跃跃欲试，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天际。
他很了解兰诺，是的，毕竟他们是相处了五年的“朋友”。
他很清楚自己的疯是疯在表面，坏在内里，从里到外就是一个绝对彻底的恶徒。
但是兰诺……他露出一点笑，当初跟那个可爱的少年说的那一句“你以为兰诺又能正常到哪里去”这句话并不是挑拨。
从他父母死在仿生人手里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超脱在白线之外了，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他没有坠入更深的黑暗里，他看起来似乎像一个好人，但是这点好一旦被什么东西刺激，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只在意自己想保护的人，这就是兰诺，一个游走在黑白两界阴晴不定的人。
那么，傅勉呢？
比起兰诺，许言更在意的是这位绝对的人类利益至上主义者，当一个做好了为世界牺牲的英雄爱上了一个仿生人，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坚定自己的选择吗？
你瞧，世界正在毁灭呢。
你敢爱他吗？
你能爱他吗？
霍格闭上眼，愉悦地抬起头，缓慢地呼吸着。
现在，这里是他的主场。
演员已经到齐，戏可以开场了。
……
“我看看。”
阮言摸了下后颈，“要打开这个吗？”
“嗯。”
兰诺说：“别怕，不会痛的。”
阮言很信任他，转过身，微微垂下头，对着兰诺露出自己的脖颈。
那一块假体落到兰诺眼里是如此的刺目，眼前又开始闪烁着那些血腥，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了出去，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抚了那一小块皮肤。
那里很敏感，碰一下就会引起战栗。
阮言下意识缩了一下，兰诺从身后握着他的肩膀控制住他的动作，然后掀开了那块皮肤——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金属物件，反射出银色的光，落到他微缩的眼瞳。
他快气疯了，“妈的！那个畜生！！”
他会杀了他。
兰诺心想，我一定要杀了他。
金属块被拿出来，兰诺差点没给它当场捏碎，“真他妈是个傻逼——”
阮言：“不要生气。”他小声说，“反正没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刚刚他控制不住想睡觉，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不是】系统回答他。
“啊？”他呆了一下。
系统却沉默了，当他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钟声，一下接着一下，悠远鸣长——像一曲远古的悲歌。
这声音由远及近，不由分说地进入他们的脑海。
兰诺脸色一变，拉着他飞快地踢开门。
阮言愣住了。
金发仿生人凯文，医生，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类，仿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聚拢在一起，此刻正围着他们，每一张脸……每一张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木然呆滞。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砰——
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老大，是傅少校跟那个霍格.雷恩！”
剧情已经开始了。
沸腾的火焰开始燃烧，一切都将在这里终结。
峰鸟基地是最后的战场。
【快走，必须在这里，消灭崩坏】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是许言？
兰诺已经冲了出去，外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金发男人的翅膀大张，那张脸正在不停地转换，有时候是霍格.雷恩，有时候是许言。
画面极其诡异。
“是你操控的这一切。”傅勉眉眼冷峻，平静漠然地看着他，但是微微颤栗的手臂泄露了他并不如他所表示出来的这么冷静。
霍格……哦不，现在应该是许博士，他轻笑了一下，“当然，我将战场选在这里，是特意为了你，傅少校。”他在跟傅勉说话，眼神却没有落到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直勾勾地缠住了阮言，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盯住了心爱的猎物，下一秒，他将露出尖锐的毒牙，刺穿那纤细的颈部，吸干那温热的血液……
“霍格.雷恩，怎么样，这个名字耳熟吗？”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傅勉深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女儿叫芙兰.雷恩。”
“闭嘴。”傅勉绷着牙关，冷漠地朝他开了一枪。
博士很轻松地就躲开了，戏谑而又漫不经心地说：
“你还有几颗子弹可以打呢？”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傻.逼。”
另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兰诺手里捏着从阮言身体里取出来的金属块，然后狠狠地一抛，砸向了博士。
“管好你的脏东西！别他妈跟条狗似的逮着个人就咬！”
博士抬起手臂，接住了，低头一看，然后顿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你发现了？”
他看向阮言，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好乖。
他眯了眯眼。
心想，他躲在兰诺身后的信任表情让他有一点点不爽了，但是……果然还是想看他更害怕、更恐惧的表情啊。
那张漂亮的脸蛋，如果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渐渐失焦，像一个坏掉的娃娃一样，无助又迷茫的看着自己……那一定是很有趣的一副画。
博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思维已经渐渐跑偏，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那些奇怪的东西……
这就导致……他的翅膀吃了一个枪子。
黑色的血涌了出来。
“蝶类变异体，没了翅膀，你什么也不是。”
兰诺冷冰冰地说。
博士的身体因为突然中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一点，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再看阮言，而是缓慢地、不满地盯住了兰诺。
“我本来是想最后解决你的，兰诺。”
“但你是真的很会惹我生气。”
“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他猛地冲向兰诺，他的指甲迅速长出来然后变长，变得尖锐坚硬，足以刺穿一个人的心脏。
兰诺冷笑一声，“就凭你也他妈想杀我？十个你都不够格！”
谢远和瑟琳娜冲了上来，很想怒吼：老大都这个时候你就别他妈嘴硬了！！你的旧伤口都他妈快把衣服给浸湿了！！
他一边涌着血一边跟博士撕斗，两人的打架方式都极其凶残，像是两头不要命的野兽互搏，谢远举着枪，怎么也对不准，手抖的像是突然得了帕金森。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和瑟琳娜不听指挥跑了进来，老大就不会跟进来……都怪他！！！
“啊啊啊！！！”
谢远吼了一声，把枪一丢，抽出刀，将尖锐的尖端狠狠刺进博士的心脏，“贱人，去死吧！”
什么狗屁东西也配让我们老大受伤！！！
“阿远！躲开——！！！”兰诺瞳孔骤缩。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紧紧攥住了那只差一点就刺穿谢远心脏的手腕。
阮言回过头，“跑！”
他对谢远说。
“啊，你来了。”博士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凶狠残暴的目光忽然变了一下，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
“跟我打，别动他们。”少年的语气平静。
傅勉和兰诺的目光一变。
“你想亲手杀了我吗？”
博士几乎是用一种温柔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阮言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反应有点慢，短促地“啊”了一声，小幅度歪一下头，表情有点疑惑，“很明显吗？”
博士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天真又呆比的表情说这种话啊，偏偏这个呆比眼里的杀意还是汹涌的，纯粹的。
他是真的想亲手杀死我。
博士心想。
死在一个人类手里，这个结局可不在他计划的一环之内啊。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那就，试试吧。”他弯唇一笑。
“不要！！”兰诺踉跄了一下，捂着受伤的腹部，跌撞着朝他们跑去。
“既然是你我之间的对决，不相干的人还请退避一下吧。”
兰诺：“去你妈的！你他妈敢碰他一下……”
博士“啧”了一声，“兰诺，以后说脏话这个不好的习惯要记得改。”
阮言一拳挥了出去，他平静道：
“跟你没有关系，你先管好你自己。”
博士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他舔了下腮帮子，气笑了，“你还真是对他……”
“情深义重啊。”
仅仅只是这么说一下就受不了，要对我重拳出击吗？
博士说不上来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好像是有一点生气，但也不全都是愤怒，里面夹杂了一些……他无法捕捉，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系统：【呵，坏狗，就你这样的还他妈想有老婆，还好意思吐槽别人是呆比，我看没人比你更呆，追妻火葬场文学早他妈过时了就你还沉迷于欺负老婆】
因为太过无语，他忘了屏蔽宿主。
导致阮言眼角一抽。
“你说什么？”
系统：【……】死了。
社死了。
它开始装死，一言不发。
阮言准备跟它秋后算账，现在……
得先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有点难杀，但不是不可以杀。
他闭了闭眼，在睁开眼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短刀狠狠地劈下来，一招一式都奔着要人命去的。
博士的翅膀动了一下，想跑。
却被少年面无表情地攥住了，撕拉——
博士面部扭曲了一瞬，一边翅膀被硬生生地扯断了，黑色的汁液流满了他的后背。
这极致的痛让他恍惚了一下，忽然，他略显神经质地，露出一点笑，嘴角的弧度扩大再扩大——真疼啊，他笑着，表情却有一点病态的享受。
阮言把刀刺了进去，一阵强风刮来，博士的另一边完整的翅膀将阮言整个人掀了出去。
